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用託盤呈上幾張發票，鞠了一躬：
「主人家聚會，本來也沒有我們這些下人插話的餘地，我上了年紀，一時話多，真不應該。現在，我還是先去把白小姐送來的發票報銷了吧。白小姐，和您確認一下，您這次是買了八十萬的愛馬仕手包、一百七十萬的項鏈，還有三十四萬六千的成衣，對嗎？還是和上周一樣，走厲總的賬，對嗎？」
白清婉徹底慌亂了，她咬牙：
「你怎麼做事的！趕緊把這些拿下去！不用和我確認。我……」
「周伯，」
厲晟則開了口，他眼圈染上淡紅：
「不必給她報銷。我為什麼要給一個傷害我妹妹的人買這些東西？」
管家周伯鞠了一躬：
「是，厲總。」
白清婉呆呆看著厲晟則，
臉上血色一寸寸褪去。
厲晟則眼角有一滴淚落下。
但他還是轉身離開：
「送客，以後白清婉來找我都不見。」
「是，厲總。」
我聽到系統的播報——
「男主對女主好感度-30；目前好感度：70/100。」
11
接下來的幾天。
白清婉都沒有再來。
但，
哥哥也渾渾噩噩，常常發呆。
彈幕議論紛紛——
「好可憐，男二愛女主是命中注定的，除非好感值降到 0，不然沒了女主，男二一天天都行屍走肉的。」
【女主去哪了？】
去哪了？可能被狗當成屎吃了吧。
我冷哼一聲，
在心裡回答彈幕。
彈幕還在滾動——
【後面的劇情也改變了。女主會嫁給清貧男主，但清貧男主野心勃勃，一心往上爬，把女主當做禮物，送到不同男人的床上。最後，女主自S了，男主又痛苦又後悔。】
【男二厲晟則也十分後悔，因為他見女主的最後一面，居然是在和女主吵架。他十分自責，因為當時他不知道，女主要面對的是怎樣可怕的人生。】
【男主和男二要一輩子都活在痛悔中咯！尤其是男二，崩潰的絕望總裁，好喜歡。】
【追妻火葬場啊！我愛看！】
！
我猛然坐起身。
男主我不管。
但我哥憑什麼要一輩子活在痛悔中？
而且，此時我心裡還有其他復雜的感受。
怎麼說呢……
對白清婉。
我厭惡她、鄙夷她，希望她滾得遠遠的，就算她窮困潦倒，也不關我的事。
但，好奇怪，我並不希望她就這樣S了。
無論如何。
我都要阻止她和男主結婚！
我站起身，目光飛快地搜尋彈幕——
找到了！
白清婉和男主的婚禮在明天。
現在，白清婉正在一家酒吧買醉。
我抓過一件夾克套上，翻牆溜出花園，跳上了出租車。
夜風吹在臉上，冰冰涼涼的。
我想起，
白清婉家的故事一直在豪門圈流傳。
白清婉是真千金，但是一出生就被人調換。
她在農村長到 11 歲，才被接回豪門。
但她處處不如姐姐假千金，
在豪門受盡屈辱。
所以，她處處都想壓姐姐一頭。
姐姐做電商創業，她也做，家裡不給她錢，她就問我哥要。
姐姐的婚禮風光無比，她也想辦，但家裡不待見她，不給她錢。
所以，她就找我哥要。
可惜，上次吵架，我哥已經說了不見她，所以，她也沒要到。
她的婚禮永遠不可能比她姐姐盛大了。
所以，她傷心又痛苦，在酒吧買醉。
雖然白清婉確實很慘。
但我沒有心疼她的義務。
我還是比較心疼我哥。
12
白清婉喝了太多，已經大醉。
我到的時候，她掀起眼皮看了我一眼，又別過臉：
「你來這裡幹什麼？別指望我和你道歉。」
我在她面前坐下。
往後一靠，細細打量著她美到極致的臉：
「你明天不能嫁給他。」
白清婉嗤笑一聲：
「你憑什麼不讓我嫁給顧宸？因為他窮？我告訴你，我恨S了你們這些從小在豪門長大的人！我和顧宸，都是在農村貧民窟長大的，我和他才是同一種人！」
我眯起眼：
「你為什麼這麼恨在豪門長大的人？」
白清婉冷冷地笑了。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你沒有經歷過，怎麼可能懂？我剛被找回豪門時，不知道有些跑車的車門是向上開的，我第一次坐的時候，還以為車壞了。我嚇了一大跳，尖叫了一聲，在場所有人都笑得直不起腰！」她恨恨地瞪著我：
「像這樣的事，我被找回後，每天都在經歷！每一天，我都在丟臉，
都在尷尬，都在手足無措！你這種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人，這輩子也不會懂！」
我皺眉，
憑什麼她一直俯視我啊。
一點都不爽，我也要俯視回來。
我不耐煩地站起身，摁著她的肩膀，使她坐在沙發上。
我居高臨下地俯視她：
「第一，我不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我出生在貧民窟。第二，你真的是蠢貨。」
我冷笑：
「豪門裡，知道跑車車門向上開的人遍地都是，但能分清稻子和稗子的人寥寥無幾。他們缺少關於種莊稼的知識，你都沒有嘲笑他們，憑什麼你缺少關於跑車的知識，他們就要嘲笑你呢？這是他們關於優越感的遊戲，蠢貨，不要參與他們的遊戲。」
最重要的是，別再問我哥要錢了。
你喜歡搞優越感那一套，
天天和你姐比來比去，但傷的是我哥的錢包啊！
現在我哥心硬，不見白清婉，不給白清婉錢。
但說不準，以後哪天我哥就心軟了。
到時候，白清婉再來要錢，我哥說不定又會給。
最好是讓她別比來比去、找優越感了。
我在心裡計算著。
過了好一會兒，我才注意到白清婉的表情。
她呆呆看著我，竟然愣怔在了原地。
我有點得意。
如何，這番發言不錯吧。
是不是油然而生無產階級之驕傲了。
下一秒，
她突然開始拉住我的衣角，嚎啕大哭！
「你知道嗎……我感覺、我感覺我姐姐的人生，就是鮮玫瑰粉色，但、但我的人生，就是灰撲撲的灰色……我小時候……還有一次……」
我有點不耐煩。
傾聽別人原生家庭之傷這件事，也太靈珠了。
我根本不是那種善解人意的性格。
尤其是對她。
我零帧起手，打斷她：
「我小時候學油畫，老師教過我一個技巧。」
她仰臉看著我。
淚眼朦朧，黑發黏連在白皙的臉側，等待我的下文。
你爹大壩的。
其實我根本沒學過油畫。
從小，
厲晟則給我報的課都是金融、國際政治、經濟學、家族產業管理、商業邏輯學、談判與口才。
我手插口袋，硬著頭皮瞎編下去：
「油畫老師當時告訴我，如果覺得畫面太輕飄、太俗氣，就往裡面加一點灰色。這樣畫面就會更有重量、更高級。哪怕經過很久的時光，這樣的畫面也不會過時。
鮮玫瑰粉太輕飄了，內裡沒有自重，我並不喜歡。」
她瞳孔驟縮。
竟然是靜止在了原地，隻是把我的衣角攥得更緊了。
我把在路上買的粥丟給她。
搶在她開口前，趕緊說了結束詞：
「我要走了，總之，你明天不能和他結婚。否則，我保證，你會S得很慘。如果你不相信我，那麼，你一定會後悔。」
我盯著她的眼睛，確保這位藝術奶奶聽清楚了。
然後，
我從她手中拽出衣角，立刻轉身離開。
13
回到家，
果然，我哥提著皮帶在門口等我。
憤怒質問：
「厲子涵，是不是又去見那個黃毛了！？真長本事了！等我查出他是誰，我非把他腿打斷！你知不知道，這麼晚出去很不安全？
！安全是第一位的！」
我心裡篤定他不會打我。
便張口就來：
「安全第一嗎？可是哥哥，我覺得愛情才是第一。」
厲晟則氣得把拳頭攥緊又松開。
最後還是沒舍得打我。
他叫了兩個女保鏢。
命令她們從今天開始貼身跟著我。
我嘆口氣，看著他安排保鏢的側臉。
自從見不到白清婉。
他隻有在這時候會煥發一點活力，其他時候都魂不守舍。
14
我走進玄關，脫下夾克，立刻有佣人雙手接過。
我伸了個懶腰。
今晚，
我先是當了油畫主理人。
然後又當了非全日制戀愛腦，說了一些震撼首發的逆天發言。
騙完這個騙那個，
騙完你的騙你的。
唉，厲子涵，你想騙出怎樣的人生？
15
第二天一早。
一個消息如雷炸響，傳遍豪門——
白家二小姐白清婉，逃婚了！
而且，她放話，說已經有了真正的心之所愛！
不錯不錯。
心之所愛，應該是我哥。
看來她終於意識到，還是我哥最適合她。
這樣也挺好。
她嫁給我哥，至少她不會S，我哥也不會痛悔一生。
我懶洋洋靠在沙發上。
佣人遞給我一個包裹，我拆開一看，發現是一枚易拉罐戒指。
嗯？
我之前確實想買個易拉罐戒指，豐富戀愛腦人設。
但一直忘了要下單，
就沒買。
怎麼會寄過來？
下一秒，我看到了戒指附的紙條。
白清婉的字跡，工工整整寫著——
「致子涵小姐：我和家人斷絕關系，獨自做農產品創業了。等我賺到錢，就把這枚易拉罐戒指換成鑽戒，和你訂婚。三億八千萬，我會買大於這個數字的鑽戒，到那時，我會把它送給你。昨天晚上，你和我說的那些話，就像是冥冥中的神伸出手，撫摸過我的瘡疤。那些話對我很重要。你也是。我在想，在吃人的豪門之中，有著同樣出身的我們，或許才是同一種人。白清婉，敬上。」
我目瞪口呆。
原來，這戒指不是我買的，而是白清婉送的！
等等，中國字還能這樣排列嗎？
為什麼每個字我都認識，但是放在一起就看不懂？
彈幕也炸了，
瘋狂翻滾——
【？】
「不是，這對嗎？女主怎麼就愛上子涵了？」
「我懂了！昨晚，子涵是不是給女主送了一碗白粥？白粥是女主的真愛觸發開關！」
【對，子涵還告訴女主自己也是貧民窟出身！】
【哦哦，那不奇怪了，這個女主的 xp 就是貧民窟出身和白粥。】
【誰家好人女主搞這種 xp 啊！認真的嗎！】
【不要搞了好吧！這都什麼奇怪的發展啊！不亞於我媽說要給我看俄羅斯美女，結果發現是俄羅斯娜娜！】
算了，刷到什麼看什麼吧，細品還真有點甜。
【哈哈哈，其實昨天本來應該是男主來給女主送白粥的，唉,可惜男主來晚了,他來的時候女主都走了。看來女主和子涵命中注定啊！
】
女主 le 時候？
【其實女主愛上子涵也是情有可原，她昨天說的那些話,是我我也愛上了,子涵不愧是從小學談判與口才課的。】
【可子涵還是未成年啊！求一個子涵冷傲退姬佬！】
【沒事,等女主賺到三億八千萬,子涵早該成年了。不過子涵應該不喜歡她吧。】
「這個發展太神人了，我兩眼一閉就是笑。」
16
我還僵在原地，下一秒,手裡的東西就被我哥拿走了。
他看著那張紙條。
表情逐漸震驚。
又逐漸震怒。
下一秒，他把紙條一把撕碎！
一瞬間,我聽到了系統播報——
「男主對女主好感度-70，目前好感度：0/100。
」
？
!
我震撼地抬頭看厲晟則。
他正咬牙切齒：
「好啊,當初我隻說,送我們子涵鑽戒小於三億八千萬的男人不能嫁，忘記說女人了！女人全都不能嫁！」
他崩潰大喊：
「光防著黃毛了，忘記防你了！該S的白清婉！管家！把她的車牌全給我拉黑！看住她！不許讓她靠近我們家子涵！」
系統也在尖叫——
「白清婉不就是另一種黃毛嗎？！新的黃毛已經出現！厲晟則，你給我防住了！什麼破易拉罐戒指！這種寒酸的東西也敢送給我們家子涵！戒指破戒指你也被捕了！詭計多端的女主別想掰彎我們子涵！」
我愣在原地,還在回味那張紙條……
原來，
這才是真正的震撼⾸發。
這才是真正的賽級戀愛腦,呃不對,戀粥腦。
但，其實,
我感覺人一戀愛就會變癲。
感覺還是⽆性戀比較好。
17
那天以後。
我哥對白清婉的好感度瞬間清零了。
他再也沒有魂不守舍,⽽是終於變得正常。
而白清婉，居然真的創辦了子涵農產品公司！
目前公司的規模很⼩,還沒賺到錢。
但這個公司名字，確實把我哥和系統⽓得夠嗆。
聽到這個公司名字時，連管家周伯都捏斷了一根筷⼦。
時光如水流過。
這樣的日⼦又過了兩年，我十⼋歲了。
18
我十八歲那年春節，
依然和哥哥他們一起度過。
此刻,哥哥親自下廚,做年夜飯。
周伯和王媽也一起做。
⽩清婉的公司依然沒賺到什麼錢，但也沒虧，她現在在外地，努力跑業務。
我躺在房間的床上。
房間外傳來春節聯歡晚會前的預熱廣告聲。
房間裡，
桌上放著美國名校的錄取函。
旁邊是我哥親⼿切好的新鮮⽔果。
遠處有煙花升空聲,「咻咻」不絕。
我從落地窗望出去,就看到了月亮。
⽉亮很亮,和小時候,哥哥指給我看的,是同⼀輪。
⻔外，
我哥聲⾳帶著笑意，喊著問我：
「要做⽜肋排咯！我們⼦涵,是要吃炸的還是烤的？」
我站起⾝，
推開門，⾛向廚房。
我知道,在我們身後，月亮會越升越高。
而過往的那些眼淚，都被輕輕、輕輕地曬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