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車子剛停穩，我就看見老俞正蹲在院子裡搗鼓他的寶貝蘭花。
他抬頭看見我，眼睛一亮：「喲，怎麼突然回來了？最近和聞靳相處怎麼樣？」
我換了鞋，倒了杯水，在他對面的小板凳上坐下，單刀直入：「老俞，你實話告訴我，你怎麼會突然逼我聯姻？你就不怕那聞靳欺負我嗎？」
老俞手裡的水壺頓了頓，眼神開始飄忽：「這個嘛……兩家合作，互利共贏……」
「少來這套！」我伸手按住他的水壺，「你要是不說實話，我現在就回去收拾行李，搬回來住！」
老俞頓時慌了：「別別別！我說，我說還不行嗎！」
他放下水壺，搓了搓手，「其實…是聞靳主動來找我的。前前後後來了三四次，每次都帶著不同的合作方案。
」
我愣住了：「他來找你？」
「可不是嘛！」老俞像是打開了話匣子，「最後一次，他直接拿出一份財產轉讓協議，是他名下所有財產的轉讓協議，隻要你籤字，所有的一切就都歸你。」
我徹底呆住了。
「不過我可沒答應！」老俞急忙擺手，「我說要等你點頭同意才能拿出來給你。我怕你見錢眼開！！！萬一你為了錢勉強自己，那爸爸成什麼人了？」
他聲音低了下來，帶著幾分認真：「我真要逼你，哪還會讓你先相處看看？不就是想著讓你們培養培養感情嘛…主要還是爸爸覺得聞靳那孩子真的不錯。」
我怔怔的坐在小板凳上，腦海裡一片空白。
12
我在過往的記憶裡拼命搜尋，卻實在找不到任何與聞靳有關的片段。
我們就像兩條平行線，
在聯姻之前從未有過交集。
所以，他真的是因為喜歡我？這個認知讓我更加困惑。
我頭痛的揉了揉眉心，對老俞說：「今晚我在家住！」
老俞張了張嘴，最後還是什麼都沒問，隻是默默給我收拾了房間。
晚上，我躺在床上輾轉反側，突然樓下傳來急促的門鈴聲。
我聽見老俞趿拉著拖鞋去開門，然後是聞靳難得帶著急切的聲音：「小箏在嗎？」
我穿著睡衣走下樓梯，看見聞靳站在門口，西裝外套隨意搭在手臂上，領帶也有些松了。他額前散落著幾縷碎發，呼吸微促，像是匆忙趕來的。
老俞見狀識相的溜回了房間，客廳裡隻剩下我們兩個人。
見到我，他快步上前，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慌亂的神情：「箏箏，我媽和你說什麼了？」
他深吸一口氣，
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但是不管她說什麼，都不是真的，請你相信我」
我看著他那雙總是平靜的眼睛裡此刻翻湧的情緒，輕聲問：「聞靳，你為什麼要娶我？」
他沉默了片刻，「因為你讓我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覺。」
這句話輕輕落下，卻重重的敲在我的心上。
「我每天最期待的事，就是回家看見你在等我。」
「我喜歡看你把家裡布置得亂七八糟，喜歡聽你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甚至喜歡你偷偷在我的咖啡裡加糖。我知道這很突然，但對我來說，已經等了太久。」
「第一次見你，是在你高三那年，百日誓師，我被母校邀請回去做演講。」他的聲音在夜色中格外溫柔，「散場時，我看見你在教學樓後，被兩個女生堵在牆角。」
我愣住了，那段幾乎被遺忘的記憶突然清晰起來。
「我聽見她們說你是暴發戶的女兒，說你父親…」他頓了頓，「然後你把人揍了一頓，還揪著那個女生的衣領說，再讓我聽見你說我爸一句不好，我見你一次打一次。」
月光下，他的眼神都帶著淡淡的笑意：「你像個張牙舞爪的小貓，兇巴巴的守護著最重要的東西。」
「可是當你父親在遠處喊你箏箏的時候，」他的聲音輕了下來，「你立刻松開手，整理好校服，揚起最乖巧的笑容跑過去，仿佛剛才那個兇巴巴的小姑娘隻是我的幻覺。」
他深深的看著我：「那一刻我在想，在這個圈子裡，親情往往是最不需要的東西。可是你們父女之間那種毫無保留的維護，讓我第一次知道，家原來可以是這樣。」
「所以我對你們父女有了濃厚的興趣。後來在宴會上，我總是會不自覺的尋找你的身影。
」
「我看見你偷偷把俞叔叔的酒杯換成葡萄汁，兇巴巴的威脅他再喝酒就不讓他回家，看見你明明自己困得不行，還要強撐著陪他應酬到最後，那一刻我竟第一次生出了羨慕的情緒。」
「你就像個小太陽，而我……」
他輕輕握住我的手：「而我就像個在黑暗裡待了太久的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太陽。我想知道站在太陽邊上，是否能汲取一絲暖意。」
「我也想知道，我的人生是否能有另一種可能。」
「說我自私也好，卑劣也罷，我隻是想讓你來到我的身邊。」
「我怕。」他的聲音突然低沉下來，帶著前所未有的緊張，「我怕有人比我更先發現你的美好。」
「我更怕我來遲一步。」
13
我眨了眨眼，
忍不住笑出來：「聞靳，這是我第一次聽到你一次性說這麼多話哎！」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故作嚴肅：「你說的，我知道了。但是你媽媽那邊，你去搞定，我可不想以後來一場婆媳大戰！」
他眼底漾開溫柔的笑意：「我母親那邊你不用擔心。當我站得足夠高的時候，他們就已經失去了對我的控制權。」
他輕輕握住我的手，「但我會去說服她，我的箏箏值得被所有人喜歡。」
我強壓住上揚的嘴角，擺擺手：「行吧~行吧~」
「咳咳…」緊接著我假裝不經意的提起，「對了，聽說有份財產轉讓協議……」
他立即接話：「明天就拿給你籤。」
我別開臉，耳根微熱：「其實也不用這麼著急…那就明天下午吧，
明天下午我正好有空~」
他低笑一聲，聲音溫柔：「那箏箏，我們可以回家了嗎？」
我揚起下巴，故意擺出傲嬌的模樣：「那不行，我好不容易回來陪老俞，過幾天再說吧~」
他怔了一下，揉了揉我的頭發：「好，都聽你的。」
把他送到門口後。
關上門的瞬間，我忍不住嘴角上揚，哼著歌蹦蹦跳跳的往樓上走。
剛到轉角，老俞突然從陰影裡冒出來，摸著下巴一臉感慨：「別說，還挺深情的。」
我嚇得差點跳起來，紅著臉瞪他：「老俞！你偷聽！」
他嘿嘿一笑，背著手慢悠悠的往自己房間走：「我這叫關心女兒的幸福~」
14
第二天下午，聞靳果然派人送來了文件。
我看著那份厚厚的財產轉讓協議，
忍不住笑出聲。
籤完字的那一刻，我瞬間變得比老俞還富有。
我拿著協議在他面前嘚瑟的晃：「老俞，現在知道誰才是家裡最有錢的人了吧？」
老俞哭笑不得：「瞧你這小人得志的樣兒！」
第五天傍晚，聞靳親自來接我。
他從車裡拿出一個精致的絲絨盒子，裡面靜靜躺著一隻通透翠綠的翡翠手镯。
「這是我祖母傳下來的，」他輕聲說，「媽讓我帶給你。」
我瞪大了眼睛，連連擺手：「這太貴重了！磕壞了怎麼辦？這都夠買一套大平層了！」
他不由分說地執起我的手，將手镯套進我的手腕：「再貴重的東西，也隻是一件東西，沒人佩戴它就是一件S物。」
冰涼的翡翠貼著皮膚，我卻覺得心裡暖暖的。
至於他是怎麼說服他母親的，
我不在乎，我隻要這個結果。
回到別墅，王叔站在門口，臉上帶著欣慰的笑容：「俞小姐，你終於回來了。」
我晃了晃手腕上的镯子，得意的眨眨眼：「王叔，想我了沒？」
聞靳站在我身後，看著我這副模樣，眼裡滿是縱容的笑意。
15
婚禮那天，陽光正好。
當我穿著潔白的婚紗，挽著老俞的手臂走向聞靳時，清楚的看到那個向來沉穩的男人，眼眶不受控制的紅了。
老俞把我的手交到聞靳手中時，聲音哽咽：「我這寶貝女兒就交給你了。一定要對她好……」他頓了頓，突然提高音量，「要是她欺負你，你就……忍著點！」
我噗嗤笑出聲，眼淚卻也跟著掉下來。
聞靳緊緊握住我的手，
聲音堅定：「爸，您放心。這輩子我都會把箏箏放在第一位。」
在交換戒指的那一刻，我聽見他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新婚夜，聞靳的別墅被精心布置過，處處可見喜慶的紅色。
我洗完澡出來，看見他正靠在床頭看文件，暖黃的燈光勾勒出他柔和的側臉。
我鑽進被窩，湊到他身邊：「聞靳，你能和我聊聊你的家庭嗎？」
他放下文件，將我攬進懷裡，語氣平靜：「我父母是商業聯姻，他們相敬如賓，但也僅此而已。我從小在寄宿學校長大，寒暑假要麼一個人在家，要麼被送去各種夏令營。」
在他的話語中,我仿佛看到了那個小聞靳一個人坐在沙發上，一個人吃飯。
我聽著心疼,忍不住握住他的手。
「所以，
」他低頭看我，眼神溫柔，「第一次看到你和俞叔叔的相處方式時,我很羨慕。你會和他撒嬌,會管著他喝酒，會因為他一句話就炸毛卻又互相牽掛……那才是我想象中的家的樣子。」
我還想再問些什麼,他卻突然一個翻身將我圈在身下，鼻尖輕蹭我的鼻尖，嗓音低沉帶著蠱惑：「老婆~新婚夜…我們應該做點別的~」
他的吻輕輕落下，從額尖到鼻尖，最後停留在唇上。
這個吻溫柔而纏綿。
當他的手探進睡裙時,我忍不住輕顫。
「別怕…」他在我耳邊低語，呼吸灼熱，「我會很溫柔的。」
衣衫不知何時落地，「箏箏…」他喚著我的名字動作輕柔。
我生澀的回應著他的親吻，在他背上留下淺淺紅痕。
夜色漸深，一室春光正好。
後來看婚禮錄像時,我才發現老俞全程都在偷偷抹眼淚，而聞靳的目光從頭到尾都沒有離開過我。
婚後的某天,我窩在聞靳懷裡翻看婚禮照片,突然想起什麼,仰頭問他：「那天我爸是不是偷偷威脅你了？」
聞靳低笑,把我摟得更緊些：「爸說，要是讓我發現你受委屈，他就帶著你跑路。」
「那你怎麼說的？」
「我說…」他輕輕吻了吻我的發頂，「這輩子都不會給他這個機會。」
16
多年後的一個周末午後,我們窩在客廳沙發裡看電視。
財經頻道正在重播聞靳的專訪。
年輕的主持人笑著提問：「聞先生,聽說您當年為了娶到您夫人，把所有的財產都轉讓給她了，這是真的嗎？
」
電視裡的聞靳穿著合體的西裝，歲月不曾在他臉上留下太多痕跡,反而沉澱出更從容的氣度。他微微一笑,眼神溫柔：「是真的。」
主持人驚嘆：「真浪漫。」
聞靳的目光透過鏡頭,仿佛在凝視著誰：「我比她大十歲，總要多為她考慮。她願意嫁給我,是我賺了。」
我正看得入神，身旁的人已經摟住我的腰，下巴輕輕抵在我肩頭：「看這麼多遍還不膩嗎？」
我轉頭在他臉頰親了一下：「怎麼會膩呢~以後等我老了,我還要拿出來給我的女婿看呢,做不到這樣可不許娶我們家悅悅~」
這時，我們四歲的小豆丁搖搖晃晃跑過來，撲進聞靳懷裡，用肉乎乎的小手指刮著臉頰：「爸爸羞羞，天天抱媽媽~」
聞靳一把將女兒撈起來,另一隻手依然緊緊摟著我：「爸爸不僅要抱媽媽，
還要抱你這個小調皮。」
孩子的笑聲清脆悅耳。
我看著身旁這個願意把全世界都給我的男人,心裡軟成一片。
最好的愛情，是兩個獨立的靈魂，恰好找到了最舒適的依靠方式。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