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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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知每次問我這個就跟問我今天吃飯了沒一般,風輕雲淡。


我能感覺都知每次被我拒絕表面上沒什麼,心裡還是非常失落的。


但是仍然每次都順著我。


我對它的愧疚越來越深。


可是我是人你是狗狗,我們是沒有可能的啊!


因為心懷愧疚,我對它幾乎是有求必應。


除了那件事。


這天晚上,我在都知懷裡睡得迷迷糊糊的。


突然都知一下子就站起來了。


我也被它驚醒:


【唔?怎麼了怎麼了?】


我看著都知警覺地四處觀望。


都知安撫地舔舔我的鼻子:


【有事情發生了……】


都知聲音非常沉重。


【有什麼……】


話到一半我停住了。


因為我也感覺到了。


我跟都知對視一眼,然後扯開嗓子發出叫聲。


一大一小的兩隻汪汪叫聲劃破了寂靜的黑夜。


緊接著,警犬基地所有的狗都叫了起來。


訓犬師們從夢中醒過來。


李蕭進了我跟都知的窩。


然後問我們怎麼了。


我跟都知著急地扯著她的褲子往外拖。


要地震了!笨蛋!快走啊!


可是無論我們怎麼叫她都不明白。


我急得都要口吐人話了。


這個時候,大地突然開始顫抖起來。


房頂的燈搖搖晃晃,就連窗戶都發出了乒鈴乓啷的聲音。


李蕭愣了一秒,然後臉色一白,一邊一個抱著我跟都知往外衝。


隻不過,她顯然抱不動我們兩隻。


都知從她的懷裡掙脫出來,回頭朝著她叫了一聲,然後往外面衝。


於是,李蕭就抱著我跟著都知往房子外面走,一路狂奔到訓練場。


寬闊的場地上已經有了很多隻別的警犬跟訓犬師。


本是漆黑的夜,天邊卻有著極為不正常的紅色。


寂靜的夜逐漸變得明亮吵鬧起來。


李蕭拍拍心口:


「嚇死我了,我說怎麼它們突然大晚上的叫呢,還好這地震不大。」


「對,最多也就三四級的樣子。」


另一個人道。


我也有些劫後餘生的感覺。


都知感覺到了我的慌張,

安撫地舔舔我。


可是臉色卻非常不好。


我以為它還在很害怕,就想安慰一下它:


【知知別怕,這地震隻是小震,沒事的。】


都知卻搖搖頭,看著紅色的天邊,語氣有些沉重:


【不,我覺得……沒有那麼簡單。】


我疑惑,難道還有餘震?


都知又說:


【震中心,應該不在這裡。】


我有些驚訝。


震中心不在這裡,那是在哪裡?


我們這裡都有這麼強烈的震感,那震中心……


我心裡隱隱感覺不好。


果然,半個小時之後。


上面發了通告。


隔壁 S 省 W 市才是地震中心,震級高達七點九級,震源深度八十千米,緊急派遣救援人員以及搜救犬前去支援。


都知也要去。


八級的地震,肯定不是隻震這一次,絕對還有餘震的。


前去救援必定十分危險。


都知以前出任務也是每次都有一定的風險。


我始終相信它的能力一定可以完成得很好,很順利。


但是這次,我的心裡一直有不好的預感。


不知道是不是身為小動物的直覺。


我很不放心都知。


於是,在都知要走的時候。


我跟李蕭撒嬌。


我一下子嚶嚶嗚嗚地蹭著她的褲腿。


一下子跟著都知,對著它露出不舍的眼神。


希望李蕭能夠懂我的意思。


終於,李蕭同意了,讓我跟都知一起去。


在警犬基地這幾年可不是白待的。


雖然比不上都知,但是我搜東西的能力一點都不比別的搜救犬差。


聰明也會聽指令。


所以李蕭才同意我作為一隻預備搜救犬跟著都知一起去。


以防搜救犬數量不足,我也可以頂上。


就這樣,我們在經歷了幾個小時的車程之後到了 W 市。


車子在半路就停了。


因為公路已經裂開,還有山體塌陷,車子根本就過不去。


於是,我們隻能下來行走。


解放軍士兵扛著物資。


都知被一個叫吳君的解放軍牽著走在隊伍的最前面。


我則被另一個人牽著走在隊伍的中間。


除了我們,還有十幾隻搜救犬。


越靠近城裡越心驚。


我們剛下車那個地方還好,人煙稀少。


頂多就是因為地震導致路面崎嶇不平了。


逐漸靠近市裡,人就越多。


慢慢地開始看見了人,聽見了哭喊聲。


跟我們隨行的去了好些人幫助他們。


而我們則繼續往前走。


我們的目的地是市中心。


到了這裡,我才真正看到,什麼是人間煉獄。


山河破碎,高樓坍塌。


一夕之間,無數條生命逝去。


不僅隻是人類,還有許多的生靈,一切生命在自然災害面前都顯得如此的脆弱。


地上裂開了一條條的縫,深不見底,往下看仿佛直通地獄。


四處都是幸存的人在哭泣。


哭泣自己的家園被毀,哭泣親朋好友的逝去。


他們的哭泣我們能聽見。


可是,還有更多的哭泣聲音被埋在了地底。


我們無法看見也聽不見。


絕望和死亡的氣息籠罩了這片土地。


這並不是我第一次直面死亡,

卻是我第一次覺得這麼的震撼和悲痛無比。


我們腳下踩著的是廢墟,而廢墟之下,是數條生命。


6


解放軍們開始著手救人。


人們看見解放軍仿佛看見了希望。


四處都需要救援。


我跟都知被帶到了一處重災區。


聽當地的人說,這裡是學校,一所寄宿學校。


地震發生的時候是晚上。


學生們都睡著了,隻有少部分人跑了出來,大多數學生都被埋在了廢墟下面。


那個人一邊說一邊哭。


他是這所學校的老師,不住宿,但是住的地方離這裡不遠。


他從地震中跑出來之後就直奔這裡。


跑出來的幾個學生當中隻有少數幾個是他的學生。


他已經在這裡徒手刨了好久了,手上鮮血淋漓。


哭著求我們一定要救救這些孩子。


這個地方血腥味很重。


廢墟上遍布了鋼筋玻璃。


我跟都知就在這片廢墟當中尋找著可能存活的人。


我看見好多學生被抬出來的時候衣不蔽體。


地震來臨的時候,

他們還在夢中酣睡。


很多人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死去。


我的腳掌被玻璃割破了。


但是我沒有停下腳步,都知也沒有。


因為我們知道,多快一分鍾找到被掩埋的人,他們就多一分存活的希望。


為了爭取更多的救援時間,我們跟其他人一樣吃壓縮餅幹充飢,然後解放軍們會把他們的水喂給我們喝。


我搜的大多是沒有危險的地方。


有危險的都知呵斥我退下,然後它進去。


它說它比我有經驗,更能夠在第一時間保護自己。


在經歷了十幾個小時的救援之後,我實在走不動了。


四隻腳掌都是血。


訓導員也想把我帶回安置地休息一會兒。


在訓導員拉著我離開的時候,我突然在一片血腥味中嗅到了什麼,然後拼命掙開繩子往另一處奔去,衝著一處洞口大叫。


人們順著聲音過來,在一片嘈雜聲中還是聽見了微弱的呼救聲。


但是這上面的巨石塊太大,一時之間難以推開救人。


現在又不知道底下的人怎麼樣了。


距離地震已經過去了十多個小時。


下面的人需要補充營養和水分。


洞口太小,人根本無法下去,隻能通過搜救犬把水和食物送下去。


都知不在,就隻能由我送下去。


訓導員摸了摸我的頭,跟我說了緣由。


可能怕我聽不懂,一直說了好多遍,還讓我注意安全。


我朝他嗷嗚了一聲,表示知道了。


然後,訓導員就把水和食物遞給我。


我叼著就往洞口裡面鑽。


鑽進去的時候,有塊玻璃劃破了我的背。


我疼得差點叫出來。


但是嘴裡又含著食物,我沒有吭聲,咬了咬牙繼續往前爬。


終於看見了裡面埋著的人,是兩個十來歲的學生。


他們躲在一處三角地,有一個學生的腿被壓住了,已經奄奄一息。


另一個身上也有許多擦傷,唇色慘白,聲音嘶啞。


看來是呼救了很久。


他們看見我叼著食物爬進來,眼裡仿佛有了光,眼裡撲簌撲簌的地落。


我把食物和水放下,用爪子推給他們,

又朝著他們輕輕地汪了一聲,告訴他們我們來救他們了。


送完之後,我又艱難地掉頭,往洞口外面爬去。


還是那處鋼筋,斜著插在那裡。


進來的時候把我靠右邊背上劃了一道,出去的時候又往我左邊劃了一道。


這下子,我嘴裡沒有了東西,終於可以嚶嗚地叫出聲。


出去之後,訓導員著急地在外面等著,我汪汪叫了兩聲,意思是裡面有兩個人。


然後大家開始了救援。


我則被訓導員帶回了安置地,給我處理背上的傷口,又在我的四隻腳掌上裹上了厚厚的紗布。


都知還沒有回來。


我們都是住在一起的。


都知現在應該還在救援中。


它跟我一樣也同樣搜救了十幾個小時,並且去的地方比我去的地方更加危險艱難。


我有些擔心它。


不知道它有沒有受傷。


又過了幾個小時,在我迷迷糊糊睡著的時候。


我感覺有東西在舔我的鼻子。


我睜開眼睛,是都知。


它終於回來了。


它心疼地看著我。


隔著紗布舔我的腳掌以及被劃傷的脊背。


我被它弄得痒痒的,就讓它住口了。


都知沒有問我的腳怎麼傷的,因為它的腳上也有血痕。


它問我的背是怎麼受傷的。


我跟它說了事情的經過,然後驕傲地跟它說:


【知知,我今天救了兩個人噢,我厲害吧?】


都知如我所願地誇了我。


然後在我身旁躺下,讓我窩在它的懷裡。


它的尾巴一下一下地輕撫著我,好像在哄小孩子睡覺。


我假裝沒有看見它眼裡的心疼以及復雜的情緒。


我們知道,這隻是第一天,後面還有大半個月的時間,我們每天都得奔走在各處重災區。


為數不多的休息的這幾個小時,是我們唯一安逸的時間。


我不想打破這份來之不易的安寧。


太累了,我在都知溫暖的懷裡逐漸睡去。


每天晚上都知都比我晚回來,第二天我醒的時候它已經又去前線了。


這天,我照常出去搜救。


定位了一處廢墟,

裡面還有幸存者。


我率先叼著補給進去,把東西給了人往外撤的時候,突然感覺一陣天旋地轉。


我以為是我體力不支了,可是直到四周有灰掉下來的時候我才感覺到不妙。


糟了!是餘震!


餘震把本就搖搖欲墜的危樓震得又塌了。


我用盡渾身力氣才拼命躲開了砸下來的石板,卻還是被砸傷了腿,並且來時的路被堵住了。


我出不去了。


過了好幾分鍾。


我才聽見外面訓導員在叫我的名字。


我想回應他,卻被灰塵嗆了好幾個噴嚏。


半天才汪出一句,卻聲音小得我自己都聽不見。


好痛啊……


都知一定心疼死了……


這是我暈過去之前的最後一個念頭。


我做了一個夢,夢裡我跟都知兩個人是一對。


都知是我的童養夫。


它超級黏人,每天跟在我的屁股後面喊姐姐。


我們在一起了許多年。


但是在某一天,災難來臨。


人間硝煙四起,四處充滿了死亡的氣息。


我跟都知失去了彼此。


我們被投入輪回。


每一世,都知都在尋找我。


經歷了漫長的歲月。


我逐漸有了意識。


這一世,都知變成了狗狗。


它一出生就是狗狗,卻感覺自己與別的狗狗是不一樣的。


它能很輕易地聽懂人類的對話,並且對比同類,它有著極高的智商。


它被送到警犬基地,成為了最優秀的警犬。


可是,它依稀記得自己似乎是要尋找什麼人的。


這個意識太模糊,以至於它忘記了。


直到有一天,訓犬師從外面帶回了一隻薩摩耶。


7


我是被痛醒的。


迷迷糊糊隻記得好像做了個夢。


夢見都知變成人了。


它在我的夢裡溫柔地親吻我。


我內心羞愧無比,又覺得十分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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