第9章
我想了一下,問:「章陽,你希望我怎麼幫你呢?」
「幫我勸勸沈昔書,讓他不要拋棄我們母子。」
「好的,我會去勸他。不過,就算他不願回心轉意,你都不要在意。你是一朝公主,你不用靠他。」
她擦了一把眼淚,苦笑著說:「我背刺了你,才得到這個男人。如今若被他拋棄,我真真的沒有臉活下去了。」
「你背刺了我?」我不明就裡。
「我第一次有身孕時,你問我孩子父親是誰,我說是沈昔書。」
我挑眉,「怎麼,不是他嗎?」
「不是……」
「什麼?沈昔書沒否認那個孩子是他的啊。」
「他是為了保全我的名聲。」
我深吸一口氣,無奈到了極點。「章陽,當年若不是你莫名其妙懷上了孩子,
我和沈昔書也不會生嫌隙,以至於後來分道揚鑣。」
但那都是陳年往事了。
我幫她攏了攏披風,「帶孩子回去吧,我會勸沈昔書的。但他未必肯聽我的。」
回到屋裡,一股酒香撲鼻而來。我的驸馬蒼昴,光著健碩的上身,斜倚在榻上喝酒。我笑著坐在他身邊,手指在他胸肌上轉圈,「大半夜的,這麼惹火啊。」
蒼昴說:「章陽公主剛才在外面,我沒讓她進來。」
「你也是的,讓人家在外面受凍,怎麼不讓她進來等我?」
「我討厭她。」
「為什麼?」
他撩起我的下巴,輕吻了我一下,「因為她傷害過你。」
我心裡倒也挺受用。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順便把章陽孩子的情況跟蒼昴說了。
蒼昴說:「你說的雪娃娃,
我們蒼蘭部也有。這種孩子一生下來,就會立即淹S,不會讓他們長大的。」
「為什麼?他們隻是外貌異常而已。」
「哼。」蒼昴冷笑了一下,「事出反常必有妖。這樣的孩子,大多是父母亂倫的產物。」
我一愣,亂倫的產物?沈昔書和章陽沒有親緣關系啊……
我還在琢磨,蒼昴把我拉進懷中,「長公主,你什麼時候給我生一個孩兒啊?」
「看你表現啦……」
25
第二天,我來到皇宮,沈昔書趴在書桌上打盹。
我把他扯起來,「我現在命令你,回家去!不是回紫雲別業,是回你和章陽的家!」
他理了一下袍服,淡淡道:「我的家事,你不要管。」
「這不是你自己的家事,
你娶的是我李家的公主!你娶了她,她生了孩子,現在你又要拋棄她,是把耳光往皇族的臉上扇!我不管你是什麼原因,你裝也要和章陽裝出一副伉儷情深的樣子。」
沈昔書不再說話,拂袖而去。
我留下來繼續處理朝政。忽聽太監稟報:「太子太傅求見。」
「快傳。」
肖繁負手踱入書房,雖已兩鬢斑白,但身材依然挺拔修長,眼中有光。「長公主,臣是來辭官的。」
「辭官?」
「把太子送上了皇位,我這個老師也該致仕歸家了。」
「也好,我會賞你良田百畝,嗯……再賞你三座別業,往後新納了小妾,怕你家裡裝不下。」
「哈哈哈哈,臣多謝公主。不過,臣想把公主賞賜的別業改成書院和私塾,專門收普通人家的孩子來讀書識字,
公主以為怎樣?」
「那當然太好了!」
「肖繁拜別公主。」他掀起袍擺,鄭重地給我行了個禮。
「老師平身。」
他轉身欲走。我叫住他。
「老師。你說的私塾,一定要弄起來啊,也許將來有一天……」
我沒有說下去。
但從他的表情看,他明白了。
新老交替的政權更迭漸漸趨於平穩。我和沈昔書在內掌控百官,蒼昴在外挾制群雄。一時間,李家皇朝百業待興,欣欣向榮。
沈昔書搬回了章陽公主府。他日漸沉默寡言,兩鬢已經斑白,不復曾經的少年溫潤,取而代之的,是在政治的漩渦中百煉成鋼的堅忍和城府。
他和章陽生下的那個雪孩子,也沒了消息。我暗地打聽,才知孩子養在公主府,
從來沒出過門。
鬥轉星移,皇上十五歲了,到了大婚的年齡。
可這個皇上,這幾年心智退化得越來越快。現在,已是七八歲孩童的心智,他哪懂什麼是大婚,成了婚要做什麼。
我從教坊挑了幾個紅倌人,去侍奉皇帝。
可她們皆铩羽而歸,傾盡所學也沒能教會吾皇。
我給了她們千兩黃金的封口費,廢了她們的奴籍,讓她們離開教坊。唯一的條件就是:守口如瓶。
我坐在榻上嘆氣。
沈昔書走過來,「皇上的身體,撐不了太久了,你父皇用你的命數為他換來的壽數已經快到頭了。長公主該早做打算。」
「什麼打算?」我問他。
「你要盡快生一個有李氏皇族血脈的孩子。」
我思忖半晌,倏然抬眼望向沈昔書,「如果我親自坐了那龍椅,
沈相該當如何?」
沈昔書淡淡一笑:「你坐上那龍椅,然後讓群臣百官眼睜睜看著你一點一點縮小,最後變成一個嬰兒?」
「也對,我差點忘了這一點。」我自嘲,「其實,如果我生不下孩子,那章陽公主的孩子也可以。」
「不行!」
「怎麼不行?就因那孩子是個雪娃娃?」
沈昔書停頓片刻,沉沉道:「馨甜,你最好自己生一個孩子,來繼承你李家的江山。不然……」
「不然怎樣?」
「不然,自會有人來坐這把龍椅。」
沈昔書走後,我一直在想他的話。其實我也想生一個孩子,可我和蒼昴成親已經五年了,我的肚子就是沒有動靜。
也許,我的身體真的不能生育?
26
晚上我回到公主府,
侍衛來報:「長公主,您要找的人,我們找到了,在軒轅閣候著您呢。」
我走進軒轅閣,一個四十歲左右的婦人向我行禮:「璇璣拜見長公主。」
我見她頭戴百花,身穿麻衣,便問她:「你在為誰戴孝?」
「回公主,我的師父半個月前去世了。」
「你的師父,就是當年為我施法之人吧?」
「是的。」
「晚了一步!」我煩躁不已,轉身欲走。
「公主等等!當年皇宮施法,我也在現場。」
「你也在?」
「那時我不過十幾歲的少女,跟著師父學法術。我全程觀看了師父為您施法,也親眼看到您從一個玲瓏水靈的小女孩瞬間變成七十老妪。」她望著我,贊嘆著:「現在,我又看到您回到二十五歲的模樣,如果不是親眼所見,誰會想到世上竟有此厲害的逆天而行的法術?
」
「璇璣,我想生個孩子,你能幫我嗎?」
「我願為公主效犬馬之勞。」
璇璣從袖中取出一個紅色瓷瓶,雙手呈交給我。
「瓶中丹藥,日服一粒,服滿七天,您就可以和驸馬爺生小人去了。」
七天後。
蒼昴風塵僕僕地趕回來,「馨甜,你一天三次催我回來,有什麼事?」
他取掉頭盔,抬起手臂,四個丫鬟替他解開盔甲。
我說:「沒有事,我就不能叫我的男人回家了?」
他勾唇一笑,走過來,親了一下我的額頭。
「數日不見,怎麼覺得,愛妻更顯年輕美麗了呢?」
我抱住他虬健的腰,「想我麼?」
他笑了一聲,把我扛在肩上,走入內室……
我纏了蒼昴一整個春天,
每日我們不是喝酒就是行房,沉浸在靈與肉交融的歡愉中。
八月,我的癸水晚了十天還沒來,私下裡請太醫查看,已懷孕一月有餘。
蒼昴抱著我,高興地說:「馨甜,我們要有孩子了!」
我竟也潸然淚下,不知是高興,還是對未知的恐懼。
我對蒼昴說:「現在,你可以回去繼續鎮守邊境了。」
蒼昴臉一沉:「原來,你召我回來是想借種?借種成功就把我甩到一邊?」
我捶了一下他的胸膛,「說什麼呢?我現在懷著孕,咱倆大眼瞪小眼,難不難受?放你出去,對我養胎有益。」
「可我不放心你。我還是要留下來,等你平安生下我的兒子。」
我也不好再堅持,便順著他。
孩子茁壯成長,我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起來。某日晨醒,我看到蒼昴正撐著腦袋看著我。
「怎麼了?」我說,「我臉上有花?」
「馨甜,我怎麼感覺,你一日更比一日年輕嬌嫩了呢?」
「情人眼裡出西施。」
「是麼?」他困惑地揉揉眼睛,「當年初見你,我還是少年,你是三十歲風韻猶存的美麗公主。如今我都三十而立了,你卻似逆著時光而行,愈發像個不諳世事的少女。」
我捏了捏眉心,說:「驸馬,近日邊境屢遭匪患,你還是盡快回去坐鎮吧。」
「你在趕我走?」
「你現在還覺得,我像不諳世事的少女嗎?」
「呵。你是我見過最表裡不一的女人。」
27
蒼昴走了,我攬鏡自照,心中擔憂。
我趕蒼昴走,也是迫不得已。不知怎地,我的外貌最近變化得尤其快。
二十五歲的年紀,
沒過幾個月,現在竟似十七八歲。
直到有一天我起床更衣,發現衣服袖子長出一截,裙擺拖在地上。
我變矮了!
我慌忙拿起鏡子,鏡中赫然是一個稚嫩少女的面孔!
我叫人把璇璣綁來,問她究竟怎麼回事。
她說不知。
我說:「來呀,上夾棍!」
夾棍套在她的手上,侍衛從兩邊用力拉緊。隨著夾棍收緊的咯吱咯吱聲,璇璣大叫起來。
「我交代!我交代!」
她滿頭是汗,嗓音顫抖著說:「公主,您的體質特殊,一旦懷孕,胎兒便會吸走您的精氣,讓你更快地變年輕,變幼小……」
「會有多快?」
「您生下孩子那一刻,您的身體將回到十四歲。」
我倒吸一口涼氣。
十四歲的樣子,我還如何見人,如何攝政?
我更是想起了蒼昴。
他還不知道我身體的秘密。我一直不敢讓他知道,怕他生出異心。他跟隨我,看中的是未來三五十年的利益。如果他知道我過不了多久就會變成一個小女孩,再也無法執掌乾坤,他恐怕會棄我而去。
婚姻不是忠誠,而是利益。
我閉上眼,盡量讓自己平靜。睜開眼,我問璇璣:「這麼重要的事情,你為什麼瞞著我?」
……
我想打掉孩子,太醫卻說月份已大,我會有生命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