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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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看見江澈陪著宋念去校醫院,排隊掛號,忙前忙後。


 


樁樁件件,都曾是我享受過的特權。


 


現在,他把這些悉數復制,粘貼到了另一個人身上。


 


而江澈對我越來越不耐煩。


 


從前是電話秒接,現在是直接掛斷,回一句「在忙」。


 


5


 


今天是我的生日。


 


上周,江澈還摟著我的腰,語氣親昵地提過一句:


 


「寶寶,下周五你生日,想要什麼禮物?我們去校外公寓好好慶祝一下。」


 


那時我正靠在他懷裡看電影,聞言隻是笑了笑:「你陪著我就好。」


 


他吻了吻我的額頭:「那必須的。」


 


可從今天零點開始,他的手機就再也打不通了。


 


微信消息石沉大海。


 


人間蒸發。


 


我一個人坐在江澈在校外租的公寓裡,

面前擺著一個沒拆封的蛋糕。


 


直到晚上九點。


 


我刷到了,他一個朋友發的朋友圈視頻。


 


地點在 A 市最頂級的商 K。


 


鏡頭一晃而過,我卻精準地捕捉到了角落裡的兩個人。


 


江澈側身坐在沙發上,將宋念整個人護在懷裡。


 


宋念仰起臉,臉頰緋紅,眼眸裡水光潋滟,滿是少女的嬌羞和崇拜。


 


我盯著那段隻有十幾秒的視頻,反復播放。


 


然後,我笑了。


 


將那塊精致的蛋糕,連同盒子一起,扔進了垃圾桶。


 


6


 


我回宿舍換了身單薄的連衣裙,沒拿外套,徑直走向學校的操場。


 


我找了個偏僻的長椅坐下。


 


我點開微信,發了一條朋友圈。


 


一張在操場的圖片,

配文:


 


【還以為今年的生日,不會是一個人過呢。】


 


設置,僅許曜然可見。


 


做完這一切,我把手機扔在一邊。


 


我在賭。


 


賭我上次在洗手間那個蜻蜓點水的吻,到底在許曜然心裡留下了多大的漣漪。


 


賭他看到那條朋友圈後,會不會來找我。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風越來越冷,吹得我牙關都在打顫。


 


就在我快要演不下去,準備回宿舍的時候,一個帶著體溫的外套,忽然落在了我的肩上。


 


一股清冽的皂角香。


 


「姜以紓,大晚上你一個人坐在這裡幹什麼?」


 


許曜然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喘息。


 


我慢慢抬起頭,眼睛裡已經蓄滿了恰到好處的淚水,在昏黃的燈光下,

像碎裂的星星。


 


「許曜然……」我開口,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鼻音,「你怎麼來了?」


 


他看著我通紅的眼眶,眉頭緊緊蹙起:


 


「看到你朋友圈,今天……是你生日?」


 


我點點頭,眼淚終於控制不住地滑落下來。


 


「江澈呢?」他問,聲音沉了下去。


 


我沒說話,隻是搖了搖頭,眼淚掉得更兇。


 


一切盡在不言中。


 


許曜然沉默了。


 


他伸手,似乎想碰我的臉,卻又在半空中頓住。


 


就在這時,一個冷硬的聲音從我們身後響起。


 


「你們在幹什麼?」


 


是夏知嶼。


 


他幾步衝到我們面前,一把攥住許曜然的胳膊,

眼神銳利地掃過我,最後SS盯住許曜然:「曜然,你什麼意思?大半夜的,跟阿澈的女朋友在這兒拉拉扯扯?」


 


許曜然的臉色冷了下來,他甩開夏知嶼的手:「你說話客氣點。」


 


我攥著衣角,緩緩站了起來,身體微微發抖。


 


「我……我沒有……」


 


「沒有?」


 


夏知嶼冷笑,向前一步,居高臨下地逼視著我。


 


「你那點心思,別以為我們看不出來。」


 


「玩弄江澈還不夠,現在又來招惹曜然?」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進我的心髒。


 


「你是覺得我們兄弟幾個的關系,是你這種女人可以隨便挑撥的嗎?」


 


我咬著下唇裝出一副可憐的樣子,

心底卻冷笑出聲。


 


是嗎?兄弟關系碰不得?


 


那我偏要試試,看看這看似牢不可破的情誼,到底經不經得起挑撥。


 


「我警告你,姜以紓。」


 


「收起你那些不入流的手段,別來破壞我們兄弟的感情。」


 


「否則,後果你承擔不起。」


 


我的眼淚,開始大顆大顆的,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我沒有歇斯底裡地辯解,隻是站在那兒,無聲地哭。


 


那副樣子,看起來脆弱又無助,仿佛被全世界拋棄。


 


夏知嶼大概沒料到我會是這種反應。


 


他剛想說出口的刻薄話,瞬間卡在了喉嚨裡。


 


「你哭什麼在這裡給我裝什麼白蓮花是吧?」


 


我一邊哭,一邊斷斷續續地開口,聲音哽咽得幾乎不成調。


 


「我沒有……」


 


「我真的沒有想破壞你們……」


 


「我隻是不想一個人……我長這麼大,

從來沒吃過生日蛋糕,江澈說今天要陪我過第一個生日,我隻是想好好過一次,不想又一個人……」


 


我伸出手,胡亂地在臉上抹著,試圖擦掉那些怎麼也止不住的淚水。


 


可淚水越擦越多,最後,我隻能放棄般地垂下手,任由它們肆虐。


 


動作狼狽不堪。


 


夏知嶼徹底僵住了。


 


他那雙總是帶著疏離的眼睛裡,第一次翻湧起驚惶與、無措,還有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愧疚。


 


「夠了,知嶼。」


 


許曜然終於看不下去了。


 


他上前一步,擋在我身前,將夏知嶼審視的目光完全隔絕開。


 


他伸出手,將我身上那件本就披著的外套攏得更緊了些。


 


然後,他拉著我,頭也不回地從夏知嶼身邊走過。


 


我任由他牽著,

在與夏知嶼擦肩而過時,我微微側過臉,用被淚水浸透的、哭得通紅的眼睛,看了他一眼。


 


7


 


我沒想到,許曜然把我從夏知嶼面前強硬地拉走,竟然是為了給我過生日。


 


夜風很冷,像無數根細小的冰針。


 


許曜然一言不發,隻是攥著我的手腕,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他的掌心滾燙,那股熱度源源不斷地傳遞過來,和周圍的寒意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我被他拽得踉踉跄跄,身上還披著他那件帶著皂角香氣的外套。


 


很暖和。


 


但我知道,這短暫的溫暖,不過是我精心算計換來的虛假糖衣。


 


我低著頭,任由他拉著穿過一條又一條無人的小徑。


 


周圍的燈光越來越亮,我們走到了校門口的商業街。


 


「你在這兒等我。


 


說完,他就衝進了旁邊一家還沒打烊的甜品店。


 


幾分鍾後,他又從另一家店裡衝出來,行色匆匆,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焦躁。


 


他就這樣,一家一家地找。


 


這條街上幾乎所有的店鋪都結束了今天的營業,隻剩下零星幾家便利店還亮著燈。


 


許曜然站在路燈下,眉頭緊鎖,臉上的表情是從未有過的煩躁和懊惱。


 


他掏出手機,似乎在地圖上瘋狂搜索著什麼。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在人群裡穿梭。


 


那個在兄弟群裡,用最汙穢的語言評價我身體的男人。


 


此刻,卻為了我一句「從來沒吃過生日蛋糕」,在深夜的街頭狂奔。


 


真是諷刺。


 


我垂下頭,無聲地笑了。


 


8


 


終於,在街尾一家快要拉下卷簾門的烘焙店前。


 


最後,他捧著一個小小的紙盒,走了出來。


 


他把紙盒遞到我面前,氣息還有些不穩。


 


他抱歉地看著我,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不好意思,跑了好幾家店,隻有這個了。」


 


那是一個很小的水果蛋糕,大概隻有四寸,看起來是今天最後一個賣剩下的。


 


上面的奶油甚至有些塌陷,水果也不那麼新鮮了。


 


我捧著那個小小的蛋糕,指尖微微收緊。


 


我抬起頭,眼睛又紅了。


 


「沒事。」


 


「這是我……我第一次有屬於自己的蛋糕。」


 


我垂下眼睫,讓那恰到好處的脆弱和自卑,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他面前。


 


「以前,都是看別人過生日,看他們吹蠟燭,

許願,分蛋糕。」


 


「我總是站在最邊上,看著他們笑。」


 


我把那副從小缺愛、敏感又自卑的可憐樣,演得淋漓盡致。


 


我看到許曜然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那雙總是帶著散漫笑意的桃花眼,此刻翻湧著我看不懂的情緒。


 


抬手,用指腹輕輕擦過我的眼角。


 


動作笨拙又小心。


 


「別哭了。」


 


「再哭就成小花貓了。」


 


9


 


他拉著我,在路邊的長椅上坐下。


 


小心翼翼地把蛋糕放在我們中間。


 


「快十二點了。」


 


「閉上眼睛,許個願吧」


 


昏黃的燭火在我眼前跳動,映出他輪廓分明的臉。


 


我順從地閉上眼睛。


 


耳邊是他低沉的呼吸聲,

和夜風穿過街道的嗚咽。


 


我許了一個願。


 


我希望江澈,許曜然,夏知嶼……


 


所有看過那張照片,所有嘲笑過我的人。


 


那些他們輕描淡寫施加給我的羞辱,要千倍百倍還到他們身上,讓他們親身經歷比我更重的痛苦。


 


「好了嗎?」


 


耳邊傳來許曜然的聲音。


 


我睜開眼。


 


正對上他深情的注視。


 


「許了什麼願?」他問。


 


「說出來就不靈了。」


 


我低下頭,避開他的視線,拿起店家附贈的小叉子,笨拙地切下一塊蛋糕。


 


他沒再追問,也拿起叉子,和我一起分食這個小小的蛋糕。


 


奶油很甜,甜得發膩。


 


我小口小口地吃著,

吃得很慢。


 


吃完最後一口,他把空掉的蛋糕盒收拾好,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走吧,我送你回宿舍。」


 


10


 


回去的路上,我們走得很慢。


 


誰都沒有說話。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氣氛有些微妙。


 


快到宿舍樓下時,許曜然忽然停下腳步,開了口。


 


他的聲音很低沉,被晚風吹得有些散。


 


「姜以紓。」


 


「嗯?」


 


「沒想到你是這樣的。」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側過頭,昏暗的路燈在他臉上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讓他那張玩世不恭的臉,多了幾分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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