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是……和我學的？」
厲晟則看著坐在地上流淚的女孩，幾乎有點難以呼吸。
誰養出來的孩子，當然就會像誰。
她現在這樣的戀愛腦，完全是他一手造成的。
他為白清婉付出一切，所以，她也學會了。
她也為愛的人付出一切，不計後果，甚至是上床。
6
我用手捂著臉。
假哭到一半，從指縫裡偷看哥哥。
他不知想到了什麼，氣勢一瞬間垮了下來。
眼中的憤怒褪去。
湧上排山倒海的愧疚和某種痛苦。
不知過了多久。
他蹲下身，拍著我的後背給我順氣。
語氣已經不再憤怒：
「是哥哥錯了。
哥哥沒有做你的好榜樣，哥哥也不應該這樣一直逼問你。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有自己的隱私。但是你還是要和哥哥說實話，到底，和他做到哪一步了？我現在要給你預約體檢，知道嗎？」
好難回答的問題！
我遇到難回答的問題就不說話。
我裝作上不來氣，抽抽噎噎。
厲晟則果然心疼了。
他抽了幾張紙給我擦淚，沒有再逼我，而是換了個問題：
「答應哥哥，和他分手，好不好？」
這個問題好回答啊，我有參考文獻的！
我說：
「為了你，離開他？我不！let's 戀愛！」
厲晟則額前的青筋跳了跳：
「他一個文盲黃毛，你到底喜歡他什麼？！」
這個問題也好回答，在華語樂壇中亦有記載。
我抽噎：
「我喜歡壞壞的男友！我喜歡刺激的感受！」
「砰——」
厲晟則對著我，把手抬起又放下。
最終還是下不了手打我，一拳砸在牆上。
他指關節滴滴答答往下滴血。
他把怒氣壓了又壓，最終，竟還是沒有說出什麼重話：
「厲子涵，你給我去書房罰跪，跪到願意分手為止！」
我主打一個魔童降世，給臉不要臉。
我哭著大吼：
「厲晟則我恨你，你給我去S！你S了我就能去見他了！」
厲晟則一愣，被氣笑了：
「我S了，你好和那賤人雙宿雙飛是吧，好啊，厲子涵你放心，我會長命百歲，你們別想在一起！」
我心下狂喜。
要的就是這個！
厲晟則去S，算了，厲晟則長命百歲——此事在《雲中有個厲子涵》裡亦有記載。
狂喜之中，演技！我還是不忘演技！
我假哭著衝進房間。
「砰」地甩上門。
還不忘在房間裡點開《水星記》播放鍵，開始裝憂鬱。
我演了又演，滿意得不得了。
撲在床上，看著天花板，長出一口氣。
目前，厲晟則應該不會S了。
我就知道，演黃毛這一套，對他肯定有用。
因為我 10 歲的時候，有一個電視劇熱播。
電視劇裡，女主是富豪家的大小姐，卻因為窮小子的一碗白粥愛上了窮小子。
我當時什麼也不懂。
趴在沙發上呆呆看著他們戀愛。
那天，厲晟則開完會回家。
他發現我在看這種電視劇，兩眼一黑，嚇得半S。
剛好鏡頭播到窮小子的臉。
厲晟則急得一拳把電視機幹碎了。
下一秒，他反應過來，連忙跟我說「涵涵不怕不怕，哥哥剛剛是在打蚊蚊。」
他牽著我回房間。
告訴管家這個電視劇要永久拉黑，不許給子涵小姐看到。
然後，第二天。
厲晟則推掉了股東大會和所有工作。
帶我坐飛機去了港城拍賣會現場。
眾目睽睽下。
厲晟則花了三億八千萬拍下了最昂貴的那枚鑽戒。
用白金鏈穿起來。
親手掛在了我的脖子上。
我還記得那天……
全場沸騰，
到處都是暖光射燈，照得水晶杯上的金箔閃閃發亮。
很多人頻頻回頭看我，臉上寫滿豔羨。
我穿著金橙色帶小飛袖的公主裙，厲晟則蹲在我面前，眉目英朗，平視著看我。
他說：
「子涵，以後送你鑽戒低於這個價格的男人，都不能嫁哦。記住了嗎？」
我似懂非懂，點了點頭。
厲晟則就笑了。
大手揉了揉我的額發。
那一年，厲晟則 21 歲，還沒有被女主虐身虐心。
他縱橫商場，順風順水，是意氣風發的青年總裁。
我從回憶中抽離，回到現實，咬緊了牙。
從小到大。
我哥真的把我養得很好。
我絕不會讓我哥S了。
如果我哥真的S了，以後我想他的時候，
就隻能 talking to the 墓了。
這種事情，我才不要！
7
飆了一天戲，本牛馬影後力竭地睡著了。
半夢半醒間，我感覺身側的床墊下陷。
下一秒，
冰冷修長的手指觸上我脖頸的肌膚。
似乎有人往我吻痕處塗抹藥膏。
一片黑暗中，男人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隨後，我聽見了厲晟則的聲音。
十分落寞。
不近人情的總裁，此刻像被拋棄在世界角落的落水狗。
聲音輕而啞：
「子涵，你八歲的時候，說你要守護我。明明你還隻是個很小的孩子，真是奇怪啊。可是，那句話，我一直沒有忘記。」
厲晟則的手輕輕撥開我的額發。
我聞到他身上濃濃的酒氣和雪茄灰燼的味道。
「我十六歲父母雙亡，開始當家，成為家主，獨當一面，從來沒有人敢說要守護我……但是今天你居然為了一個男人，讓我去S。明明，我唯一的親人是你，你唯一的親人是我。」
我感覺有冰冷的水滴砸在我臉上，然後蜿蜒地往下流。
一時間，就好像我也哭了一樣。
那水滴越來越多，像是一場雨。
「哥哥不是一個好榜樣，哥哥沒有把你養好……子涵，如果沒有哥哥的話，你要怎麼辦呢？你會被那個賤人騙嗎？你會像個笨蛋一樣為他付出嗎？你會開始喝白粥嗎？你會感動他遞給你的易拉罐戒指嗎？」
我腦中一亮。
這倒提醒我了。
明天我就搞個易拉罐戒指回來，豐富一下我的戀愛腦人設！
我正盤算著。
下一秒，卻突然被厲晟則打橫抱起。
他穩穩地抱著我，往樓下走去。
我不知道他要做什麼，便趕緊裝作半夢半醒，叫了他一聲：
「哥？」
見我醒了。
厲晟則裝作沒哭過似的，板著臉，下颌線繃得很緊：
「你還知道我是你哥，真奇怪，我還以為我是你仇人呢。」
下一秒，他把我放在客廳的沙發上。
我才發現，專業的全女醫生團隊，已經在嚴陣以待。
好吧，
看來這體檢是不得不做了。
8
第二天，
我哥狀態好了不少。
他專心閱讀「如何阻止青春期的孩子早戀》，
甚至連白清婉的電話都沒接。
但我沒想到。
白清婉竟然找上門了。
9
她是來要錢的。
她之前想開公司，做電商，我哥給她投資了六千萬。
她租了市中心的豪華寫字樓。
又僱了一群員工，天天鞠躬叫她「公主老板」。
六千萬很快就花光了，但電商卻沒做起來。
她來找我哥給她第二輪投資。
白清婉進了門。
巡視了一番一樓客廳，一副女主人的樣子。
然後，她放下包，坐在沙發上，打量著我：
「你哥呢？怎麼還不下來呀？」
她有一張很美的臉，隻是坐在那裡就清冷出塵。
但即便如此，我也不想和她說話。
我裝作沒聽到，低頭玩手機。
一旁的佣人代為回答：
「厲總在四樓書房看育兒書，
要過一會才能下來。」
突然間，我的手機被抽走。
我抬頭瞪著白清婉：
「還給我。」
她卻沒還我，隻是把手機往懷裡一收，歪著頭看我：
「子涵，聽說，你哥要送你去美國留學？你聽我的，別出國了，就在國內讀吧，美國一年學費可不是開玩笑的。你待會就和你哥說，就說你能力不夠，不想去了，知道沒？」
她的語氣，就好像貴婦人在訓誡小輩。
我劈手把手機搶了過來：
「憑什麼？你要是想給我哥省錢，就別來找他要投資啊。」
她卻突然動怒了一般。
猛地站起身，手指幾乎戳到我眼睛上，把我嚇了一跳：
「我之前看你年紀小，已經忍你很久了。厲子涵，你是真的沒有心嗎？你哥辛辛苦苦賺錢，
你看不見！他熬夜開會的黑眼圈，你看不見！他把你一個孤兒從小養大的辛苦，你看不見！你張口就是索取和吸血，沒有半點對長輩的感恩之心，他沒有義務養你，他沒有義務為你花這麼多錢，懂嗎？！你還真想賴在厲家一輩子？」
？
這麼多「沒有義務」，我真服了，白清婉你是我奶奶。
不是生理奶奶哈，是藝術奶奶。
此刻，她胸口劇烈起伏，眼含熱淚瞪著我。
柔軟黑發搭在臉側，臉色蒼白而冷豔。
就像我是什麼大惡人，而她是正義的使者。
我驚訝地瞪著她。
呵，我總算是明白了。
難怪說我這個惡毒女配會給女主帶來痛苦。
原來我一花我哥的錢，她就會感到痛苦。
突然，我看到我哥在旋轉樓梯上，
正往我們這邊走。
我想到個鬼點子。
頓時對她笑了：
「有道理啊，既然這樣，以後，我就再也不花我哥的錢啦。」
白清婉臉上的憤怒凝固了。
她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她眼底隱隱有驚訝和喜悅。
「真、真的？」
我笑得眉眼彎彎，聲音清晰如水，在大廳裡回蕩：
「當然。姐姐你說得對，我不能再讓哥哥養我了，既然如此，我就讓我的黃毛男友養我吧。」
剎那間，厲晟則的聲音在大廳回蕩：
「你敢！」
厲晟則衝過來，攥住我的手腕，力道之大，讓我連骨頭都痛。
我瞪大雙眼，一副懵懂的樣子：
「哥，你怎麼這麼生氣？清婉姐姐說我不能花你的錢，
所以我就想，幹脆我去和我男朋友一起住好啦。」
我點開手機，給我哥展示購物車裡的書：
《逃離勞斯萊斯：為什麼騎著吱呀作響的自行車，反而更能聽清心跳的聲音》《從零開始的工地生活》《那個滿身紋身的男孩，其實比誰都幹淨》《當我們談論搬磚時，我們在談論什麼》《從豪門到工地：我的奮鬥》《兩個人如何用五塊錢吃出幸福感》
一堆雷霆書目，就這樣映入厲晟則的眼底。
我笑意盈盈：
「哥，別擔心我啦，你看，這是清婉姐姐剛剛給我推薦的書單，很有用吧？」
我開始吟唱：
「哥，清婉姐姐說啦，他才不是什麼壞小子呢，等他搬磚回來呢，就和我一起料理拼好飯。」
厲晟則瞳孔驟縮。
此時，系統也回來了。
我聽到它在厲晟則腦中尖叫：
「天S的，
誰給我們家子涵看了這種書！那個黃毛是誰！黃毛S黃毛你被捕了！厲晟則！你怎麼帶孩子的！該S的我要換掉這個女主白清婉！白清婉你也被捕了！竟敢給我們子涵看這種書！這些爛書也被捕了！」
霸道系統狠狠捕獲。
但厲晟則沒管它。
他隻把我護在身後，不可置信地看向白清婉。
眉間有壓抑的怒意：
「你到底和子涵說了什麼！？」
白清婉臉上寫滿了無措，漂亮的眸子裡滿是淚水：
「我沒有說！她撒謊！我根本沒有給她推薦什麼書單！不信的話，你可以去查監控！是她自己喜歡黃毛，自己想要和黃毛住在一起，結果就推到我頭上！」
厲晟則皺眉。
語氣篤定至極，甚至還有一絲驕傲：
「查監控？呵，沒有那個必要。
我們家子涵是不可能說謊的。」
白清婉雙手握住我哥的手。
她仰頭看著他的眼睛，語氣急切而無力：
「阿則，我隻是和她說，要知道感恩，要珍惜你的錢和付出……」
下一秒，出乎意料，厲晟則竟然甩開了她的手！
厲晟則語氣憤怒而不解：
「我要她感恩幹什麼？我要她珍惜我的錢幹什麼？我就是要她揮霍啊，我就是要她沒有一絲愧疚，輕輕松松地活著啊。白清婉，你口中的感恩，就是把我妹妹往火坑裡推嗎？先不說現在厲氏蒸蒸日上，就算真的有一天厲氏破產，我哪怕是去要飯，也絕不會讓我妹妹去工地找黃毛！」
說到這裡，厲晟則怒意更甚：
「你怎麼能，讓她在這個時候，產生這種念頭？她才 16 歲！如果她真的搬出去和黃毛住了，
我就……」
白清婉發出一聲啜泣。
厲晟則最終還是收住了。
他別開臉，額前幾縷黑發垂落，在眼睫投下陰影。
他還是舍不得對白清婉說重話。
白清婉察言觀色，如同抓住了一絲希望。
她立刻開始嗚咽顫抖：
「晟則，我知道子涵不會撒謊，既然這樣，那不如看看監控，看看我都說了什麼，然後你再定我的罪……你先看了監控，之後你再怎麼討厭我我都接受。」
她擦幹淚，站起身：
「管家先生，請把監控給阿則看吧。」
10
管家周伯上前，帶著完美的職業微笑。
我閉上眼。
完、完了！
玩脫了。
等厲晟則看完這個監控。
我就真成了撒謊陷害女主的惡毒女配了！
下一秒，
管家周伯擋在了我和白清婉之間：
「白小姐，如果在這裡放監控，我們子涵小姐就還要再聽一遍您剛剛說過的話。我不希望讓子涵小姐再一次聽到那樣的發言，這不利於她的健康成長。」
周伯十分禮貌：
「但是，我還記得白小姐剛剛的發言內容，白小姐認為，為了給厲總省錢，應該克扣子涵小姐的學費。這讓我深感愧疚。子涵小姐是我看著長大的，如果有一天，厲家真的到了這種地步，我寧願捐出我的個人退休金，也絕不願讓子涵小姐缺少學費。」
厲晟則的臉色驟然冷了幾分。
他直視著白清婉。
就好像第一次認清這個人：
「你連子涵的學費都要管？
」
白清婉的嘴唇在發抖。
她咬牙：
「阿則，我不是！我隻是擔心她去美國會大手大腳......」
周伯帶著完美的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