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早。」他合上書，隨即對候在一旁的管家吩咐，「王叔，可以上早餐了。」
讓我意外的是，聞靳說完便站起身，徑直走向餐廳。
我小步跟上，好奇地湊過去：「咦？這麼晚了你也沒吃早餐嗎？」
他替我拉開椅子，語氣很平淡：「早上運動完，處理了點郵件，就到這個點了。」
等早餐端上來，我看著面前熱氣騰騰、香氣四溢的雞絲粥和幾碟精致小菜，立刻掏出手機，對著早餐一頓猛拍，還特意把對面那杯黑咖啡也拍進去。
聞靳抬眸看我，眼神裡帶著些許不解。
「拍給老俞看，」我一邊調整濾鏡一邊解釋，「讓他知道他女兒現在過的是什麼神仙日子，讓他羨慕嫉妒恨去！」
「你們父女感情很好。」他忽然說，
聲音裡帶著一絲的溫和。
「才怪！」我撇撇嘴，「我和老俞那可謂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
說完我放下手機，目光落在我們倆截然不同的早餐上。
他那杯孤零零的黑咖啡和簡單的培根煎蛋，跟我這邊豐盛的中式早餐形成鮮明對比。
我用勺子攪動著香糯的粥，忍不住開始安利，「你要不要嘗嘗這個雞絲粥？王叔手藝絕了，又鮮又暖胃！比喝那苦哈哈的黑咖啡舒服多啦！」
聞靳端起咖啡杯的手頓了頓，視線從那看著就沒食欲的早餐移到我的臉上。
在我期待的目光中，他放下咖啡，朝王叔微微頷首：「麻煩也給我一碗粥。」
王叔笑著應下，很快端來一碗同樣的雞絲粥放在他面前。
我看著他用勺子舀起一勺粥送入口中。
「怎麼樣怎麼樣？
」我邀功似的追問。
他抬眼看我，唇角有清淺笑意：「嗯，確實不錯。」
我得意挑眉：「那是~」
7
用過早餐，聞靳準備出門。
他走到玄關處，一邊整理袖口，一邊對王叔交代：「晚飯回來吃。」
接著他轉向我，語氣平和：「要出門就和王叔說，他會給你安排好車。」
我乖巧點頭。
說來也怪，明明早上還覺得這人古板又無趣，可當下午五點半和閨蜜喝下午茶時，我居然莫名想起他說的「晚飯回來吃」。
最後我隨便找了個借口，提前結束了茶話會。
剛進家門，王叔正在布置餐桌，看到我便露出溫和的笑容：「俞小姐，回來啦。」
「因為家裡廚師做的飯菜實在是太香了~」我笑著換了拖鞋，「讓我一整天都心心念念。
」
第二天，我破天荒的設了七點半的鬧鍾。
當鬧鈴響起時，我迷迷糊糊掙扎著爬起來，頂著亂糟糟的頭發下樓，果然在餐廳看見了正在看財經新聞的聞靳。
他抬眸看見我，眼中掠過一絲訝異：「今天起這麼早？」
「昨晚睡得早。」我假裝淡定地在他對面坐下，順手接過王叔遞來的豆漿。
就這樣，我和聞靳以一種詭異的平和相處著。
他從不幹涉我的自由，我也不會過問他的工作。
但我們會在晨光中共進早餐，在夜幕降臨時共進晚餐，偶爾在客廳相遇，他會很自然的幫我熱一杯牛奶。
聞靳給我的感覺就是很舒服，像冬日裡溫暖的羊毛毯，總能恰到好處地包裹著我。
他話不多，但每個細節都透著細心。
知道我怕冷，
客廳的毯子總是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
記得我愛吃辣，餐桌上總會多一碟辣椒油。
這種相處模式意外的讓人放松。
8
聞靳今晚難得加班，我約了閨蜜在常去的那家清吧小聚。
剛落座，就聽見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喲，這不是俞箏嗎？聽說你榜上了聞家，也不知道使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手段，可別到最後人家隻是想和你玩玩~」
我一回頭，果然是我的S對頭沈雲錦。
我勾唇一笑：「是啊，我可不像某人，聽說上周被顧家公子從酒店房間丟出來，那場面…真是精彩。」
沈雲錦的臉色瞬間鐵青：「你胡說什麼！」
「是不是胡說，你心裡清楚。」我晃著酒杯，「需要我幫你回憶一下是哪家酒店嗎？」
她氣得渾身發抖，
開始口不擇言：「你得意什麼？誰不知道你爸就是個土包子暴發戶！當年在工地搬磚的泥腿子，現在裝什麼上流社會！連紅酒都整杯悶，真是笑S人了！」
我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越說越難聽：「就你爸那種沒見識的粗人，教出來的女兒能好到哪去？」
「啪——」
我直接把手裡的酒潑在了她臉上。
整個清吧頓時安靜下來。
沈雲錦尖叫著抹掉臉上的酒漬，瘋了似的衝上來扯我的頭發：「俞箏你敢潑我！」
我們倆頓時扭打在一起，周周上前拉著沈雲錦拉偏架。
嘴裡一邊嚷嚷著：「別打啦~別打啦~」
最後是酒吧經理報了警。
9
半小時後，我和周周還有沈雲錦坐在派出所的調解室裡，
各自頂著一頭亂發。
警察無奈的看著我們：「通知家人來接吧。」
沈雲錦翹著二郎腿，得意的晃著手機。
「等我爸來了，看你那個暴發戶老爸要怎麼低聲下氣的給我道歉！」
周周氣得想站起來理論，我按住她的手。
沈雲錦的話就像根刺狠狠扎進我心裡。
腦海裡瞬間閃過老俞這些年為我低過的頭，小學時為了讓我進重點班，他提著禮物在校長辦公室外等了一整天。
初中我被冤枉偷東西，他從工地趕來，滿身灰塵的對著老師鞠躬道歉。
這些年，我們父女倆相依為命。
他從工地小工做到現在，每一分錢都來之不易。
我可以忍受別人說我任何不是，唯獨不能忍受有人這樣輕賤他
想到老俞要為了我的事對人賠笑臉，
我心裡就堵得慌。
「用不著叫我爸。」我冷著臉掏出手機，「我叫聞靳來。」
沈雲錦嗤笑一聲：「裝什麼裝？」
周周忍不住回懟：「總比某些人強，打架打不過就找爸爸。」
我沒理會沈雲錦鐵青的臉色，直接撥通聞靳的電話。
那頭很快接起：「怎麼了？」
「我在派出所，」我壓低聲音，「你能來一趟嗎？」
「地址發我。」他回答得幹脆。
不到二十分鍾，聞靳就帶著律師出現了。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眉頭微蹙：「受傷沒有？」
我搖搖頭，莫名有些鼻酸：「沒事。」
他仔細看了看我，確認我確實沒事，這才對律師點頭示意。
律師立即上前：「您好，我是俞小姐的代理律師，後續事宜由我負責。
」
沈雲錦頓時慌了：「聞總…」
聞靳看都沒看她，隻對律師交代：「按流程處理。」
周周悄悄碰了碰我，對我使了個「幹得漂亮」的眼神。
走出派出所，周周識趣地說：「那個…我自己打車回去就行。」
等她離開後，我低著頭跟在他身後，小聲開口：「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他停下腳步，轉身面對我。
溫暖的手掌輕輕落在我的發頂，撫平了我因為打架而炸毛的頭發。
「做得很好。」他的聲音在夜色中格外低沉動人，「以後遇到任何事都要像今天一樣，第一個打電話給我。」
我抬起頭，撞進他溫柔的眼眸裡。
路燈在他身後暈開溫柔的光暈，他的指尖還停留在我的發間。
「你的事我永遠不會覺得是麻煩。
」他微微俯身，與我平視，「就算你把天捅破了，我也能想辦法給你補上。」
那一刻，我清楚的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下，又一下，越來越響。
10
當我意識到自己可能對聞靳動了心，這個原本隻是暫居的房子，在我眼裡突然變得不一樣了。
第二天，我特意去了趟花店，抱回一束淡粉色的洋桔梗，又看中了布料市場一款暖黃色的窗簾樣品。
我正興致勃勃的拉著王叔商量：「王叔，你看這個顏色換上會不會溫馨一點？還有這花，放客廳好不好？」
身後的門「咔嗒」一聲打開。
我抱著花開心的轉身：「聞靳，你回來啦？我想把窗簾換成……」
話說到一半卡在喉嚨裡。
門口站著一位氣質雍容的貴婦，
她目光平靜的打量著我。
王叔立刻恭敬地欠身：「太太。」
聞靳的母親微微抬手：「王叔，你先去忙吧。」
等王叔離開後，客廳裡隻剩下我們兩人。
我抱著花站在原地。
「雖然我不知道你有哪裡吸引聞靳的地方，」她聲音平緩，「但是我想說，你就像聞靳人生裡突然出現的一抹亮色，很新鮮，很特別。」
她往前走了一步，保養得宜的手輕輕拂過沙發扶手：「無論是這棟房子，還是聞靳的人生，早就有了既定的軌跡。新鮮感總會褪色，而軌跡…很難改變。」
「我想俞小姐是個聰明人。」
說完，她對我露出一個淺淡而得體的微笑，轉身離開。
我抱著那束洋桔梗站在原地，花瓣上的水珠滲進衣袖。
這一瞬間我突然意識到。
在我對聞靳動心之前，我從未在意過他為什麼選擇我。
畢竟沒感情，所以不在乎，無所謂，隻要老俞開心。
但當我確認自己心意的那一刻，又被開心衝昏了頭腦，卻忘了最重要的事，聞靳為什麼會喜歡我？
或者說，他真的喜歡我嗎？
11
聞靳的母親後走後，我心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
思來想去，我找到王叔：「王叔，我回家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