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時候的他,都沒有眼下這般吃驚詫異。
吃飯吃到一半,老板拿來幾瓶果酒,問林修遠:
“你們幾個小屁孩上次留了點酒,要不要現在開了喝掉?”
眼看所有人都不說話,我好心開口替不明所以的服務員解圍:
“都開了吧,別浪費。”
見我走出包廂,林修遠很快追上來,少見的語帶忐忑:
“蘇晚,前段時間社團拿了個獎,酒是為了慶祝買的。”
我毫不在意的擺擺手,走進女洗手間。
當我回到包廂的時候,林修遠正在替白瑤擋酒。
兩年前,近乎一模一樣的飯局。
我對酒精過敏,
卻被這群男生輪番勸酒。
那時的林修遠,不僅沒有幫我,還眼眸半眯著按住我,用手掐開我的嘴。
他說,不就是一杯酒麼?多喝幾次就習慣了。大不了喝完後他送我去醫務室掛水。
飯局結束當晚,我便開始發燒,起了滿身的紅疹。
兩天後,我因為嚴重過敏被送進急診,醫生說再晚一點可能就休克了。
聽聞我進了急診,林修遠趕來醫院對我破口大罵:
“說了不讓你喝你非要逞能,蠢貨,這就是你喜歡在男人堆裡拋頭露面的代價。”
回憶至此,我走到座位上,拿起自己的包,直接離開。
緊隨我後回到出租屋的林修遠,周身裹挾怒氣。
“蘇晚,你是不是有病?一聲不吭就走,搞得所有人都不開心你就開心了是吧?
”
見我一言不發,男人扯動衣領,勾唇冷笑:
“既然你這麼不懂事,那就分手好了。”
這是林修遠第二次向我提出分手。
上一次他提出分手,是因為誤會我偷看他手機聊天記錄。
那時的我毫無骨氣地抱住他的腿,哭得撕心裂肺向他發毒誓,說我再也不會惹他不高興。
然而此時此刻,我卻看著他的眼睛,說了一聲:“好。”
4
偌大的客廳,有那麼半分鍾,安靜到仿佛空氣停滯。
林修遠懷疑他的耳朵出現了問題:
“蘇晚,你說什麼?”
“我說好,我們分手。”
我從沙發上站起來,
正準備把我早已整理好的,關於兩人共同財產(主要是那臺電腦和遊戲機)的分割方案拿給他看。
誰知林修遠突然提高音量,咬牙切齒問我:
“你確定真的要跟我分手?”
我不解眨眼:
“分手還能有假的?”
林修遠深深注視我,冷不丁輕蔑一笑:
“看不出你還會欲擒故縱,不過,我不吃這一套。”
男人負氣離開。
接下來半個月,他都沒有回出租屋。
直到有天深夜,我接到張浩來電。
他著急地說,林修遠喝得太醉,在宿舍耍酒瘋,急需人照顧。
我卻說:
“醉了就在宿舍睡,實在不行,
你問下白瑤有沒有空。”
天地可鑑,我的這番話完全是替林修遠著想。
但是本該爛醉如泥的他,一回到出租屋就對我甩臉子。
他冷臉坐在我旁邊看電視。
冷臉在接下來的每一天準時回來。
不僅如此,他還連續一個星期,每天都買不同口味的網紅蛋糕送到我的教室。
從前他送我哪怕一根棒棒糖,我都會迫不及待發好幾條朋友圈。
然而這一回,男人無數次刷新動態,卻連半個蛋糕盒子都未見著。
林修遠好像忘了分手這回事。
而我選擇聽從輔導員的建議,專心準備交換生的申請材料。
“晚晚,你到哪啦?對的我們在302包廂,你快來。”
跟周穎約好在KTV唱歌,
沒等我找到對的包廂,有人從身後按住我的肩。
“蘇晚,你怎麼知道我在這?”
曖昧昏暗的氛圍光線,沒能遮蓋住林修遠臉上的歡喜。
“我不是跟你說了嗎?我很快就回去。不過你來了也好,走,我帶你去打聲招呼。”
男人將我拖進包廂,白瑤第一個迎上來。
看到我時,她臉上的笑意不由一僵。
“沒想到蘇晚學姐也會來這種地方呀。”
白瑤嬌俏含情地瞪一眼林修遠後,眉眼輕蔑地上下打量我:
“修遠哥哥總跟我說你內向怕生,我就說嘛,學姐才不是他說的那種無趣的女人呢。”
我一眼便認出白瑤身上穿著的灰色衛衣,
是我去年送給林修遠的生日禮物。
前段時間我想讓他穿著陪我去參加老鄉會。
他卻不耐煩地告知我,衣服洗縮水了,早就扔了。
我隻不過小聲嘀咕一句好可惜,男人便如同吃了炸藥一般衝我嘶吼:
“不過是一件醜得要命的地攤貨,你問東問西跟審問犯人似的,蘇晚,要不然我現在就去校醫院給你掛個號吧?你真的應該去治一下你的腦子。”
我被林修遠拉到他那些所謂的朋友面前,挨個聊天。
聽著朋友們調侃他是“妻管嚴”,男人眼尾染笑著注視著我。
在這些人起哄讓我和林修遠合唱一首情歌的時候,白瑤自作主張把衛衣披到了我身上。
美其名曰:“蘇晚學姐穿得好少,我好怕她凍感冒哦。
”
見我披著這件本該被扔掉的衛衣,林修遠一臉緊張地抓著我,小心翼翼措辭道:
“上次社團活動突然降溫,白瑤一件厚衣服都沒有帶……我才不得不借衣服給她穿。”
我專心於回復室友的信息,看都沒有看林修遠一眼:
“嗯?一件衣服罷了,別說是借,就算送給她也無妨。”
此時,周穎發來一張神秘來客的側臉。
我即刻將手上的話筒轉交給白瑤,然後對林修遠說:
“你們倆合唱吧,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不等林修遠開口,白瑤先一步伸出雙手攔住我,她泫然欲泣道:
“蘇晚學姐,你是不是還在誤會我和修遠哥哥?
我們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的。”
如白瑤所願,我看到了她手腕內側的精美刺青。
一把劍與一朵玫瑰。
兩個月前,我在林修遠的胸口見過同樣的圖案。
對上林修遠盛滿慌亂的眼,我做出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舉動。
眾目睽睽之下,我拉起他和白瑤的手,將他們的雙手交疊在一起。
我如同證婚人一般,笑容得當,心懷天地:
“真愛無罪,不被愛的那個人才是第三者。
別擔心,我是真心祝福你們在一起的。
總之,你們盡快官宣,請大家喝奶茶吧。”
說完,我輕松自若走出包廂,然而林修遠卻契而不舍追出來。
他的臉色從未如此蒼白的可怕:
“蘇晚,
我可以解釋。你聽我解釋好不好?”
我不明所以看著他:
“你跟白瑤在一起挺好的,為什麼要向我解釋?”
“我跟白瑤沒有在一起!我知道我跟她的紋身讓你產生了誤解。
但是我可以明確告訴你,我的紋身隻是跟張浩那幫人打賭打輸才紋的,根本不具有任何意義。
我明天就可以去洗掉。
蘇晚,我們在一起這麼多年,難道你就不能相信我這一次嗎?”
5
男人過於著急高亢的聲音引得周圍好幾個包廂的人探頭觀望。
我眼中閃過一道嫌棄:
“林修遠,你不要這麼情緒化。有什麼事等我跟朋友聚完會再說吧。”
在撞見林修遠陪同白瑤一道進出校醫院,
全程照顧的那天,我如同一個瘋子一般拉著他在大庭廣眾之下大吵大鬧。
那時候的林修遠便是這般敷衍我了事。
如今風水輪流轉,我第一次在他的眼中看到顯而易見的震驚受傷。
沒有理會男人失魂落魄的眼神,我頭也不回地推開302包廂大門。
接下來的好幾個小時,我的手機屏幕亮了又滅。
林修遠發來十幾條信息,先是詢問我打算幾點結束?他會一直在隔壁等我。
後來,他又婆婆媽媽提醒我別喝酒,如果實在要喝,也隻能喝一點點。
他說他已經替我買好了醒酒糖,讓我隻要一感覺不舒服,就去找他。
再後來,林修演幹脆打來電話,在電話好不容易接通的那一刻,語氣溫柔地問我:
“蘇晚,你那邊終於結束了對嗎?
我現在就過去找你。”
“我已經坐學長的車回去了。”
聽到我這句話,林修遠的第一反應是我在跟他開玩笑。
為此,我特地將手機調成擴音模式,讓好心送我回寢室的同系學長,跟林修遠打聲招呼。
林修遠雖然沒有見過那位學長,卻對我在大一時期被學長熱烈追求的往事有所耳聞。
隔著手機,我雖然沒辦法看到林修遠的真實表情,卻能從他愈發急促的呼吸聲,聽出他正處於情緒爆發的邊緣。
為了避免無意義的爭吵,我單方面掛斷通話。
這天晚上,我並沒有回出租屋,而是回了自己的寢室,享受久未體會過的姐妹臥談會。
第二天中午十二點半,終於想起來給沒電的手機充電的我,剛開機便接到林修遠的電話。
看著堆積在首頁一整晚的好幾十通未接來電。
我揉著眉心,無奈接通。
“蘇晚,你現在在哪?”
林修遠的聲音從來沒有如此沙啞過。
我冷著嘴角閉了閉眼:
“今天周五,除了在教室上課,我還能在哪。”
6
林修遠沉默了小半會才告訴我,他一大早便來我上課的教學樓找過我。
此時此刻,他就在我們宿舍樓下的奶茶店。
隨口編造的謊言被立馬拆穿,我卻依然臉不紅心不跳,甚至惡人先告狀,冷言冷語質問他:
“林修遠,你很闲嗎?
管這麼寬幹什麼?
我是一個成年人,我不需要事事跟你打報告。
”
林修遠連忙解釋: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隻是想接你……蘇晚,你應該是在寢室吧?我現在就去樓下等你。”
我上課的教室距離寢室樓確實不遠。
想了想,本就準備去圖書館的我沒有拒絕林修遠。
我剛走到樓下,男人就殷勤地為我遞上剛買的奶茶和早餐。
上了他的電動車後座,我後知後覺地發現車頭掛著一個粉色的頭盔。
林修遠如臨大敵地將頭盔塞進後備箱,眼神閃躲地同我說:
“昨晚白瑤喝太多,吐得找不著北,我根本沒注意她的頭盔落在我車上。蘇晚,你千萬不要……”
我打斷男人的話:“林修遠,
我真的不在乎。”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