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抓住時機，繞後進場，精準秒掉對面射手。
勝利音效響起。
我們公司觀戰區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同事們衝上來一把抱住了我：「葉神偉大！無須多言！」
平時關系好的女生伸過頭要親我：「野王姐姐！我可以嗎！」
被別的同事伸手攔住。
我們一鼓作氣，最終 3:2 贏得了比賽。
我抱著獎品接受大家的祝賀。
就在我笑得最開心、最毫無防備的時候，視線不經意地掃過臺下。
在宴會廳入口的陰影處，宋聞嶼不知何時去而復返，正靜靜地站在那裡。
目光精準地鎖定在我身上。
我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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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相對的一瞬間，
他轉過身，走進了那片陰影。
無法言喻的慌亂湧上心頭。
我慌忙衝下了舞臺，不顧大家的驚呼。
追向了那道身影。
「宋聞嶼……」
暗淡的走廊裡。
前方的人停下了腳步。
我大步跑到他面前。
他隻是看著我。
眼神輕輕，卻又壓得我心尖驟縮。
我正想解釋。
他卻緩緩露出了一個笑：「姐姐，抓到你了。」
啊？
突然，他閉上了眼。
失去重心般，毫無防備地倒向了我。
！
我急忙接住他。
貼著脖頸的額頭燙得驚人。
我心裡一驚，費勁地摟住他，
四望想要叫人。
卻見陳晟手裡搖著車鑰匙，慢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我連忙開口喊人：「陳總，你能不能幫我一下，宋聞嶼好像發燒了……」
陳晟依舊慢慢悠悠地，嗤笑：「他活該。」
嘴上說著，卻走到我面前蹲下了身。
示意我把宋聞嶼放到他背上。
「送他去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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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陳晟時不時透過後視鏡打量我。
想起我從前讓他背過的鍋，我有些毛骨悚然。
陳晟饒有興致地開口：「你知道今天這個年會，就是為你而設計的嗎？」
！
一顆重磅炸彈炸得我神智盡失。
「宋聞嶼找上我公司，非要汙蔑我藏了他老婆。」
「我可不幹這種事。
還有啊，我從來不罵員工的。」
「宋聞嶼一天到晚就會黑我。」
我麻木地對上後視鏡裡那雙看戲的眼睛。
「我們倆一合計，這不就想著，請君入瓮嘛。」
「兄弟連心，其利斷金啊！」
我人都麻了：「你們倆不是S對頭嗎？怎麼還合作上了？」
陳晟笑了笑：「我們也是穿一條褲子長大的S對頭。」
……
宋董說的果然沒錯。
背調是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情。
等紅綠燈的時候，陳晟一把扯開了宋聞嶼的衣領。
我慌忙閉上了眼。
「睜開眼看看嘛，沒什麼要打碼的。」
我慢慢睜開眼。
隻見宋聞嶼的背上，滿是青青紫紫的傷痕。
遠比那天拍給我的照片更嚴重。
且新傷覆舊傷。
觸目驚心。
「這是你刪了他的那天。」
「他跟宋叔叔大吵一架，說這輩子都不會違心娶不喜歡的人。」
「要娶自己娶。」
「氣得宋叔叔又把他抽了一頓。」
我放輕了呼吸，手指顫抖，輕輕碰上那腫起來的傷痕。
「自己的兒子，怎麼能下這種狠手？」
陳晟嘆了口氣：「宋叔叔一向奉行棍棒教育。從小到大不知道罵過宋聞嶼多少次。」
「高中畢業以後，宋聞嶼想逃，於是跟我們一合計，借著楚薇的名頭逃去了德國。」
「對了，楚薇也是我們的發小。你應該也知道她。聽宋聞嶼說你們一起打過遊戲。」
「據說還跟他搶野王來著。
看來那個野王，是指你嘍？」
我被衝擊得反應遲鈍的大腦，想到了遊戲裡的薇薇。
更是麻木了。
「不過你放心，楚薇跟宋聞嶼就是純損友。楚薇喜歡的是我，嘿嘿。」
……
一路上，陳晟都意味不明地跟我講著宋聞嶼的悲慘過往。
好不容易逃離了原生家庭，遇到的導師又不是個好東西。
一邊壓榨他的學術價值，一邊打壓他的自信。
「你可能不知道，再遇見你之前，他一直以為，罵一個人，就是對他好。越希望一個人進步，越要罵他。」
「因為他是宋氏的未來。」
「要永遠完美，永遠頂在最前方。」
「不能犯錯，不能軟弱。」
「就像他爸爸灌輸給他的那樣。
」
我看著路邊飛速掠過的寂靜夜色。
肩上，宋聞嶼的臉色潮紅。
帶著不正常的溫度。
嘴唇幹裂。
一副虛弱的模樣。
突然想到了之前他以遊戲搭子的身份教我做方案。
作為回報，我教他學打野。
在他又一次記錯了對面紅 buff 的刷新時間，導致刷野路線規劃失敗時。
我跟他說沒事的，全峽谷四個 buff 呢，總會有記錯的時候。
他可憐兮兮地開口：「姐姐你怎麼不罵我，你是不是覺得我沒救了……」
我頗有些無語：「你是那個抖 m 嗎怎麼還找罵呢。」
「一個 buff 時間而已，又不是打比賽。」
「沒事的。
」
他那時沉默了好久。
好像也是從那時開始，他教我時，改掉了很多。
更溫柔，更有耐心。
送我們進了病房後，陳晟靠著門框，突然笑了笑。
「你可能不相信。」
「在宋聞嶼的描述裡，你就是他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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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聞嶼的高燒反反復復，加上背後的傷，行動非常不便。
我請了假，留下來照顧他。
他稍微清醒一點，就開始作妖。
先是試探著：「加個微信吧，有什麼事情我好跟你說。」
盯著我把他加了回來後。
又得寸進尺。
「幫我拿一下書桌上，左邊那摞藍色的文件夾。」
「突然好想吃蘋果。」
「能幫我切成愛心的形狀嗎？
」
我瞪他。
他就立刻皺起眉頭，倒吸一口冷氣，聲音虛弱：「疼……」
明知道他有裝的成分，可看著他蒼白虛弱的臉，想到陳晟說的那些話，我還是心軟了。
認命地幫他削愛心狀的蘋果。
他疼得厲害時，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嘴唇咬得發白。
我看著難受，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拿出手機：「打會兒遊戲嗎？轉移一下注意力。」
他眼睛瞬間亮了一下，像得到糖果的小孩。
遊戲裡，他因為發燒和疼痛，操作嚴重變形，走位失誤，技能放空。
我看著他送出一波關鍵節奏，忍不住恨鐵不成鋼：「你這波團戰在幹什麼？意識呢？操作呢？跟你說了多少次看小地圖！信號都發爛了！」
他愣了很久。
耳邊傳來他委屈巴巴、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你罵我……」
我冷哼：「跟你學的！感覺怎麼樣？」
他沉默了幾秒，小聲說：「我以後絕對不會罵你了……」
「其他員工呢？」
他思考了一下：「我會盡量溫和一點的……」
我滿意地繼續帶著他拿對面的紅 buff。
13
宋聞嶼身體恢復後回到公司，所有人都明顯感覺到了他的變化。
他依舊對工作質量要求很高，但不再輕易發火。
雖然還算不上溫柔，但那種咄咄逼人、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消失了。
小群裡的八卦再次刷屏。
【宋總是不是談戀愛了？
】
【奶奶，你要的冰山終於化了！】
午休時，他常常以討論方案為由叫我進辦公室。
門一關，他就從背後抱住我，下巴擱在我頸窩。
聲音帶著點掩飾不住的炫耀：「我想告訴所有人你是我女朋友。」
我嚇得魂飛魄散，猛地轉身捂住他的嘴，壓低聲音：「不行！絕對不行！你想讓全公司都知道我們老板和員工搞在一起了嗎？我還想好好上班呢！」
他眼神瞬間黯淡下去，長長的睫毛垂下來。
像隻被主人嫌棄的大型犬，聲音悶悶的：「我就這麼拿不出手？見不得光？」
一看到他這副表情，我就忍不住心軟。
無奈妥協：「……至少，等我在公司站穩腳跟，做出點成績再說。」
他雖然不情願，
但還是勉強答應了。
不過，他提出了補償條件。
他想和我一起做一頓晚飯。
看著他眼裡的期待，我忍不住慢慢笑了。
我知道，他是想感受到家的溫度。
那天晚上，他笨手笨腳地給我打下手。
他從後面抱著我，看著鍋裡咕嘟咕嘟的湯，低聲在我耳邊笑著，說著小時候和陳晟打架的事情。
突然，宋家大門從外面被打開。
原本去了外地出差的宋董事長沉著臉站在門口，顯然是有備而來。
看到我們親密相擁的樣子，他臉色瞬間鐵青。
指著宋聞嶼，聲音憤怒：「你這個不成器的東西！我就知道！為了一個小員工，不接受聯姻，也不回家，你太讓我失望了！」
宋聞嶼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想把我擋在身後，
身體瞬間緊繃。
我卻一步上前，站到了宋聞嶼身前，迎上了從前讓我畏懼的目光。
「董事長，您可以批評我們的工作，但請尊重您的兒子。他不是您的附屬品，他的感情和人生應該由他自己做主。他工作能力如何，為公司創造了多少價值，您心裡清楚。」
「另外，家暴也是暴力。您應該了解。」
宋董事長大概從來沒被一個小輩，尤其還是他眼中的「小員工」這樣當面頂撞和質問過。
一時愣住了，臉色變幻，指著我的手微微顫抖，竟說不出話來。
我沒等他組織好語言反擊，直接拉起宋聞嶼的手，語氣堅定：「我們走。」
離開宋家，宋聞嶼一直很沉默。
我玩笑道：「完了，我要失業了。以後準備去做代練賺錢嘍。」
他緊緊攥著我的手。
站在了原地。
然後轉身，一把擁住了我。
「謝謝你。」
我被他突如其來的淚燙得有些懵。
「謝謝你從認識到現在，一直在保護我。」
14
我不想讓他沉浸在壓抑的情緒裡。
決定把他帶回了我家。
在家庭群裡發了消息後，我便拖著背上的掛件重新出發。
一路上,他緊張地不住問我：「我看起來帥嗎？靠譜嗎？眼睛還紅嗎？」
我寬慰他：「別緊張,拿出你作為老板的自信來。」
我爸媽都是普通的中學老師，熱情開朗。
對於我突然帶個男人回家,雖然驚訝,但更多的是對我的尊重和對客人的歡迎。
飯桌上,他們不停地給宋聞嶼夾菜。
「你們這些年輕人啊,
平時都不做飯吧？」
「嘗嘗阿姨炒的菜合不合口味。」
宋聞嶼一開始顯得有些拘謹,坐姿筆直,回答問題時帶著匯報工作般的認真。
但在我爸媽毫無壓力的熱情感染下,他慢慢放松下來。
看著我和爸媽鬥嘴,看著爸媽互相調侃,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吃到一半，他忽然放下筷子，非常認真地看著我媽媽，語氣鄭重地說：「阿姨,您做的飯真好吃。我能給您當兒子嗎？」
我正喝湯,差點一口嗆到,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哭笑不得：「胡說八道什麼！吃你的飯！」
他傻傻地笑了。
吃完飯，他堅持幫我媽媽收拾了碗筷，雖然動作笨拙,但態度誠懇。
回公寓的路上，我走在馬路牙⼦上,宋聞嶼緊張地握著我的⼿。
我的⼿機突然響了一聲。
我媽媽發來了⼀張聊天截圖。
宋聞嶼不知道什麼時候,偷偷加了我媽媽的微信。
【阿姨，我是宋聞嶼,目前正在追求葉驚瀾。今天謝謝您和叔叔的招待，我很久沒有感受過這樣溫暖的家庭。謝謝您教出了驚瀾這樣的女孩子。我會尊重她,愛護她，支持她，不讓她受委屈,不讓她難過。我會努力改正⾃己的缺點，學習如何更好地去愛⼀個人，成為⼀個能讓她依靠、也配得上她的⼈。請您和叔叔放心地把她交給我。】
看著那一字一句,笨拙⼜真誠的保證。
我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大顆⼤顆地砸在⼿機屏幕上。
他慌了，手足無措地給我擦眼淚，聲⾳緊張：「怎麼了？是不是我說錯什麼了？還是我哪裡做得不好？」
我搖搖頭,把手機屏幕舉到他面前。
他看清內容後,
⽿朵尖以肉眼可⻅的速度紅了。
他低頭,捧著我的臉，溫柔地吻去我臉上的淚痕。
夜⻛都繾綣。
許久，他抵著我的額頭，鼻尖蹭著我的鼻尖,輕聲問,語氣裡帶著滿滿的期待：「我們以後，⼀直在⼀起,再也不分開了，好不好？」
⼼跳聲交織著。
我⼼中所有的猶豫、不安，都在他全心全意的愛裡被撫平。
我用力地點了點頭：「好。」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