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來了。
我知道,這是他試探。
他想弄明白,到底哪個才是我。
是那個主動親吻他、大膽挑釁的妖精,還是眼前這個因為一個小蛋糕就哭得不能自已的、脆弱可憐的小白兔。
我停下腳步,沒有立刻回答。
我轉過身,面對著他。
我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
「那是因為……」
我頓了頓,聲音哽咽。
「因為我看到江澈的手機了。」
「原來他和我在一起的時候,手機裡還和好多女的聊騷,曖昧不清。」
「我就是不甘心,我就是氣不過!」
「憑什麼他可以一邊享受著我的好,
一邊心安理得地當個海王?」
「所以我才……我才想報復他,想讓他也嘗嘗被背叛的滋味!」
說完,我整個人都像被抽空了力氣,肩膀控制不住地顫抖。
「所以……」
許曜然的聲音幹澀,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你在洗手間親我,也是為了報復他?」
我紅著眼圈,倔強地看著他。
「我知道,利用你是我不對,其實我今天徹底想明白了,我……」
我話還沒說完,他忽然上前一步,一把將我拉進懷裡。
這個擁抱來得猝不及防。
我整個人都僵住了,鼻尖瞬間充斥著他身上清冽的皂角香氣。
許曜然深吸了一口氣,
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抱著我的手臂收得更緊,低頭在我耳邊,用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語氣說道:
「其實我……」
我知道他想說什麼。
無非就是那些,我喜歡你,我和江澈不一樣,讓我來照顧你之類的話。
時機到了。
就在他即將把那句告白說出口的前一秒。
我猛地推開了他。
我用盡全身的力氣,將他從我身邊推開,拉開了我們之間剛剛還密不可分的距離。
許曜然被我推得後退了一步,臉上滿是錯愕和不解。
「以紓?」
我紅著眼睛,淚眼朦朧地看著他,用力地搖著頭。
我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決絕的破碎感。
「許曜然,
謝謝你。」
「謝謝你的蛋糕,也謝謝你的安慰。」
「但是……」
我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最後的力氣。
「我不想破壞你們之間的兄弟感情。」
「江澈……夏知嶼……還有你,你們是最好的兄弟。」
「今晚因為我,你已經和夏知嶼鬧得不愉快了。」
「我不能……我不能再讓你們因為我,變得更糟。」
我說完,沒有給他任何反應的時間,頭也不回地衝進了宿舍樓。
獨留許曜然一個人,僵硬地站在原地。
站在那片明明滅滅的路燈光影裡,眼神晦暗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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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想到夏知嶼居然會來找我。
他就站在宿舍樓下,A 市初秋的風刮得正緊,他隻穿了一件單薄的衛衣。
手裡還提著一個蛋糕盒。
我從樓上窗口看到他的時候,還以為自己眼花了。
夏知嶼是江澈那群兄弟裡,最瞧不上我,也最正直冷漠的一個。
他怎麼會來?
「有事嗎?」
他把手裡的紙袋遞了過來。
「這個,給你。」
我沒接,隻是往後縮了縮。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移開視線,聲音幹巴巴的。
「昨晚的事,對不起。」
「我……我不該那麼說你。」
他們這些高高在上的人,永遠隻會在傷害過後說一句「對不起」,以為這樣就能抹平一切。
可永遠都不懂,
有些話一旦說出口,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我垂下眼,長長的睫毛遮住裡面所有的冷諷。
「沒事的,反正我從小到大被誤解的次數太多了,多這一次,也沒什麼差別了。」
「姜以紓。」
他叫我的名字,語氣裡滿是懊惱。
「我是真心想道歉的,我就是覺得,生日這麼重要的日子……」
「其實我媽,就是在我生日那天走的。」
我垂下眼,聲音很輕地說道。
「那天我爸要把他的私生子接進家門,還想讓那孩子分走本該屬於我的一切,我媽為了護我,S都不肯松口,爭執到最後,她就從樓上跳下去了。」
「可她走了還沒到一個月,我爸就迫不及待把小三和那個兒子迎進了家。」
「我的生日,
成了我媽的忌日,也成了他們一家團圓的『好日子』。」
「所以你說的『該被好好對待』,對我來說從來都是笑話。」
我抬眼看向他,眼裡蒙著一層薄薄的水霧,語氣平靜得近乎漠然。
「從小到大,生日於我根本不是什麼值得慶祝的日子。」
「它隻是一個提醒,提醒我又多熬了一年,要更懂事、更拼命,才能在那個家裡勉強活下去。」
這些話,一半是真,一半是演。
其實我媽根本不是為了護我才自S。
她隻是咽不下大婆身份被搶的氣,覺得自己輸給了一個小三,顏面盡失,才選擇了極端的方式。
而且我媽一直很討厭我。
她總說,我爸之所以出軌,就是因為我是個女兒,沒能給顧家傳宗接代。
但真相是什麼,
從來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夏知嶼信了什麼。
為了讓這份愧疚,像藤蔓一樣將他SS纏住,讓他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刺痛。
我狠狠捏了自己大腿內側一把。
劇痛讓我生理性的眼淚瞬間湧出,大顆大顆地,不受控制地滾落。
夏知嶼徹底慌了。
「你……你別哭啊。」
他手足無措地站在那,想安慰,又不知從何開口。
「謝謝你……其實我真的不想哭的」
「我真的不是難過……我是……我是太感動了……」
「你是第一個……第一個跟我說我的生日很重要的人。
」
我抬起滿是淚痕的臉,對他露出一個感激涕零的笑。
夏知嶼嘆了口氣,上前一步。
一個笨拙又僵硬的擁抱,落在了我的身上。
他的手臂環住我,掌心帶著試探的溫度,輕輕拍著我的背。
「好了,都過去了。」
我把臉埋進他衛衣裡。
嘴角,勾起一個無人察覺的弧度。
這種莫名其妙的「救世主」情結,足以讓一個男人對我產生強烈的保護欲和愧疚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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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知嶼,我操你媽,你真是我好兄弟啊!」
是許曜然。
他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不遠處。
那張總是掛著散漫笑意的臉,此刻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昨晚是誰他媽義正言辭地教訓我,說她是江澈的女人,
兄弟妻不可欺?」
「怎麼,一晚上沒見,你自己就抱上了?」
他猛地一推,夏知嶼撞在身後的牆上。
夏知嶼的臉,一瞬間血色盡失。
「曜然,你冷靜點,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怎麼會搶江澈的女朋友。」
「不是我想的那樣?」
許曜然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指著我,又指著夏知嶼。
「那我看到的是什麼?她哭得梨花帶雨,你抱著她安慰,你他媽別告訴我這是在上演兄妹情深!」
許曜然的眼神越過他,落在我身上,那眼神裡有失望,有憤怒,還有一絲被背叛的受傷。
「姜以紓,你到底把我當什麼了?」
我躲在夏知嶼身後,抓著他的衣角,身體瑟瑟發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這副柔弱無助的樣子,
在許曜然看來,是心虛。
但在夏知嶼看來,卻是被嚇壞了。
夏知嶼的眉頭緊緊皺起,他擋在我身前,語氣也冷了下來。
「許曜然,你衝她吼什麼?這件事跟她沒關系!」
「沒關系?」
許曜然怒極反笑,他上前一步,一把揪住夏知嶼的衣領。
「你他媽現在就開始護著她了?」
「你算個什麼東西?」
兩個男人就在在女生宿舍樓下,為了我,徹底撕破了臉。
那天,終究是夏知嶼先敗下了陣。
或者說,是他的理智,先於他的拳頭,敗下了陣。
許曜然的怒氣也隨著夏知嶼的離開消散了幾分。
隻沉著臉提醒我,江澈不是好東西,夏知嶼也不是,叫我離他們都遠一點。
我低著頭,
乖順地應下了。
可心底卻在冷笑。
許曜然,你和他們不過是一丘之貉。
現在把自己摘得幹幹淨淨,倒像個置身事外的旁觀者。
可我分明記得,當初在那個兄弟群裡,是誰對著我的照片,第一個敲出那些不堪入目的汙言穢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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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澈發來消息,讓我去一趟他在校外租的公寓。
他隨手將一杯水放在我面前。
動作很隨意,語氣更隨意。
「以紓,那個科創比賽,你退了吧。」
我握著水杯的手指緊了緊。
「為什麼?我已經進決賽了啊。」
江澈的眼神有些閃躲.
「宋念也進決賽了。」
「她家裡條件不好,那兩千塊獎金,她比你更需要。」
我捏著杯子,
指節泛白。
心底的冷笑幾乎要衝破喉嚨。
他當然覺得我不需要。
畢竟在他眼裡,我不過是他用幾件禮物就能哄到手的廉價品,那兩千塊錢,還不夠他一頓飯錢。
可他忘了。
我也是那個需要靠獎學金和兼職,才能在 A 市勉強活下去的貧困生。
「可是……」
我低下頭,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那筆錢對我也很重要。」
「為了準備比賽,我已經推掉了兩個周末的兼職。」
「我……」
「行了。」
江澈不耐煩地打斷我。
他最煩我這副哭哭啼啼、為了一點小錢斤斤計較的樣子。
「不就是錢嗎?
回頭我轉你五千,夠不夠?」
他隨便買一件外套就五位數了。
他卻隻肯拿五千塊隨便打發我。
更何況這個比賽我贏了還能加學分。
我沒說話,隻是咬著下唇,紅著眼圈看他。
江澈被我看得有些煩躁,他抓了抓頭發。
「算了,隨你便。」
他丟下這句話,轉身進了臥室,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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