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俯身逼近,雙手撐在我身體兩側的門板上,將我困在他的氣息裡。
“你但凡對我媽、對這個家多用一點心,我們會走到今天?”
“用心?”
我終於開口,聲音輕得像嘆息,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用心感受你一次次的不理解、一次次的指責嗎?江川,我的心早就被你磨沒了。”
“這個家……你想要的家裡,真的還我的位置嗎?”
酒精讓我的大腦反應變得遲鈍,連疼痛都感覺得不那麼真切。
他似乎沒聽清,又或者根本沒在意我說什麼,忽然伸出手,一把將我拽進懷裡。
“許沁,我累了。”
他的頭埋在我的頸窩,聲音沙啞,帶著疲憊,“我不想再跟你吵了。”
“今天的事我不計較了。我們回到從前,好不好?你別再這麼冷冰冰的,我受不了。”
我被他抱著,聞著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大腦有一瞬間的恍惚。
或許,他隻是太累了?
這個念頭隻存在了一秒。
我伸出手抵在他胸前,用力將他推開。
第二天,陽光刺得我睜開眼。
身邊是空的,床單另一側的餘溫早已散盡。
我拿起手機,屏幕上是江川幾分鍾前發來的消息:
【昨晚我說的都是真心話。等我,我們重新開始。】
我看著那行字,
指尖懸在屏幕上,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滋味。
就在這時,屏幕上方彈出一個新的消息框。
點開,是一張圖片。
醫院的孕檢報告單,B超圖像旁邊的結論欄裡,清清楚楚地打著一行字:宮內早孕,約6周+。
一條語音信息緊跟著發了過來。
“許姐,對不起,我懷孕了。”
“你猜猜,那麼多有經驗的護工,江川哥為什麼偏偏選了我這個剛拿到證的?那個護工證,還是他讓我去考的,他說,這樣我才能名正言順地進這個家,陪在他身邊。”
語音那頭的她輕笑了一聲。
“我來家裡的第一天,你在公司加班吧?那天傍晚,我們就在你現在躺著的這張床上……”
“江川哥的力氣好大啊,
許姐,你很久沒感受過了吧?”
“你現在鬧著讓他趕我走,他當然會順著你,畢竟……他得讓我換個更清靜的地方,安心養胎啊。”
手機從我手裡滑落,砸在被子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我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所有的動容猶豫,還有那一點點復燃的希望,都變成了一個笑話。
我坐起身,點開和上司的對話框,平靜地發去一條消息:
【李總,總部那邊,我今天就能過去報道。】
發完消息,我直接打開航空公司的APP預定了最近的一期航班。
然後拖出行李箱,開始飛快地收拾東西。
兩個小時後,我拖著行李箱,站在了機場的出發大廳。
手裡的電話震動起來,
屏幕上跳動著江川的名字。
我直接掛斷。
一秒後,一條短信彈了出來。
【你在幹什麼?別耍性子了。今天是媽生日,你現在去御品軒訂個最好的包間,我處理完公司的事就帶媽和小柔過去。】
我勾起唇角,慢條斯理地打字回復:
【好的老公,媽生日最重要。你把親戚朋友都叫上吧,人多熱鬧,難得聚一次,我來安排。】
發送成功後,我沒再看一眼,直接關掉了手機。
廣播裡傳來催促登機的甜美女聲。
再見了,江川。
祝你們,生日快樂。
5.
飛機衝破雲層,我靠著舷窗,下方的城市變成一片縮小的光點。
過去三年的婚姻,在這一刻被我徹底拋在身後。
我從口袋裡拿出手機,
調至飛行模式,打開備忘錄。
標題:離婚協議。
第一條:婚前所有個人資產,包括但不限於房產、股票、基金,歸女方所有。
第二條:婚後共同財產,按出資比例進行分割,明確劃分我個人收入所得部分。
第三條:婚姻存續期間產生的所有債務,由債務人個人承擔。
與此同時,御品軒餐廳。
江川推著輪椅,走在最前面。
他今天穿了新西裝,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苟。
林小柔跟在他身邊,低眉順眼。
婆婆坐在輪椅上,臉上帶著即將接受眾人祝賀的得意。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停在前臺。
“你好,許女士訂的包間。”
江川聲音裡帶著一絲掩不住的優越感。
前臺經理臉上掛著標準的微笑,
手指在鍵盤上敲了敲,然後歉意地看著他。
“抱歉先生,系統裡查不到許女士的預訂。今晚所有包間都已經訂滿了。”
江川臉上的笑容僵住。
他身後的親戚們開始交頭接耳,嗡嗡的議論聲逐漸變大。
“怎麼回事啊江川?”
“不是說訂了最好的包間嗎?”
江川拿出手機,想給我打電話,屏幕上隻顯示無法接通的提示音。
婆婆的臉瞬間垮了下來,她一拍輪椅扶手,指著經理的鼻子開始嚷:
“你們什麼意思?看不起誰?以為我兒子付不起錢嗎?把你們許沁叫出來!讓她親自跟我說!”
林小柔趕緊上前,柔弱地拉住江川的衣角,
眼圈一紅,聲音帶著哭腔:
“江川哥,要不……我們還是回去吧,別為難人家了,阿姨的生日,在家過也一樣的。”
周圍的客人都看了過來,指指點點。
江川的臉漲得通紅。
兩名保安走了過來,站在他們面前,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幾位,請不要影響其他客人。”
“請你們離開。”
最終,所謂的生日盛宴,變成了一場被驅趕的鬧劇。
江川、婆婆、林小柔,還有身後一群尷尬的親戚,被趕出了酒店大門。
成了周圍人的笑話。
晚風吹過,帶著一絲涼意,卻吹不散眾人臉上的火辣。
一個平日裡最會奉承的舅舅終於忍不住了,
陰陽怪氣地開口:
“江川啊,這就是你說的安排好了?我們大老遠跑來,不是為了在門口吹冷風的。這臉丟得,我老張活了半輩子都沒這麼精彩過。”
另一個姑媽也跟著幫腔,眼神不善地瞥了一眼林小柔:
“就是,辦事的譜越來越大了,能力卻跟不上。以前有許沁幫你裡裡外外操持著,多風光。現在……唉,有些人吶,就是上不了臺面。”
婆婆的火氣蹭地一下又上來了,護犢子般地嚷道:
“你們說誰呢!這事能怪我兒子嗎?都怪許沁那個賤人,她故意的!她就是見不得我們家好!”
“行了行了,別吵了!”
江川的父親此刻也黑著臉,
“還嫌不夠丟人嗎?訂沒訂上,自己心裡沒數?被人耍了都不知道!我們回去了,這生日,你們自己過吧!”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招手叫了輛車就走。
親戚們見狀,也紛紛找借口,三三兩兩地散了,臨走前投向江川的眼神裡,充滿了鄙夷和嘲弄。
“江川哥,你別生氣,叔叔阿姨們也是一時著急……”
林小柔還在一旁試圖安慰。
江川一把甩開她的手,胸膛劇烈起伏。
江川回到家時,滿腔的怒火幾乎要將他點燃。
他等著我回來,要好好質問我這一切。
可迎接他的,是一片S寂。
他心裡咯噔一下,猛地推開臥室的門。
梳妝臺上,
早上被他掃落在地的狼藉已經被清理幹淨,沒有一件物品。
他幾步衝到衣帽間,一把拉開櫃門。
屬於我的那一半,衣服、包、首飾,全部消失了。
我的拖鞋,我的水杯,我放在床頭櫃上的書……
所有證明我曾在這裡生活過的痕跡,都消失得一幹二淨。
仿佛這個人,從未出現過。
江川站在空蕩蕩的房間中央,手機從他無力的手中滑落。
6.
江川衝到我公司樓下。
前臺的女孩看見他,臉上職業的微笑沒有絲毫變化:“先生,請問有預約嗎?”
“我找許沁!”他的聲音太大,引得大廳裡的人紛紛側目。
“抱歉先生,
許總監已經調往總部,不再這裡辦公了。”
“總部在哪?聯系方式給我!”
他伸手去拍桌子,被旁邊的保安上前一步隔開。
助理小雅從電梯裡走出來,看到他,腳步頓了一下,隨即公事公辦地開口:
“江先生,許姐的行程和聯系方式屬於公司高級機密,我們無權奉告。”
江川猩紅著眼瞪著她:“我是她丈夫!”
小雅抬頭,直視他的眼睛,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在公司,我們隻認她是我們的上司。”
江川被這句話堵得啞口無言。
他站在人來人往的寫字樓大廳裡,第一次發現,許沁的世界,他連門都摸不到。
他開始打電話,
打給我們所有共同的朋友。
“許沁?沒聯系啊,大忙人一個。”
“江川?怎麼了?你們吵架了?沁沁去哪我哪知道啊。”
一個接一個的電話掛斷,他的理智搖搖欲墜。
沒有我的家,徹底變成了一個垃圾場。
吃剩的外賣盒子堆在茶幾上,酸腐的氣味彌漫在空氣裡。
髒衣服從臥室的髒衣籃裡溢出來,堆成了小山。
“江川!你S人啊!該給我按摩了!”
婆婆在房間裡尖叫。
“嘔――”
衛生間裡傳來林小柔劇烈的幹嘔聲。
江川衝進衛生間,林小柔正趴在馬桶上,吐得臉色慘白。
她看見他,
眼淚就下來了:“江川哥,我好難受……這味道太衝了。”
他僵硬地扶起她,婆婆的咒罵又追了出來:
“一個孕婦金貴什麼!當初我懷著江川,還下地幹活呢!這點事都做不好,要來幹什麼吃的!”
林小柔的哭聲更大了。
江川頭痛欲裂,對著臥室的門吼了一聲:“都給我閉嘴!”
整個世界瞬間安靜了。
他疲憊地跌坐在沙發上,腦子裡不受控制地閃過我的身影。
這個家裡,我永遠能第一時間整理好東西。
我能在我媽發火前安撫好她的情緒。
我能把所有人的三餐、起居安排得井井有條。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
他的心髒就像被一隻手攥緊,悶得透不過氣。
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他失去的,到底是什麼。
而我,正在三千公裡外的城市,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新剪的短發,發梢齊耳,露出修長的脖頸。
公司給我配的高級公寓,落地窗外是城市的璀璨燈火。
我踩著油門,嶄新的轎車在夜色裡平穩穿行。
周末我就去健身房,汗水順著臉頰滑落的感覺,比任何時候都暢快。
還報了花藝課,笨拙地修剪著花枝,看著一堆雜亂的花材在自己手裡變成賞心悅目的作品。
我的生活裡,再也沒有無盡的咒罵和虛偽。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新項目的負責人發來的信息:
【小許呀,明早九點的會,資料你再過一遍,這是我們拿下市場的關鍵一戰。
】
我回了一個“OK”的手勢。
關掉手機,端起桌上的紅酒杯,對著窗外的萬家燈火,輕輕碰了一下。
這一次,是為了我自己。
7.
江川終於還是弄到了我的新號碼。
他託了大學裡關系最好的一個朋友,對方磨不過他,給了。
電話第一個打進來的時候,我正在會議室,看著新團隊的成員做項目陳述。
手機在桌上震動,屏幕亮起。
我按掉,繼續聽匯報。
它锲而不舍地再次響起。
我又按掉。
會議中場休息,我拿起手機,幾十個未接來電提示彈了出來。
信息也塞滿了收件箱。
【許沁你到底想幹什麼!一聲不吭就跑了,
你把這個家當什麼了?】
【接電話!】
【我媽氣病了,你現在滿意了?】
【沁沁,算我錯了,你回來吧,我們好好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