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就納悶了，到底是誰給這本修仙文的作者定的 KPI？
不搞S大師姐不算完是吧？
她走到我面前，聲音輕輕的，聽不出情緒。
「大師姐，今日是師妹失禮了。」
「初來乍到，許多規矩不懂，還望師姐海涵。」
她頓了頓：「不知師姐明日是否有空，帶我去藏書閣看看，師妹想選一本合適的本命功法，早日為宗門效力……」
我眉梢一挑。
藏書閣啊。
小說裡排名第二的高危地點——
小師妹「不小心」弄壞珍貴典籍，大師姐監管不力受罰；
或者小師妹「意外」發現禁書區域，
最後髒水全潑到大師姐身上，懷疑她私藏邪術。
總而言之，是一個一定會背黑鍋的地方。
我笑了笑，爽快答應：「行啊，這有什麼問題，明日辰時，藏書閣門口見。」
她眼睛明顯亮了一下，開始盤算。
「不過。」
我慢悠悠地補充。
看著她的笑容微微凝固。
「進閣前得先籤一份免責協議，弄壞普通書籍，照價十倍賠償；若是孤本、珍本，按近期拍賣行最高成交價算。另外……」
我指了指藏書閣飛檐下那些不太起眼的小石子。
「閣內所有書架區域，都裝了最新款的留影石，三百六十度無S角，全天記錄，損壞可精準追責。」
「對了，還有最重要的一點。」
「閣內禁止奔跑、禁止嬉鬧，
萬一摔倒了，撞到書架，維修費、整理費、古籍保護費……林林總總加起來，大概五百靈石起吧。師妹，記住了嗎？」
歐陽馨臉上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嘴角抽搐了兩下。
她勉強扯了扯嘴角，聲音有點幹：「師姐……思慮真是周全。」
「沒辦法。」
我嘆了口氣，背著雙手，望向遠山疊翠，語氣滄桑。
「活得謹慎點好，都是被智障逼出來的。」
7.
我之前就是個愛看點擦邊的牛馬打工人。
書還沒來得及點開，人就穿了。
成了這個破落宗門的大師姐。
這本書的名字叫《天才小師妹：SS反派大師姐後》。
要不要針對性這麼強啊。
我的腦海裡就跟走馬燈似的。
閃過了曾經看過的無數修仙文經典劇情。
雖然不知道具體劇情，但是根據書名就能猜出一二。
無非是——
善良大師姐被小師妹陷害，修為盡廢，淪為廢人；
正直大師姐被誤會偷學禁術，百口莫辯，跳崖自證；
大師姐被生生挖出靈根，就為了給小師妹療傷……
我當時就一個激靈，從床上彈坐起來，冷汗湿透後背。
那可不行！
憑什麼呀？
大師姐是什麼很賤的人嗎？
於是這些年來。
我憑借對修仙小說各種套路的熟悉程度，把宗門裡所有可能被用來陷害我的地點、方式，全都提前改造了一遍。
後山禁地？
直接開發成旅遊景點，誰都能跳。
藏書閣？
增加全方位監控，別想有一絲誣陷我的機會。
煉丹房？
每個丹爐配備使用記錄石，誰動了手腳一查便知。
連弟子們比武的擂臺，我都裝了防護陣法和回放法陣，防止誰「不小心」被打下臺摔成重傷賴我頭上，還能隨時回放細節。
師尊從一開始的震驚：「這成何體統！」
到後來的麻木地數著靈石。
「隨她去吧……」
「反正那些地方闲著也是闲著，能賺點靈石補貼宗門開銷，挺好。」
至於師弟們……
他們早就被我訓練得對一切「柔弱」「無辜」「委屈」的表情免疫了。
或者說是 PTSD 了。
眼淚？
會觸發嘔吐反射。
摔倒？
他們第一反應是跳開三米，打開留音石並大喊：「我沒碰她！她自己倒的！」。
單獨相處？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門規第十條就是任何場合至少三人以上才能算安全會面。
歐陽馨現在看我的眼神。
六分無奈，四分氣憤，十分疑惑！
她沉默了一會兒，又重整旗鼓，露出那種小白花式的微笑。
「師姐教誨，師妹銘記，那……明日辰時，咱們藏書閣見。」
我點點頭，看著她轉身離開的背影。
裙擺飄飄，腳步輕盈。
這種打不S的小強的韌性，確實很有女主角的氣質。
可惜了，
誰都別想害我。
我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把裝靈石的口袋系緊，回到洞府修煉去了。
這才第一天，好戲還在後頭呢。
8
第二日，藏書閣。
挑選功法算是重要場合，必須要三個人在場才行。
二師弟被我拉來充數。
這小子昨晚大概又練劍到半夜，眼睛底下還有點青，但精神頭十足。
我打開儲物戒，取出三個布袋，取出其中小的布袋丟給了他。
「師姐。」
周武撓撓頭，掂了一下重量，憨厚的臉上全是佩服。
「是不是比上月又重了些？就連師尊都不曾記得這些外門弟子，隻有您能每月記得給大家伙發靈石。」
我靠在藏書閣那扇厚重的木門邊，打了個哈欠：「想要馬兒跑，
就該給馬兒吃草。沒什麼比直接放在眼前的激勵來得更加實在的。」
周武眼睛亮晶晶的，看我的眼神滿是單純的崇敬。
他就是我從外門選出來的，所以他格外珍惜，更懂得外門弟子的不易。
這個世道就是這樣的，資源傾斜。
不論是修仙界還是現實生活中，永遠都是有錢的更有錢罷了！
9.
我們等了得有小半個時辰。
日頭都升高了些。
歐陽馨才姍姍來遲。
一身嶄新的月白色裙衫，裙角繡著精致的暗紋，頭發梳得一絲不亂，簪了支小巧的碧玉簪子，臉上薄施脂粉，唇上點了淡淡的口脂，整個人在晨光裡顯得嬌嫩又清新，跟昨天那狼狽樣判若兩人。
很美，唯獨不像是來修仙的。
「大師姐，二師兄。
」
她走到近前，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
「馨兒來遲了，讓師姐師兄久等，真是過意不去。」
說著，她目光轉向周武。
自然而然地就伸出手，想去拉周武的袖子：「二師兄，昨日多謝你……」
周武的反應快得驚人。
幾乎是觸電般地往後一跳。
手臂猛地甩開，動作幅度大到差點把旁邊一個看熱鬧的小師弟撞倒。
「說話就說話！別動手！」
想起昨天的哭聲，他臉色都有點白了，條件反射般低吼了一句，然後才意識到語氣太衝，趕緊補救。
「咳……我是說，男女有別，師妹自重。」
歐陽馨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她迅速收回手，
攏在袖子裡，指尖大概都掐白了，臉上卻硬生生又擠出一點笑。
「是……是馨兒失禮了，師兄教訓的是。」
我全程抱著胳膊看戲。
「行了，既然人都齊了，進去吧。」
我懶得多說，率先推開了藏書閣沉重的木門。
周武趕緊跟在我身側，落後半步。
歐陽馨落在後面，眼神怨毒地盯著前方。
「等著吧……我才是天命所歸的女主，二師兄、師尊，還有這整個師門……將來都會是我的！你們現在看不起我，以後都要跪著求我！」
10.
藏書閣逛了一圈。
我和周武給她推薦的她都看不上。
最後她偏偏停在最角落、積灰最厚的那排書架前。
她眼神發亮地抽出一本——
書頁泛黃、邊角破爛、連封面字跡都模糊不清的舊書。
我和二師弟對視一眼，心裡同時「咯噔」一下。
我倆幾乎是異口同聲，鼻孔微張爾康手。
「師妹，這本不適合你！」
「換一本吧，那邊有很多基礎功法，扎實易懂。」
歐陽馨把破書緊緊抱在懷裡，朝我撇撇嘴。
然後轉向二師兄，臉上帶著一種眾人皆醉我獨醒的興奮。
「二師兄，你有所不知，我聽說，真正的絕世秘籍，往往都是這般模樣，需要特殊的機緣才能激活，這破爛外表隻是掩飾……」
我扶額，望向對面雙手合十，不停朝我作揖，馬上要哭出來的人。
11.
二師兄，本名周武。
人如其名，是個武痴。
也是全師門性格最憨厚、脾氣最好的一個。
平日裡對掃地雜役都是和顏悅色，耐心十足。
可此刻，他一張憨實的臉憋得通紅。
額頭青筋都跳了跳，聲音是前所未有的緊張。
甚至帶上了點氣急敗壞。
「你、你有病吧！都和你說不要選這本了！哪有什麼機緣！這書它就不能往外借！你快放回去！」
歐陽馨小臉一白，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她大概覺得，武痴的二師兄應該最能理解她這種追求機緣的心態，會與她惺惺相惜才對。
反正不該像現在這樣大聲呵斥她。
但她不知道。
這藏書閣裡，像這樣破破爛爛、看起來很有「故事感」的空白秘籍，
遠不止一本。
它們原本也都是正常的功法典籍。
之所以變成現在這副德性，始作俑者……
正站在她面前，急得抓耳撓腮。
12.
好多年前。
二師弟還是新入內門的弟子那會兒。
他曾一口氣借閱了五十多本功法，妄圖融會貫通。
結果他在自己洞府裡偷偷試驗時，丹爐炸了……
是的。
妄圖用煉丹爐煉體，武痴的腦回路就是這麼離譜。
不僅洞府沒了半邊，那五十多本珍貴典籍，也全在爆炸中灰飛煙滅，連渣都沒剩。
他當時哭著跑來求我，嚇得差點暈過去。
我絞盡腦汁，想出了這麼個餿主意。
找來些破舊空白書冊，
仿造古籍封面，做了一批以假亂真的擺設填回書架。
想著正常人誰會選這種一眼看起來就像垃圾的功法。
這麼多年，一直平安無事。
可現在，要是真把這「書」借出去，隻要被人翻開一看——
好家伙，裡面可全是白紙！
那這瞞了多年的舊賬，可就徹底兜不住了。
二師弟怕是要第一個被師尊拍S。
看著我們兩個對這本破功法緊張的態度，她眼睛又瞬間亮了，篤定自己選的是絕世功法。
她捧起功法在我面前揚了揚。
「大師姐，你不會是嫉妒我選了一本絕世功法吧？本命功法一人一輩子可隻能選一本。」
望著被風吹起的空白頁腳，我一愣。
這本書的名字真的沒錯嗎，天才小師妹？
一時間我對天才兩個字產生了懷疑。
「你確定就這本了？」
「對！！！」
她說著又把功法摟回懷中，生怕我和她搶。
「那好吧！」
「不行！」
13.
周武一個起身，直接御劍把書放到了頂層，沒有令牌上不去的那種。
歐陽馨被他推得一個踉跄，直接摔倒在地。
一眨眼的功夫，懷裡就空空蕩蕩，她瞪大了眼睛，眨巴了兩下，剛打算哭。
想起昨天的場景，硬生生逼回去，開始抽泣。
在她淚眼朦朧中，我搖了搖頭，直接架著飛劍跑了。
又哭了，她是注水豬肉嗎？
「嘔！」
剛到門口，就聽見了周武瘋狂嘔吐的聲音和歐陽馨的尖叫聲。
隨即就是周武吐出來的本命劍追著她砍的聲音，據說最後是被路過的三長老救下的。
抽泣也算哭聲啊！
師尊昨天就說過了，周武對於哭聲是反應最大的，她怎麼就不記在心裡呢？
藏書閣之後的三個月，歐陽馨異常安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