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審訊室的門被推開了,蘇沐瑤走了進來,她穿著一身白色的連衣裙,臉上帶著勝利者的笑,看著我的眼神像看一條喪家之犬。
她湊到我耳邊,聲音帶著刺骨的寒意。
“林晚夏,我欠你一句謝謝。”
我別過頭不想看她。
她卻自顧自地說著。
“你以為陸廷洲真的給你弟弟找了心源?你太天真了!”
“你弟弟已經S了,就在那些人去醫院鬧事的那天,有人人肉找到了他的病房,拔掉了他的氧氣管!說他是你的這個罪人的親弟弟,和你一樣有罪!”
“陸廷洲全都知道,隻是瞞著你而已。”
她的話像一道驚雷,
砸得我頭暈眼花。
“怎麼可能?”
“你一定是騙我的。”
她不理會我,說得越發得意。
“你以為他為什麼要你頂罪?那批棉衣的事,本來是我搞砸了,他心知肚明,隻是舍不得追究我的責任,他毫不猶豫就把你推出去當替罪羊……”
“至於你弟弟,他從來就沒放在心上過,你這麼多年的付出,在他眼裡,連我的一根頭發絲都比不上。”
蘇沐瑤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衣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對了,忘了告訴你,那個心源,是給我肚子裡的孩子留著的,我有先天性心髒病,不換心髒根本無法懷孕,廷洲哥哥說了,
隻有我配做他孩子的母親!”
說完她轉身離開,留下我癱在地,眼前一片漆黑,心口的疼鋪天蓋地的湧過來。
就在這時,一個高大的身影緩緩蹲在我身,將我牢牢籠罩在他寬大的陰影中。
“林晚夏,你把自己弄得這麼狼狽,我會心疼。”
5
我抬起頭,是一張熟悉的面孔。
司夜,大學時期和我一樣的貧困生。
人生中最無助的階段,我們曾在黑夜中彼此舔舐傷口。
後來我進了陸氏,身和心都成了陸廷洲的,也和他斷了聯系。
“司夜,幫我,我要報仇!”
案子判得很快,索性休克的孩子救了回來,我的刑期也減到三個月。
陸廷洲來見過我一回。
他神情復雜,“夏夏,委屈你了,等你出來,設計總監的位置還是你的。”
“一個有案底的罪犯,怎麼做陸氏的設計總監?”
“你放心,我會給你安排新的身份,讓你名正言順回到我身邊,我們還和以前一樣。”
“出獄那天,我親自來接你。”
他說的信誓旦旦,可一周之後我就在獄中看到了他包下一整座遊輪向蘇沐瑤求婚的新聞。
畫面裡,那張我曾經撫摸過無數次的臉龐滿是幸福的神色,將女孩嬌小的身子緊緊包裹,似乎要溶進血液裡。
重獲新生的日子很快到了。
再次見到外面的陽光,我貪婪地大口呼吸,眯起了眼。
早已等候在一旁的司夜為我拉開車門,
帶我去此刻我最想去的地方。
陸廷洲到的時候,隻看見緊閉的看守所大門。
他心裡猛地一緊。
“林晚夏呢?”
“你是他家裡人?她早就被人接走了,你不知道?”
看守人員的話重重擊打在他心口。
一陣莫名的慌亂佔據了他的大腦。
可他並沒有當回事,隻覺得我或許需要幾天時間好好收拾心情。
回到公司,他瞥見辦公桌上一份陌生的文件,鬼使神差地伸出手。
看見“辭職報告”幾個字和落款處我的名字時,他徹底坐不住了。
“這是怎麼回事?”
他惡狠狠地質問助理。
助理倒吸一口氣,
小心翼翼地回話。
“林小姐她……早就辭職了,您親自批準的……”
“放屁!”
陸廷洲第一次沒有控制住脾氣爆了粗口。
“她人呢?現在把她帶來!”
“林小姐她……不知道去哪裡了……林小姐的房子,早就出售給別人了……”
陸廷洲從來沒有這樣心慌過,他在腦中過了一遍我可能去的地方。
可來來回回想了好久,才發現,我這些年除了公司、家和醫院,根本沒有能去的地方。
醫院!
他腦中閃過一絲靈光。
“去醫院。”
他焦急地吩咐司機,除了我弟弟那邊,他想不到我還能去哪裡。
可一路飛奔,看到空落落的病房,他徹底傻眼了。
“這裡原先的病人呢?叫林秋,他去哪兒了?”
“那個小伙子啊,幾個月前就人就沒了……”
護士整理著床鋪,摸不著頭腦。
“什麼?怎麼可能?”
“他不是已經等到合適的心源,就等著手術了嗎?”
陸廷洲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護士想到什麼似的,深深談了口氣。
“還不是攤上一個壞事做盡的姐姐?
之前的毒棉衣案你聽說了嗎,就是他姐姐做的,當時有人趁亂混了進來,拔了他的氧氣管泄憤。”
陸廷洲腦中轟的一聲。
怎麼會這樣……
6
陸廷洲走進家門的時候,蘇沐瑤穿著真絲睡裙蜷在沙發上等著。
一聽見動靜立刻迎上來,軟著身子往他懷裡蹭:“廷洲哥哥,你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晚,我都等你好久了。”
陸廷洲垂著眼,沒碰她,隻側了側身躲開她的靠近,周身的冷意駭人。
蘇沐瑤愣了愣,隨即扯著他的襯衫下擺晃,聲音甜得發膩。
帶著他平日裡最愛的嬌憨。
“廷洲哥哥,你最近都不理我,是不是還在想那個林晚夏?她都坐牢去了,有什麼好想的。
”
她踮腳去吻他的下巴,陸廷洲卻一把將她狠狠推開。
蘇沐瑤跌坐在地,眼淚瞬間湧出來。
“陸廷洲!你瘋了?你憑什麼這麼對我,你到底愛我還是愛她?這些天你腦子裡全是她,連碰都不肯碰我一下!”
陸廷洲盯著她哭紅的眼,腦子裡閃過助理的話。
“陸總,查出來了,當初混去醫院拔林秋氧氣管的人,是蘇沐瑤買通的小混混。還有林小和你有過一個孩子,隻可惜流產了……”
“是蘇沐瑤在升職宴會的酒裡加了東西……”
他隻要一閉眼,腦中都是這句話。
他們,曾經有過一個孩子。
就在那天,
他陪著蘇沐瑤做孕前檢查,笑著要她生孩子的時候。
林晚夏躺在急救室裡,捂著流血的肚子,身邊連個照顧的人都沒有。
她的臉色那樣蒼白,他明明隻要細心一些就能發現。
可他沒有!
陸廷洲隻覺得心口像是被人攥著往S裡捏,疼得他喘不過氣。
再看蘇沐瑤這張臉,隻覺得惡心,令人作嘔。
他大步走過去,伸手SS扼住蘇沐瑤的脖子,指節泛著青白。
蘇沐瑤驚恐地瞪大眼睛,抓著他的手腕拼命掙扎,發出細碎的嗚咽聲。
“你還有臉提夏夏?”
蘇沐瑤不明白他為何突然變了個人似的,滿是不可置信。
陸廷洲望著她這張臉,隻覺得陌生,他好像從來就沒認識過眼前這個人。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做了什麼?
你派人S了林秋,害夏夏流產,把所有的髒事都推給她,你怎麼敢的?”
蘇沐瑤的掙扎漸漸弱了,眼神從驚慌變成怨毒。
她張著嘴想要辯解,陸廷洲卻沒給她機會,一把將她甩開,聲音裡是毫不掩飾的嫌惡:“滾,現在就收拾東西,從我的房子裡滾出去,以後別讓我再看見你。”
蘇沐瑤癱在地上,看著他冷漠的背影,尖叫著吼:“陸廷洲!你不能這麼對我!你說過要娶我的!”
陸廷洲沒回頭,隻丟下一句。
“我當初怎麼會看上你這種東西,真是瞎了眼。”
蘇沐瑤被保安請了出去。
周遭又恢復了平靜。
陸廷洲拿起酒瓶,將辛辣的液體灌進喉嚨。
嗆得他胸口生疼,
卻比不上心裡的疼。
他癱坐在地上,腦子裡全是我的影子。
7
是我在他剛接手公司,被叔伯們聯手打壓的時候,熬了三天三夜做出來方案,幫他穩住了董事會。
是我在他被對手設計,差點籤下對賭協議的時候,擋在他身前,對著一群老男人據理力爭。
是她在他每次應酬到爛醉回家的時候,安安靜靜給他煮醒酒湯,連一句抱怨都沒有。
即便在床上,她也總是順著他,從來不會鬧脾氣。
他那時候總覺得她懂事,篤定她不會離開,所以肆意地傷害她,把她的真心踩在腳底下。
他把世界上最好的林晚夏,弄丟了。
出獄後,司夜帶著我去了墓園。
我捧著一束白菊,看著墓碑上的黑白照片,眼眶通紅。
照片裡的少年還帶著點稚氣的笑,
和我記憶裡的樣子一模一樣。
司夜站在我身後,沒說話,隻默默幫我拂去碑上的灰塵。
“小秋,姐姐會給你報仇,那些害你的人,一個都跑不了。”
司夜嗯了一聲,聲音溫溫的。
“晚夏,我做你最鋒利的刀。”
三個月後,晚星服飾在服裝圈橫空出世。
首推的嬰童系列憑著安全的面料和巧思的設計,瞬間爆火,訂單排到了半年後。
而陸氏這邊亂成了一鍋粥,陸廷洲天天泡在酒裡,連公司的例會都不參加。
設計部門沒了主心骨,之前攢下的幾個大客戶紛紛解約。
公司元老們看著股價一路往下跌,接二連三遞了辭呈。
蘇沐瑤坐在設計總監的辦公室裡,看著桌上堆成山的待處理文件,
急得掉眼淚。
她哪裡懂什麼設計,之前那些拿獎的作品,全是陸廷洲從林晚夏的電腦裡拷出來給她的。
現在沒人給她撐著,她連一份像樣的設計稿都拿不出來。
等陸廷洲終於回過神,陸氏已經變天了。
會議室裡全是陌生面孔。
他剛要質問,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我穿著一身利落的西裝走進來,頭發挽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他從沒見過的冷意。
陸廷洲看著我,隻覺得呼吸一滯,猛地站起身,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意:“夏夏?”
我沒看他,徑直走到主位上坐下,指尖叩了叩桌面,聲音清晰地落在每一個人耳裡。
“重新認識一下,我是陸氏的實際控制人,林晚夏。”
陸廷洲根本不在乎什麼公司,
散會後他幾乎是跑著追出來,伸手就去拉我的手腕。
我側身躲開,他的手落了空,眼神裡滿是慌亂。
“夏夏,你這段時間去哪了?我找了你好久。”
我看著他,語氣裡沒有一絲溫度。
“陸廷洲,你逼我為蘇沐瑤頂罪,間接害S我弟弟,現在我奪了你的公司,很公平。”
我頓了頓,看著他發白的臉,一字一句道。
“不過,你的噩夢才剛剛開始。”
說完我挽著司夜的手轉身就走,陸廷洲跟在後面,一遍一遍叫我的名字。
“夏夏,別走,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你回來好不好?”
他的聲音消散在風中,
無人在意。
晚上我和司夜在公寓開香檳慶祝。
司夜看著我,忽然開口,語氣認真。
“晚夏,嫁給我好不好?我會一輩子對你好。”
我剛要說話,公寓的門被撞開了,陸廷洲衝進來,頭發亂糟糟,雙眼通紅。
他看著司夜拉著我的手,瘋了似的喊。
“夏夏,別答應他!你不能嫁給別人!”
他走到我面前,伸手想要碰我的臉,我偏頭躲開。
他聲音發顫。
“夏夏,之前是我被蘇沐瑤蒙騙了,我根本不知道她做了那些事,我不該那麼對你,不該把你推開,你原諒我好不好?”
我看著他,隻覺得可笑,抬抬手,叫來保安。
“把他趕出去。
”
陸廷洲賴著不肯走,他指著司夜,眼睛裡滿是恨意。
“林晚夏,你別被他騙了!他以前就是個窮大學生,要不是攀上了金主,怎麼可能有今天的本事?他心機深著呢,根本不可能真心對你!”
我看著他,心裡的怒火猛地翻上來,抬手狠狠給了他一巴掌:“陸廷洲,你有什麼資格說他?你說我可以,說他不行。”
我看著他愣住的臉,一字一句道。
“我最難的時候,是他在看守所外面等著我,是他幫我給小秋下葬,是他陪著我熬過來的,你呢?你那時候在陪著蘇沐瑤,在把我往絕路上推。”
保安上前架住陸廷洲,拖著他往外走,他掙扎著回頭喊我的名字,我卻沒再看他一眼,隻對著司夜輕輕笑了笑。
我看著司夜眼裡的認真,輕輕點了點頭。
我這樣的人飄零太久了,永遠渴求一個歸宿。
從前我以為陸廷洲是我的歸宿,可現實給了我一個響亮的耳光。
我把陸廷洲留在了陸氏。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保安服,守在公司的大門,從前對他點頭哈腰的員工,現在路過都會對著他指指點點。
甚至有人會故意提高聲音說奚落嘲笑他。
他隻是垂著眼睛,把帽子壓得更低,苦笑著把那些嘲諷咽下去。
司夜查到的證據很快送到警局。
蘇沐瑤被帶走那天,還在喊著陸廷洲的名字,可陸廷洲隻是站在公司門口,看著巡邏車開走,沒說一句話。
沒過多久,從前跟著我的幾個老員工,翻出了當年的採購合同,白紙黑字,是蘇沐瑤私下和劣質面料供應商籤的字。
所有的真相都攤在了陽光底下,那些曾經罵過我的人,紛紛閉了嘴。
蘇沐瑤開庭那天,法院門口圍了好多人,都是當年毒棉衣事件受害者的家屬,舉著牌子聲討她,她縮在被告席上,再也沒有從前的囂張模樣。
我和司夜的婚禮定在春天。
墓園裡的桃樹開了花,我帶著司夜去看林秋,把結婚證放在他的碑前。
“小秋,姐姐找到家了。”
司夜站在我身邊,握著我的手,風卷著桃花落在我們的肩頭,像是小秋在和我打招呼。
我看著遠處的天,長長舒了一口氣,終於不用再帶著恨意活著。
曾經被全世界拋下的兩個靈魂,湊在一起,拼成了完整的家。
陸廷洲站在墓園的門口,看著遠處的兩個人,攥著衣角,紅了眼。
可他知道,他早就沒了資格,那些曾經被他丟掉的光,再也不會照回他身上了。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