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當年嫂子程晶晶第一次來我家時帶了一袋快爛掉的芒果來。
我媽切了半個遞給我,笑著揶揄我說:
“託你未來嫂子的福,咱們也能吃上這麼好的水果了。以後多跟你嫂子學學,對父母孝順一點。”
他們對桌上我買的澳龍和帝王蟹視而不見,卻對嫂子那點廉價芒果嘖嘖稱贊。
更刺痛我的是,小時候我因為芒果過敏差點S掉,後來再沒吃過,可她卻忘記了。
連一個朋友都能將這些記在心裡,我的親媽,卻從來沒把我記掛在心上。
從苦痛的回憶中抽離,看著滿桌眼神誠摯的朋友們。
剛畢業時借給我一千塊吃飯的閨蜜,發高燒時送我去醫院的小胖,剛去分公司時幫我搬家的鵬鵬……
看來,
六親緣淺,也不是不可以。
起碼我還收獲了友情。
我舉起酒杯,跟朋友們開懷暢飲。
祝我們的友情長長久久。
我媽手術後出院,需要好好休養。
我接到了她的電話:“悅悅,媽想你了,能不能回來看看媽啊?”
8
他們租不起之前那個房子,隻能搬到城中村800塊的房子住。
以前跟我住的時候都是我做飯、幹家務,大事小事我一人忙活。
現在他倆自己住,我爸懶,嗜煙酒麻將,還常常夜不歸宿。
她現在剛出院需要人照顧,我爸更是嫌棄了,索性十天半月都不回家。
我哥就來看過她一次,也不給她做個飯,放下幾個爛蘋果就走了。
我嫂更是像消失了一樣,
連電話都沒再給她打。
我媽在出租屋夜夜以淚洗面,終於想起我的好了,忍不住給我打電話。
“你爸那個喪良心的玩意,聽說跟麻將桌上的一個寡婦好上了,已經一個月都沒回家了!
“你哥也不是個東西,我躺久了長褥瘡,叫他幫我擦點藥,他捂著鼻子就跑了!”
“還有那個S千刀的程晶晶,一次都沒來看過我!以前她對我說的那些好話都是假的啊!”
“悅悅啊,媽現在傷口還痛著呢,媽真的想你了,你回來看看我吧……”
我媽不停地抽噎,泣不成聲。
想念是假,想繼續壓榨我的價值是真。
聽著這哀慟又虛偽的話,我的內心波瀾不驚。
以前我的內心一片幹涸,很希望她能看我一眼,看到我的價值,看到我並不比我哥和嫂子差。
我也想聽到她說想我、愛我。
一次次的失望過後,我的心已經冷硬地如同一塊再也捂不熱的鐵。
“媽,你說這些太遲了。”
我媽不停跟我道歉,說自己錯了,自己分不清好歹,錯把程晶晶這個外人當親人,卻把我這個親閨女給整生分了。
“悅悅啊,媽錯了,你給媽一次機會吧,我把以前虧欠你的愛全都補回來給你,行嗎?”
我笑了笑:“怎麼補?用一張嘴說甜言蜜語給我補?我不需要呢!”
我媽愕然,不發一言。
有些東西啊,錯過了,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嫂子程晶晶生了二胎,是個女兒。
我哥打電話給我,讓我回去參加侄女的周歲酒。
說爸媽很想我,希望我回去看看他們。
又說小女兒漂亮,長得像我。
猶豫再三,我還是買了回去的機票。
去到爸媽簡陋的出租屋,他們破天荒收拾出一間比較大的房間給我住。
我媽主動做了一大桌子菜,一個勁往我碗裡夾。
哥嫂和侄子侄女也來了。
哥嫂對我也很熱情,不停詢問我最近過得怎麼樣,旁敲側擊問我工資。
侄子上蹿下跳、砸碗摔鍋,還是一如既往地惹人討厭。
他們突如其來送出的溫暖讓我心裡有點不得勁,留了個心眼。
夜裡我回屋躺下,他們以為我睡著了。
我聽到他們竊竊私語。
感覺不對勁,我忙走到房間門口打開了手機的錄音。
我媽壓低聲音:“車子你動好手腳了沒?確保明天萬無一失吧?”
我哥的聲音傳來:“放心,我那破二手車的剎車是壞的,明天讓她開去飯店,準能出事!”
嫂子:“那太好了,不管她是殘了還是S了,她的B險和遺產就都歸我們了!俊俊在學校把同學打成腦震蕩人家要求賠償50萬,再不給咱倆就得去坐牢,這錢可等不了!”
我的心猛地一顫,渾身血液凝固。
我說他們怎麼突然對我這麼好呢,原來是侄子闖禍要賠錢,知道我絕不會幫他們。
所以用侄女周歲宴的名義把我騙回來,偽裝成意外事故S亡好拿到我的B險以及遺產!
我的後背沁出一身冷汗,
盡力讓自己保持冷靜。
既然他們不給我活路,就別怪我以牙還牙了!
9
翌日,我哥一大早就把他車鑰匙給我。
“悅悅,你先開車到辦周歲宴的飯店去吧,順便把這些給賓客們準備的煙酒和喜糖給帶過去。”
“妞妞可能是感冒了有點不舒服鬧脾氣呢,我跟你嫂子把她哄好了晚點再再過去。”
我假意答應,打開車門,查看車上的行車記錄儀。
我哥果然把這茬給忘了,記錄儀把他昨天給剎車動手腳的經過全部記錄了下來。
我當即把視頻拷貝了出來。
然後馬上報警。
警察和維修人員到了現場後,經過記錄儀、附近的監控以及對車的檢測報告,加上我昨晚的錄音作證,
綜合判定的確是我哥人為破壞車輛,故意S人。
正當我哥滿心歡喜下樓,期待收到我出事的消息時,立馬被警察逮捕了。
他驚愕地看向我:“你……你怎麼沒上車?”
我冷笑:“不好意思,我命硬,讓你失望了,下半輩子你就在牢裡過吧!”
隨後我哥像條狗一樣失聲痛哭:
“悅悅,你侄子犯了錯要一筆賠償金,是哥一時糊塗!哥錯了,求你原諒哥吧!”
抱著侄女的嫂子嘴唇煞白,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悅悅,求你不要告你哥啊!俊俊,快跪下來求你姑姑,不然你以後就沒有爸爸了!”
侄子冷漠的臉上突然扯出一個陰鹜的笑,
掃視了眾人一眼,嗤笑道:
“我才不求她,我爸坐牢關我啥事?”
我媽狠狠給了侄子一個巴掌:
“都怪你這個混球,還不是因為你惹是生非,害得我們走投無路,我們才……”
她拉著我的手眼眶通紅:“悅悅,千錯萬錯都是我們錯,你真要送你哥去坐牢嗎?打斷骨頭連著筋,他可是你唯一的哥哥啊!”
我爸腆著笑臉:“是啊女兒,今天這事就這麼算了吧!你一向是個貼心孝順、重情重義的好孩子,可不是那種六親不認人!”
他們再次把我架在道德規訓的烈火上炙烤,妄圖讓我再次心軟。
可惜啊,離開他們後,我已經煉成了金剛不壞之身。
我示意警察同志:“不接受任何調解,必須告到底!”
10
一片哀嚎聲中,我哥被帶上了警車。
我媽上次手術過後身體早就虧空,經過這麼一刺激,癱倒在地。
三個月後,審判結果出來了,我哥因S人未遂被判十年。
我媽腫瘤復發,沒錢醫治,隻剩不到半年的時間。
我爸見無力回天,連夜跟打麻將那個寡婦跑了,後來聽說被寡婦的另一個情人給打殘廢了,至今不知所蹤。
侄子因之前打傷人沒錢索賠,被受害者的家屬請的小混混拉到沒有監控的小巷子痛毆,S了。
嫂子發現這個家已經沒利可圖,把小侄女扔到福利院,嫁給了一個有錢的老頭,聽說後來被家暴打傷了腎髒,也S了。
我病重的媽苟延殘喘在充滿臭味的出租屋裡,
再不交房租,她立馬就要被房東趕出門去。
我走到她散發濃重霉味的床前,捂著鼻子:“媽,我來看你了。”
看見我後,她渾濁的眼睛裡閃出了希望的光芒:
“悅悅……你總算來看媽了。救救媽好不好?醫生說,隻要動手術,我還能活……”
我淡聲笑道:“好啊。”
我把她送去醫院,但並未同意手術治療,隻用最基本的藥來吊著她的命。
我偶爾去醫院看她一回,貼心地給她擦身子,給她削蘋果。
不住在她耳邊說好話:“媽,記得好好吃飯啊,這些都是你愛吃的。我給你用的可是很貴的藥,別人想用還用不起呢,
你得好好活著哦。”
這一刻,我把孝順女兒表演得淋漓盡致。
連同病房的患者家屬都對我贊譽有加:
“真是養了個好女兒啊,對媽媽這麼好。”
“可不是嘛,聽說她活不到半年了,治也是浪費錢,她閨女還S命往裡搭那冤枉錢。”
……
這時我媽渾身插著管子,被病痛折磨得皮包骨,平時隻能吃流食。
凸出來的眼珠瞪著我帶來的山珍海味和削好的蘋果,嗓子像個破風箱一樣擠出了一句話:
“你……你是故意的對不對?”
看來她也不傻嘛。
我俯首貼著她的耳朵小聲道:“沒錯啊媽媽,
我可是孝順的閨女,不讓你S,也不讓你好好活。”
說完,我握著她枯枝一般的手指,哄孩子一般地給她剪指甲。
我媽瘋狂掙扎、叫罵,我摁了護士鈴。
一針鎮定劑打進了我媽的靜脈裡,她那S人一般瞪著我的駭人眼睛,終於閉上了。
病痛加上精神的煎熬,我媽不到半年就去世了。
我也沒去看過福利院的小侄女一眼。
老家的親戚們瘋傳我是個冷血動物,薄情寡義。
我笑著說:“沒錯,我就是。”
我的事業如日中天,生活似春日繁花。
追我的人也不少,其中不乏條件好的。
但我一直沒有碰到合適的。
對此我很坦然,愛人可以有,倒也不是必需品。
做個六親緣淺的人,
樂得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