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瞳孔驟縮。
一股極其強悍的威壓正從天邊橫掃。
我踩在十米高的巨型喪屍肩頭,俯視這座腐朽城池。
「墨淵,你的王座該換人了。」
聲音傳遍荒野,震碎無數骷髏。
墨淵縱身躍下,利爪帶起陣陣黑煙。
我側身避讓。
右手五指成爪,猛力貫穿他的胸膛。
那是心髒的位置。
黑色血液濺在灰白骸骨上。
我抽回手,任由舊王殘軀倒在塵埃之中。
我邁步向前,踏過堆疊的屍骸。
穩穩坐在那張由萬千生物頭骨鑄就的王座上。
精神絲線瞬間連接全球喪屍網絡。
億萬行屍走肉齊聲嘶吼,跪伏在地。
我是新王。
地平線上,陸宴帶著車隊疾馳。
沈夜站在車頂,手中重型機槍瘋狂掃射,眼球布滿血絲。
蘇晴晴偷偷跟在車隊後方,眼神閃爍。
我借用高空變異隼的眼球,鎖定那個害我至深的女人。
黑雲低壓。
悶雷在雲層中翻滾。
這種高濃度腐蝕酸雨,是我送給他們的重禮。
陸宴大喊:「棄車!進廢棄大樓躲雨!」
沈夜拉著陸宴,衝向破碎的建築。
蘇晴晴腳下打滑,重重摔在爛泥裡。
第一滴酸雨淋上她的脊背。
防護服瞬間消融,冒出刺鼻白煙。
「啊!」
慘叫聲悽厲異常。
她的皮膚大片脫落,露出森森白骨。
陸宴伸出手,
指尖碰到雨滴,皮肉瞬間灼出一個深洞。
他迅速收手,眼底寫滿驚懼。
他沒敢上前。
蘇晴晴在泥水中拼命掙扎,最後化作一灘腥臭黑液。
「安然!」
陸宴對著鉛灰色天空咆哮。
「滾出來!我要你償命!」
沈夜端起武器,面目猙獰。
「全體進攻!S進屍潮中心!」
那是半年前的清晨。
撤退命令緊急下達。
沈夜拎起一根浸血的沉重鋼管。
「安然,別怪我們心狠。」
一聲悶響。
鋼管狠命砸在我的左膝。
骨骼碎成粉末。
劇痛席卷全身,我倒在血泊裡顫抖。
陸宴搬來浸透屍毒的重型鐵鏈。
他面無表情,
鎖住我的腳踝。
鎖鏈另一端緊緊繞在基地鐵門的巨柱上。
「你是天生的淨化者,喪屍不會真正吞噬你。」
「在這裡當誘餌,能給晴晴撤退爭取半小時。」
蘇晴晴躲在裝甲車後座,嘴角勾起一抹得意。
車輪揚起塵土,他們絕塵而去。
我拖著斷腿,看著遠處狂奔而來的飢餓屍群。
【人類身份羈絆徹底斷開。】
【心動值清零。】
【深淵女王協議確認激活。】
我盯著那輛消失的裝甲車,咽下滿腔血腥。
「確認。」
5
那兩個字出口。
世界S寂。
衝在最前方的喪屍,尖牙懸停在我頸動脈外一公分。
它灰白的眼球,
映出我毫無血色的臉。
【協議激活。】
【正在融合深淵病毒。】
漆黑絲線從心髒泵出,爬滿四肢百骸。
骨骼寸寸崩裂,又在下一秒強行重組。
「咯咯。」
斷裂的左腿骨自行扭轉、接合,脆響刺耳。
血管裡的血液沸騰,驟降,化作黏稠的黑色流體。
身體在重塑。
一股暴虐、古老的力量充盈全身。
「吼!」
一聲嘶吼衝破喉嚨。
四周躁動的喪屍群動作一僵。
它們整齊後退,膝蓋彎曲,頭顱低垂,匍匐在地,瑟瑟發抖。
我緩緩站直。
左腿完好如初,充滿爆發力。
抬腳,輕扯。
拇指粗的鐵鏈應聲而斷。
我垂眸,打量著這雙新手。
皮膚慘白,指甲漆黑鋒利。
安然S了。
站在這裡的,是深淵新主。
【融合完畢。】
【恭喜宿主,加冕深淵女王。】
【即日起,萬千屍潮,皆聽您號令。】
我抬頭,望向那輛裝甲車消失的地平線。
瞳仁猩紅,再無人類的溫情。
「陸宴,沈夜。」
我咀嚼著名字,牙齒輕碰。
「遊戲,開始了。」
百公裡外,疾馳的裝甲車內。
氣氛壓抑。
「宴哥哥……」
蘇晴晴縮在副駕,絞著衣角,「我們就這麼把安然姐扔下了?」
後座的沈夜猛地砸向車窗。
「閉嘴!」
蘇晴晴嚇得一抖,眼眶泛紅,「我隻是擔心安然姐。」
「我讓你閉嘴!」
沈夜額角青筋暴起,「不是為了救你,需要犧牲她嗎?現在貓哭耗子給誰看?」
蘇晴晴被噎住,下唇咬出慘白的齒印。
她轉向駕駛座,聲音帶上哭腔,「宴哥哥,你也覺得是我的錯嗎?」
陸宴扣緊方向盤,骨節凸起。
他沒有接話。
油門踩到底,引擎轟鳴。
心髒猛地一抽,他呼吸窒住。
某種至關重要的東西,徹底斷了。
「停車!」沈夜忽然大吼,「回去!我要回去找她!」
「回不去了。」陸宴聲音平直,「屍潮合圍,回頭就是全S。」
「那也比讓她一個人等S強!
」沈夜去抓車門,「陸宴,那是安然!跟了我們三年的安然!」
「沈夜!」
陸宴一腳剎車,輪胎摩擦出刺耳尖嘯。
他轉頭,冷靜的面具裂開,「你也知道是三年?剛才拋下她,你猶豫過嗎?」
沈夜動作僵住。
車廂內令人窒息。
他們都做了選擇。
陸宴回頭,重新發動車子。
握著方向盤的手,不受控制地顫抖。
心慌感越來越重,有什麼恐怖的存在,正在蘇醒。
喪屍皇城,森羅大殿。
白骨王座上的墨淵,驟然睜眼。
純黑的眸子中,錯愕與暴怒翻湧。
他標記在藏品身上的氣息,斷了。
人類安然微弱純淨的味道,徹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
是一股讓他戰慄的、龐大而同源的深淵氣息。
「不,不可能!」
墨淵猛然起身,白骨王座在他掌下化為齑粉。
恐怖威壓自皇城席卷四方。
城內數萬高階喪屍瞬間匍匐,喉嚨裡發出恐懼的嗚咽。
他們的皇,暴走了。
他覬覦的淨化器。
他圈養的收藏品。
沒了?
被誰毀了?被誰奪了?
暴虐的情緒攥緊他的心髒。
「安然!」
墨淵發出一聲震天怒吼。
下一秒,他化作殘影,撞碎大殿穹頂。
喪屍皇百年來第一次踏出皇城。
他瘋了一般,衝向那股氣息異變的方向。
得不到活的。
就把毀了她的人,碎屍萬段。
6
剛回基地,作戰靴上的血都沒蹭幹淨。
指揮室大門被猛地撞開。
老陳撲了進來,「領主!出大事了!」
沈夜正煩躁,一腳踢開椅子,「慌什麼?天塌了?」
老陳哆嗦著指向供水區,「淨水器,全廢了。」
我手裡的突擊步槍重重拍在桌上。
「說清楚。」
「淨化水全變成毒水,喝水的兄弟都在吐膽汁。」老陳臉上冷汗直流,「食物倉庫也……」
他話沒說完,我已衝了出去。
儲水庫的閥門被我一把擰斷。
黑褐色的渾濁液體在水箱裡翻滾,腥臭撲鼻。
沈夜跟來,低聲罵了句髒話。
「怎麼回事?設備上周剛檢修過。
」
老陳氣喘籲籲,「設備沒壞,是引子沒了。」
「引子?」沈夜猛地揪住他領口。
「安然小姐的血。」老陳臉憋得通紅,「活性劑斷供超過二十四小時,淨化鏈條全崩了。」
沈夜轉頭衝進隔壁物資倉。
滿架的壓縮餅幹和肉幹,正長出綠毛,化成一攤攤黑水。
基地的命脈,斷了。
「安然呢?」沈夜轉身盯住老陳,「我走前讓你們看著她!」
老陳嚇得脖子一縮,「昨晚蘇小姐帶她去透氣,然後人就不見了……」
沈夜松手,老陳癱軟在地。
他氣極反笑,「好,一個大活人,憑空蒸發。」
沈夜捏著眉心,太陽穴突突直跳。
看著滿倉腐爛的食物。
沈夜才明白。
我們鎖在地下室的血包,是基地的根。
根斷了,樹得S。
「找。」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
「活要見人,S要見屍!」
沈夜衝衛隊嘶吼,「把無人機全放出去!剩根骨頭也給我榨幹帶回來!」
基地瞬間大亂。
蘇晴晴從角落跑來,想拉沈夜。
「宴哥哥……」
沈夜側身避開。
她手抓空,眼圈紅了,「我不是故意的,誰知道安然姐會亂跑,我們能想別的辦法。」
「別的辦法?」沈夜停步,盯著她。
她哭哭啼啼的樣子,讓沈夜煩躁。
「這滿倉庫的物資,值多少條命?」
蘇晴晴被他吼得後退,「我隻是不想看你們辛苦……」
「那就閉嘴。
」
沈夜不想再聽一個字。
半小時後,搜救隊返回。
隊長捧著一截斷裂的鐵鏈,遞到沈夜面前。
上面沾著幹涸的黑血。
「西邊廢墟找到的。」隊長聲音發抖,「現場全是喪屍痕跡,沒找到安然小姐。」
沈夜盯著鐵鏈,沒接。
「人呢?」
「沒……看見。」
「廢物!」
沈夜一腳踹翻隊長,「連具屍體都找不到,我養你們何用!」
他拔槍,對天連開三槍。
砰!砰!砰!
槍聲撕裂S寂。
恐慌在基地蔓延。
沒有安然的血,淨水隻夠用三天。
三天後,這裡就是S城。
「陸宴。
」沈夜轉頭看陸宴,眼底布滿血絲,「她是故意的?她想餓S我們?」
陸宴撿起那截鐵鏈。
斷口粗糙,是被硬生生磨斷的。
陸宴心口一窒。
剛要開口。
轟!
基地大門傳來巨響。
厚重的合金鋼門被從外踹得凹陷。
警報炸響。
所有槍口對準門口。
煙塵散去,一個黑風衣男人站在那。
他沒拿槍。
腳邊躺著兩個斷氣的守衛。
「陸宴,沈夜。」
男人踩著廢墟走近,每一步都踩在人心上。
他抬頭,一張煞氣逼人的臉。
「滾出來。」
墨淵環視,目光掃過蘇晴晴,她尖叫著躲到我身後。
最後,
他看向陸宴手裡的斷鏈。
他笑了。
那笑讓人頭皮發麻。
「我的淨化器,你們弄丟了?」
他抬手,掌心凝聚黑霧。
「她不在了。」
「你們所有人,都給她陪葬吧。」
7
我坐在城市最高樓頂。
腳下,萬千喪屍臣服,是我最忠誠的軍隊。
我抬手,天空烏雲匯聚。
我揮手,劇毒的藤蔓破土而出,絞S一切。
我,是這片廢土新的神。
舊日的神,跪在我腳下。
黑色的能量鎖鏈捆S了墨淵,他動彈不得。
他引以為傲的力量,不堪一擊。
「你到底是誰?」他抬起頭,滿臉屈辱。
我走到他面前,漆黑的指甲挑起他的下巴。
「我?」我學著他當初的語調,一字一句,「你那個『鬧脾氣的小淨化器』。」
墨淵渾身劇顫。
「是你,是你!」
他眼中隻剩瘋狂與悔恨。
「安然!你回來!回到我身邊!」
他激動地掙扎。
「我錯了!我不該把你扔下!你回來,我做你的奴隸!」
「晚了。」
我收回手,漠然俯視他。
「墨淵,你不該把我當成能隨意丟棄的東西。」
「現在,『東西』要拿回一切。」
我轉身。
「把他吊在王座邊。」
「讓所有幸存者看看,舊王的下場。」
下一個目標,陸宴的基地。
我能感到裡面的絕望正在發酵。
那座銅牆鐵壁,
不過是個巨大的墳墓。
我給了他們足夠的時間。
我要他們在最深的恐懼裡,迎接我的降臨。
基地內,一片混亂。
搶奪食物和水的衝突,每天都在流血。
陸宴和沈夜焦頭爛額。
墨淵的突然出現,讓情況雪上加霜。
三個男人第一次為了同一個東西聚在一起。
氣氛劍拔弩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