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的天，拿著親媽二十萬的救命錢去換車，轉頭就為 268 塊的醫藥費在群裡罵媽，這是人幹的事嗎？】
【還騙我們說你婆婆給你錢去旅遊，結果是逼著你媽再掏五萬？林悅，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眼看謊言被戳穿，林悅徹底破防了。
她不再偽裝，開始在群裡瘋狂地撒潑。
【是！我是拿了她二十萬！那又怎麼樣？我是她唯一的女兒，她的錢不給我給誰？】
【她養我這麼大，這點錢算什麼？這都是她欠我的！】
【我過得不好，她就開心了是吧？非要逼S我她才甘心是吧？好啊！我現在就去S！讓你們所有人都滿意！】
一場鬧劇，持續了半宿。
最後，以周明和他母親王琴不停地在群裡道歉，
說林悅隻是一時糊塗，情緒激動，才告一段落。
可笑的是，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人來問我，這二十萬，我是不是心甘情願給的？
也沒有一個人，真正關心過我摔斷的腿，還疼不疼？
我冷笑著退出了群聊。
這樣的一家人，不要也罷。
正當我準備出門吃早飯時，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打了進來。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小心翼翼的聲音：「請問……是方秋霞女士嗎？」
「我是。」
「您好，我是江城街道拆遷辦公室的，關於您在幸福小區的房產，我們有些事情想跟您當面談一下……」
6
幸福小區要拆遷了！
這個消息，
比我在群裡扔出的那顆炸彈，威力還要巨大。
我們這片是老城區的中心，又是重點學區，關於拆遷的風聲傳了十幾年，沒想到在我人生最低谷的時候，竟然真的等來了。
掛了電話，我激動得在屋裡來回踱步，連腿上的疼都忘了。
我這套房子雖然老舊，但面積不小，足有九十多平，位置又好。
按照目前的市場行情，無論是選擇貨幣補償還是房屋置換，都將是一筆巨額的財富。
這筆錢，是我後半生安身立命的根本，是我對抗所有風雨的底氣！
冷靜下來後，我立刻給之前幫我處理離婚事宜的張律師打了電話，將拆遷的事情告訴了他，並委託他全權代表我與拆遷辦進行談判。
專業的事，還是要交給專業的人。
做完這一切，我感覺整個人都脫胎換骨了。
一連幾天，我都沉浸在即將成為「拆遷戶」的喜悅中，連林悅那檔子破事都懶得去想。
直到一周後，我家的門，被「砰砰砰」地敲響了。
我以為是社區的工作人員，打開門一看，卻愣住了。
門口站著的，赫然是林悅、周明，還有她的「好婆婆」王琴。
三個人，都帶著一臉無比虛偽和諂媚的笑容。
林悅的手裡還拎著大包小包的禮品，看包裝都是些名貴的保健品和水果。
「媽！」
一見到我，林悅就撲了上來，想抱住我的胳膊，被我不動聲色地躲開了。
她的笑容僵了一下，但立刻又恢復如常。
「媽，您怎麼跑回老家也不說一聲，害我們好找！」
「您看您，怎麼瘦了這麼多？是不是沒好好吃飯？我們給您帶了點燕窩海參，
您趕緊補補。」
周明也跟在後面，滿臉堆笑：
「是啊媽，您腿腳不方便，怎麼能一個人待在這兒呢？快跟我們回去吧，家裡都給您收拾好了。」
就連一向對我愛答不理的王琴，此刻也擠出一張笑臉。
「親家母，你看你，跟孩子置什麼氣呢？悅悅都跟我說了，是她不對，是她說話不過腦子，您大人有大量，就原諒她這一回吧。」
三個人一唱一和，態度殷勤得讓我感到惡心。
我堵在門口，沒有讓他們進來的意思，隻是冷冷地看著他們表演。
「有事嗎？」
我的冷淡，讓他們的笑容都有些掛不住。
林悅搓著手，有些尷尬地開口：「媽，我們……我們是來接您回去的。」
「而且……而且我聽說，
咱們這兒……要拆遷了？」
原來如此。
消息還真靈通。
我心裡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
「是又怎麼樣？不是又怎麼樣？」
「媽，您看您說的，這當然是天大的好事啊！」
林悅的眼睛瞬間亮了，聲音都高了八度，「這房子拆了，能賠不少錢吧？正好，我們可以換一套更大的學區房，樂樂上學的問題也解決了！」
她一邊說，一邊計劃著未來，仿佛那筆拆遷款已經是她的囊中之物。
「到時候，我們買個四居室，您一間，我婆婆一間，我們和樂樂一間，還有一間做書房，多好啊！」
「哦？」我挑了挑眉，「那原來那個不到三平米的儲物間，是打算留給誰住？」
7
我這句話讓林悅猛然清醒。
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眼神閃躲，支支吾吾地說道：
「媽……您……您怎麼還記著這事兒呢？我那不是氣話嘛……」
「是嗎？我倒覺得，那才是你的真心話。」我毫不留情地戳穿她。
周明見狀，趕緊上前打圓場：
「媽，您別跟悅悅計較了，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咱們先進屋說，先進屋說，別讓鄰居看了笑話。」
說著，他就想往裡擠。
我用拐杖往地上一杵，攔住了他的去路。
「我家小，容不下你們這幾尊大佛。」
我的態度堅決而冷漠，讓三個人都碰了一鼻子灰。
王琴的臉色最先沉了下來，她拉了拉林悅的衣袖，低聲道：
「跟她廢什麼話？
直接跟她說，不把錢交出來，就讓她等著上法庭！」
她的聲音雖低，但我聽得一清二楚。
林悅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顯然是被王琴的話說動了心，但又顧忌著什麼。
她深吸一口氣，換上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開始打感情牌。
「媽，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不該跟您頂嘴，不該在群裡說那些混賬話，更不該……不該拿那二十萬。」
她一邊說，一邊擠出幾滴眼淚。
「但是媽，我也是有苦衷的啊！周明單位要提幹，需要打點，我們實在拿不出錢，我才……我才動了您的養老錢。」
「我本來想等他提幹了，年底獎金發下來就還給您的，誰知道您會突然摔跤……」
她編得聲淚俱下，
仿佛自己才是那個受盡委屈的孝順女兒。
如果不是親身經歷，我幾乎都要被她這副模樣給騙了。
「哦？那歐洲遊呢？也是為了打點？」我冷笑著問。
林悅的哭聲一頓，眼神慌亂：
「那……那是我婆婆，說看我壓力大，想帶我出去散散心……」
「是啊親家母，」王琴立刻接話，「我也是一片好心。再說了，那五萬塊錢，不是還沒給嗎？」
好一個「一片好心」。
我看著眼前這三個各懷鬼胎的人，隻覺得無比荒唐。
「說完了嗎？」我冷冷地開口，「說完了就請回吧。這房子，這錢，都跟你們沒有一丁點關系。」
「方秋霞！」林悅終於撕下了偽裝，她指著我的鼻子，尖聲叫道，
「你別給臉不要臉！」
「我是你唯一的女兒！按照法律，你S了之後，你所有的財產都是我的！這拆遷款，你給也得給，不給也得給！」
「哦？」我笑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誰告訴你，我S了之後，財產一定是你的？」
我轉身回屋，從抽屜裡拿出兩份文件，甩在了他們面前。
一份，是張律師幫我擬定的，具有法律效力的斷絕母女關系的聲明。
另一份，是我的遺囑。
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本人方秋霞，自願在百年之後，將名下所有財產，包括但不限於房產、存款、有價證券等，全部捐獻給山區貧困兒童助學基金會。
「看清楚了嗎？」
我指著那份遺囑，一字一句地對她說。
「我的錢，就是燒了，捐了，也不會給你這個白眼狼，
留下一分一毫！」
8
林悅看著那兩份文件，整個人都傻了。
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不……不可能……媽，你騙我的，對不對？」
她抬頭看向我，眼神裡充滿了乞求和恐懼。
我冷漠地看著她，沒有說話。
旁邊的周明和王琴也湊了過來，當他們看清文件上的內容時，臉色同樣變得煞白。
「親家母！你……你這是幹什麼呀！有話好好說，怎麼還立上遺囑了呢？」王琴急得直跺腳。
「方秋霞，你是不是瘋了？！」周明也沉不住氣了，指著我吼道，「那是幾個億的拆遷款！你寧願給外人，也不給你親外孫留點嗎？
樂樂可是你親外孫！」
「親外孫？」我嗤笑一聲，「一個被你們教唆著罵我『壞外婆』，一個被你們當成爭奪財產工具的孩子，我可不敢認。」
我的話撕開了他們最後一塊遮羞布。
「方秋霞！你這個毒婦！」
林悅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她嘶吼著朝我撲了過來，想要撕毀那兩份文件。
我早有防備，側身一躲，她撲了個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啊——！」
她趴在地上，披頭散發，嚎啕大哭，一邊哭一邊用拳頭捶打著地面。
「我的錢！我的錢啊！」
那副模樣，瘋癲又可悲。
王琴和周明趕緊去扶她，場面亂作一團。
周圍的鄰居聽到動靜，都打開門出來看熱鬧，對著他們一家指指點點。
「這不是老方家的女兒嗎？聽說在大城市混得可好了，怎麼跟個潑婦一樣在地上撒潑？」
「你還不知道吧？老方家要拆遷了，賠好大一筆錢呢！這不，回來搶錢來了！」
「嘖嘖，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平時看她朋友圈，還以為是個多孝順的女兒呢。」
刺耳的議論聲傳進林悅一家的耳朵裡。
周明和王琴的臉漲得通紅，連拖帶拽地想把林悅拉起來。
「別哭了！還嫌不夠丟人嗎？！」周明壓低聲音怒斥道。
但林悅已經徹底崩潰了，她根本聽不進任何話，隻是坐在地上，一遍又一遍地哭喊著「我的錢」。
我冷眼看著這場鬧劇，心中沒有絲毫波瀾。
我走到門口，對著外面看熱鬧的鄰居們朗聲說道：
「各位街坊鄰居，
今天給我做個見證。」
「我，方秋霞，從今天起，與我女兒林悅，斷絕一切關系。從此婚喪嫁娶，各不相幹。」
「我名下的所有財產，也與她，與他們周家，無任何關系。」
說完，我「砰」的一聲，關上了大門，將所有的哭喊和喧囂，都隔絕在了門外。
門外，林悅的哭聲和咒罵聲還在繼續。
「方秋霞，你不得好S！我咒你孤獨終老，S的時候身邊一個人都沒有！」
「你等著！我不會就這麼算了的！我得不到的，你也別想好過！」
我靠在門後，緩緩閉上了眼睛。
林悅，路是你自己選的。
從今往後，我們之間，再無母女，隻有仇雠。
9
我以為，林悅一家被我這樣羞辱一番，應該會消停一陣子。
但我還是低估了他們的無恥程度。
幾天後，一篇聲情並茂的「血淚控訴」在本地的論壇和公眾號上傳播開來。
標題取得聳人聽聞：《寒心！江城八旬老太坐擁億萬拆遷款，為尋第二春，竟與親生女兒斷絕關系，還要將其掃地出門！》
文章裡，我被塑造成一個自私、冷血、晚節不保、為了「野男人」連親骨肉都不要的惡毒母親。
而林悅，則是一個被無情拋棄、走投無路，隻能在網上哭訴求助的可憐女兒。
文章還配上了幾張經過精心處理的照片。
有我拄著拐杖的背影，有林悅哭得梨花帶雨的特寫。
甚至還有一張不知道從哪裡找來的，我和我們老年舞蹈隊男隊長的合照，被圈出來，暗示我「出軌」。
一時間，輿論哗然。
不明真相的網友紛紛在底下留言，
對我進行口誅筆伐。
「這老太太太不是東西了！有錢就變壞！」
「女兒養這麼大多不容易，說不要就不要了？心真狠！」
「都一把年紀了，還搞什麼黃昏戀，真是為老不尊！」
一時間，我成了整個江城茶餘飯後的笑柄。
我走在小區裡，都能感受到鄰居們異樣的眼光和背後的指指點點。
有幾個好事者跑到我家門口來「採訪」，想挖出更多的「猛料」。
我氣得渾身發抖，立刻給張律師打了電話。
張律師聽完，沉吟片刻，說道：
「方阿姨，您別急。這件事是壞事，但也能變成好事。」
「您現在手裡，有他們之前在家族群裡的聊天記錄，有二十萬的轉賬記錄，還有那份斷絕關系的聲明。這些，都是最有利的證據。」
「他們想打輿論戰，
我們就奉陪到底。正好借這個機會，把所有事情一次性擺在臺面上，讓所有人都看清楚，到底是誰在顛倒黑白。」
張律師的冷靜給了我極大的安慰。
我按照他的指示，將所有的證據都整理好，交給了他。
很快，一篇由律師事務所官方發布的反擊長文出現在了各大網絡平臺。
文章條理清晰，證據確鑿。
從林悅為 268 塊醫藥費在群裡辱罵我，到她騙走我 20 萬救命錢給老公換車，再到她為了逼我拿出 5 萬塊旅遊費而威脅我，最後到她為了搶奪拆遷款而上門撒潑……
一樁樁，一件件，都被公之於眾。
尤其是那段家族群的聊天記錄截圖，林悅那些囂張、惡毒、毫無底線的話，與她在「控訴文」裡塑造的「可憐女兒」形象，
形成了無比諷刺的對比。
輿論瞬間反轉。
之前罵我的網友，紛紛倒戈，開始痛罵林悅一家是「現代版白眼狼」。
【臥槽！反轉了！這女兒也太不是人了吧？】
【拿著親媽的二十萬，還嫌親媽給得少？真是刷新了我的三觀！】
【為了五萬塊去歐洲旅遊，就要逼S自己親媽？這種女兒，斷絕關系都是輕的，應該直接送去坐牢！】
林悅和周明的工作單位，也因為這次事件受到了影響。
據說，他們單位的領導找他們談了話，讓他們「處理好家事，不要影響單位形象」。
周明的提幹，自然也泡了湯。
偷雞不成蝕把米。
林悅大概是沒想到，我會反擊得如此迅速和徹底。
她灰溜溜地刪掉了所有帖子，從此在網絡上銷聲匿跡。
這場鬧劇，以我的完勝告終。
我贏了官司，贏了輿論，但我卻永遠地失去了一個女兒。
10
日子，在平靜中一天天過去。
拆遷款很快就下來了，我按照張律師的建議，一部分做了穩健的理財，一部分在風景優美的海濱城市買了一套小戶型的公寓。
我離開了生活大半輩子的江城，開始了新的生活。
我報名參加了老年大學，學畫畫、學書法、學攝影。
我跟著旅遊團，走遍了祖國的大好河山，看了許多以前隻在電視上見過的風景。
我的生活變得充實而精彩，那些過往的傷痛，也隨著時間的流逝，慢慢結了痂。
關於林悅一家的消息，我都是從一些老家親戚的闲言碎語中聽來的。
聽說，自從搶奪拆遷款失敗後，
林悅和周明的日子就過得一地雞毛。
周明因為提幹無望，又在單位抬不起頭，開始自暴自棄，染上了酗酒的毛病，喝醉了就回家打林悅。
王琴也不再是那個「神仙婆婆」，她嫌林悅晦氣，害得她兒子沒了前途，對林悅非打即罵，把她當成了免費的保姆使喚。
他們一家人擠在那個小小的房子裡，每天為了錢爭吵不休,家裡再也沒有安寧的日子。
樂樂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變得越來越叛逆,小小年紀就學會了偷東西、打架，成了學校裡有名的問題學生。
有一次，林悅被周明打得狠了,跑回了娘家。
她在我家門外哭了一整夜,求我開門，求我收留她。
隔著厚厚的門板，我聽著她悽厲的哭聲，心裡五味雜陳。
我沒有開門。
不是不心疼,而是我知道，我不能再心軟。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她今天的走投無路，不過是為她過去的所作所為付出的代價。
如果我今天開了門,明天，她就會變本加厲地將我再次拖入泥潭。
後來，聽說她又回去了。
再後來，就很少再有她的消息了。
一晃,十年過去了。
我已經是一個七十歲的老太太，頭發全白了,但精神矍鑠，身體硬朗。
我賣掉了海邊的房⼦，住進了⼀家⾼端養⽼院。
這裡有專業的護理,有志同道合的朋友,有豐富多彩的活動。
我過得很好。
有一天，養老院的護工推著我，在花園裡曬太陽。
一個穿著保潔服，身材臃腫,面容憔悴的⼥⼈,推著垃圾⻋從我⾯前走過。
她不經意地⼀抬頭，看到了我。
四目相對，我們都愣住了。
是林悅。
她看上去比我還⽼，眼⻆的皺紋深得像刀刻的一樣,眼神渾濁，充滿了疲憊和麻⽊。
她看著我，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但最終,她隻是低下頭，默默地推著垃圾⻋,從我⾯前倉皇地走過。
我看著她遠去的背影，⼼⾥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陽光暖暖地照在⾝上,很舒服。
我閉上眼睛,想起了很多年前那個在菜市場摔倒的下午。
如果那天，她沒有說出那些傷⼈的話。
如果那天,她能對我有那麼⼀絲絲的心疼和關愛。
我們的人⽣會不會是另⼀番模樣？
可是，⼈⽣沒有如果。
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到底。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