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早已記不清混亂中霍啟琛看見我時是怎樣的表情與反應。
但反正不會好就是了。
讓我意外的是，當我洗漱完準備去實驗室的時候，看見了樓下停著的黑色邁巴赫。
低調，但尊貴。
男人低著頭隨意靠在車門上，襯衫袖口挽到手肘處，沒有打領帶。
正面無表情地低頭回復消息。
見我下樓，也隻是輕輕頷首，隨後替我拉開副駕駛車門，十分順其自然地護住了我的發頂，待我坐定後，轉身上了駕駛座。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
他便目視前方開了口：「帶你去參觀實驗基地。」
很公事公辦的理由。
讓我沒有理由拒絕。
後來，第二天，第三天……
隻要他有空，
都會親自跟進項目實驗的進展。
我知道這是一個對於霍家而言十分重要的項目，這次實驗成功與否關系到霍家花了十餘年研究的新藥到底能否順利上市。
可我沒想到會重要到這個程度。
直到項目接近尾聲。
向來免開金口的霍啟琛在慶功宴後問我：
「想不想進霍氏歷練歷練？」
我便知道，我距離我的目標更近了一步。
17
時間很快來到我碩士畢業後的第一個冬天。
也是上一世我S去的時間。
我看著手機上的日期，深吸了一口氣。
就是今晚了。
霍景行的生日宴會。
隻不過與上一次不同的是，上一世的我，是作為江家的女兒隨父母參加準妹夫的生日宴。
這一次，
我的身份，是霍啟琛的特別助理。
看見我和霍啟琛一同進門，眾人都有些傻眼。
尤其是江笑笑，原本還纏著霍景行撒嬌，此刻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聞雪，你來了。」
霍景行忍不住上前兩步，又抿了抿唇看向霍啟琛：「小叔……」
隨即，想要拉著我去一邊說話：「我等你一晚上了，特地給你準備了——」
卻被霍啟琛一聲輕咳止住了腳步。
霍景行後面的話我沒聽清。
霍家夫婦和爸媽也很快上前來跟霍啟琛寒暄。
在得知我已經成為霍啟琛的特別助理，並順利工作了三個月之後，更加對我另眼相看。
畢竟那可是霍景行這個親侄子都得不到的職位。
有人舉杯過來敬酒。
「早就聽說江家當年流落在外的千金是個天才少女，看來傳言不假！江總啊，你們夫婦可是有福啦！」
說著，目光曖昧地看了看霍啟琛和霍景行。
媽媽此時才輕聲在我耳邊說：「景行準備今晚就對你告白的，你怎麼一身休闲裝就來了？」
我笑笑沒說話。
暗中緊緊盯著江笑笑。
隻見她此時身邊已空無一人，華麗的服飾穿戴在身上，也因為失去了眾人的矚目而黯淡無光。
但這一次，她並沒有來跟我搶風頭。
而是咬牙半晌後，就轉身去了無人在意的後廚。
我便知道，我的猜測沒錯。
既然前世她能拿到那種藥毀了我，這一次，她一定還會這麼做。
18
我正要追過去看看。
就被人拉住了手腕。
一人一邊。
是霍啟琛和霍景行。
「小叔。」霍景行恭敬地對霍啟琛道：「我今晚有很重要的話想要跟聞雪說。」
霍啟琛淡淡點頭，但並未放手。
直到江笑笑端著紅酒走來。
「姐姐，好久不見。」
她不著痕跡地將霍景行從我身邊擠過去，隨後遞給我一個高腳杯：「景行哥哥，我也想跟姐姐好好敘敘舊呢。今晚，你就別跟我搶人了吧。」
一時間，眾人都有些莫名地看向我們的方向。
她舉著酒杯的手有些微微顫抖。
直到臉上的笑容都快要繃不住，我才伸手接過來。
但下一秒，身邊的男人就漠然開口：「我怎麼不知道你還會喝酒？」
隨即，杯子就被拿了過去。
「還是我代勞吧。
」
「霍總！」
江笑笑甚至來不及攔。
半杯紅酒就被霍啟琛一飲而盡。
頃刻間，江笑笑就白了臉。
我也很是意外。
下意識想要讓他吐出來。
但他卻隻是反手扣住我，隨後側頭低聲道：「以身入局的確更穩，但你到底是女生，防人之心不可無。」
才說完這話沒多久，他的臉色就有些難耐地紅了起來。
皺著眉松了松領帶。
我立刻反應過來，對霍家夫婦道：「不好意思，霍總可能有些不舒服，我先扶他上樓休息。」
同時，緊急發信息給霍啟琛隨行的私人醫生。
上樓時，匆忙回頭一瞥，隻看見霍景行眼含失落地望著我，無聲苦笑了一瞬。
一小時後，賓客盡數散去。
霍家開始亂了起來。
霍太太急得團團轉：「怎麼會這樣？這種藥到底是誰帶進來的？！」
霍先生也神情凝重：「查！徹查！」
隻有爸媽白了臉色。
大家心裡都很清楚可能會是誰，隻是需要證據。
「好吵。」霍啟琛半靠在床上，閉著眼皺眉道：「江聞雪留下，你們先出去。」
可他們剛走，男人便重新睜開眼。
微紅的雙眼定定地看了我半晌。
我下意識想要脫掉外套。
卻聽他啞著聲音開口：「不必。」
他忍得有些難受。
我回想這半年來和他相處的點滴，也低聲對他道：「我是自願的。」
可他卻隻輕笑了一聲。
裹著被子轉了個身，疲憊地重新閉上眼睛。
「江聞雪，我很欣賞你。
「但年長的上位者對懵懂的小姑娘表達愛意，那不是表白。
「是誘拐。」
他的意思很清楚。
我們，不該是那樣的關系。
19
熬了一晚上，藥到底是解了。
霍景行親自把準備跑掉的江笑笑帶了回來。
霍家夫婦翻遍了整個別墅內外的監控，最後找到了那一小段江笑笑的手筆。
爸媽震怒，如同上一世一樣，將她徹底趕出了家門。
即便最後，她還是在叫囂著：「這不能怪我！要怪就怪你們！不是說好了永遠都愛我，把我視如己出嗎？不是說好了一碗水端平嗎？！憑什麼，憑什麼她就能得到你們所有人的偏愛！我不服，我就是不服！」
無人理會她的抗爭。
直到警方將她帶走。
那藥我喝下，即便被人發現，事情也鬧不大。說不準父母還會心軟袒護，將她繼續留在身邊。
但對霍氏掌權人下手就不一樣了。
即便父母想求情，霍家人也不會松口的。
沒了江笑笑，我順理成章繼承了江家的護膚品公司。
在霍啟琛的幫助,還有我自己的鑽營下,將生物科技與美容護膚相結合，助江家鹹魚翻身。
上一世,江家就是在這兩年面臨資金鏈即將斷裂的困局,才會不惜犧牲我這個親生女兒,都要把江笑笑順利嫁入霍家,好拉攏霍家保住江家。
但這一次不一樣了。
我趕在崩盤前悉數變現,兩個億不算多,但配合產品升級,還是能順利幫江家度過這一難關。
再後來,我離開了霍氏,打造自己的品牌。
我和霍啟琛還是會偶爾見面，
聊聊公事，聊聊生活。
直到兩年後，我終於找到了自己的心儀之人,步入婚姻。
但在婚禮上,霍啟琛卻沒來。
隻有霍景行,紅著雙眼，捧著一個精致的盒子來到我面前。
對我笑著哽咽道：「很多很多年前，我就在他的書房裡見過你的照片。我以為他對你居心不良，我……」
他S了。
罕見的基因病,可能一輩⼦不會發作，也可能發作後不到幾年就能要了⼈的命。
那麼突然。
就像流星轉瞬即逝。
盒⼦裡是霍啟琛⽣前留下的所有個人資產,都將由我繼承。
而霍氏,則還給霍景行打理。
我⼤醉了⼀場，才打開盒子⾥最底下的那封信。
【江同學,⻅字如面。
【從你十歲那年資助你開始，我就知道你注定不平凡。
【可我沒想到後來你會走上那樣一條布滿荊棘和碎⼫的路,扭曲而危險。
【你去世那天，正是我確診病發的日⼦，是不是很巧？
【⽣物科技,隻是科技的一種。從知道我可能發病那天開始，我就在研究另一種科技，所以,替你收屍的不是江家⼈，是我。
【我承認我本想把你當成一個試驗品，但在幫你回到過去的時候，我突然也想陪你一起,看看這本是天定的命運,到底能不能被改變。
【隻可惜,你成功了，而我最終還是未能。
【⽆論如何，很高興看⻅這⼀次你終於能劈開荊棘，走出坦途。
【若還有下次,希望你能來得早些,而我⾛得慢些。
【再⻅，聞雪。】
力透紙背的字跡,
卻暈著隱約的⽔漬。
我將盒⼦緊緊抱進懷中。
說好了，下一次。
我會來得早些。
你可一定要記得，走得慢些。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