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這一次她看中了我辛苦十年得來的職位。
陸廷洲滿臉無奈地朝我聳聳肩。
“小姑娘事業心重,你多理解。”
“你是公司的元老,即便沒有這個虛名,也不會影響你在公司的地位和待遇。”
“還有,你的辦公室要盡快搬出來,小姑娘嬌氣得很,別惹她生氣。”
我不哭不鬧,意外的冷靜。
“讓給她也可以。”
“陸總,開個價吧。”
1
陸廷洲眉尾輕挑,顯然有些意外。
他摸了摸鼻尖,掏出支票本,大筆一揮。
“三百萬,
夠了吧。”
這個數字,與我這麼多年的付出相比。
實在算不上多。
我還沒有收拾好心情,小姑娘新官上任已經發話了。
“廷洲哥哥,現在我能安排工作了嗎?”
陸廷洲寵溺地勾勾嘴角。
“那辛苦晚夏,負責看管庫房的工作……”
她笑著抬手指向廁所門口的工位,神態肆意囂張。
“陸總,你確定要任她胡來?”
我顫抖著聲音,SS盯著陸廷洲。
他隻是淡淡一笑。
“聽你領導安排。”
陸廷洲隨手遞來支票,不等我伸手去接,
就摟著小姑娘扭頭離開。
輕飄飄一張支票,帶著一串數不清的零落在我腳邊,極盡嘲諷。
我在眾人同情的眼光中,緩緩蹲下身子撿起。
這一幕像極了十年前初遇。
爸媽車禍去世,弟弟成了植物人。
我和一眾貧困生站成一排,等著被人挑選資助。
陸廷洲就這樣出現在我生命中。
讓我貧瘠的少年時期有了轉機。
“林晚夏?這個名字我喜歡,好好學習,以後為我們陸氏賣命。”
他玩世不恭地將支票塞到我胸前的口袋。
我拼了命讀書,不惜放棄了自己擅長的理科,改學設計,隻為了能名正言順站在他身邊。
他一向公私分明。
即便他酒後荒唐,我成了他的女人,
也從不曾在工作上給過我半點照顧。
反觀蘇沐瑤,剛畢業的小姑娘,一進公司就是總裁助理,每天和陸廷洲形影不離。
現在他更是輕描淡寫幾句,就讓我的十年心血成了笑話。
我不要他了。
這筆錢,是我為他賣命多年應得的。
也足夠支付我弟弟換心手術的高昂費用。
等到有合適的心源,我就會帶著弟弟永遠離開這裡。
回到辦公室,敲完辭職報告的最後一個字,我起身,抱著資料往總裁辦公室去。
剛進門,鼻尖傳來一股陌生的甜膩。
茶幾上堆滿了各色精致的下午茶點和奶茶咖啡。
我詫異地看向陸廷洲。
他在工作上的要求近乎苛刻,從不允許這些“幼稚”的餐食出現在辦公場合。
就連我曾經低血糖發作,在他辦公室掏出隨身攜帶的巧克力,都被他厲聲呵斥。
而現在,他不僅允許這些登堂入室,還耐著性子輕哄膝上的美人午睡。
見我進來,他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嗓音壓得極低。
“小點聲,小姑娘剛睡……”
“昨晚折騰狠了,跟我生氣呢,這時候吵醒了指不定又要怎麼耍脾氣。”
臉上是從未在我面前展露過的深情。
我識趣地沒有開口,隻是將手中文件遞到他面前。
“這點小事,你決定就好……”
他看都不看,不耐地落下自己的名字,絲毫沒有察覺裡面夾帶的辭職報告。
我輕手輕腳地退出。
剛長舒一口氣,陸廷洲不知什麼時候追了出來。
“等等。”
2
我心一緊,擔心他察覺什麼。
“這次委屈你了,小姑娘脾氣嬌,難哄得很,工作上的事還得你幫著把把關……”
他眼裡閃過一絲愧意,大掌熟稔地落在我肩頭。
我不動聲色地避開。
“陸總,這件事我恐怕愛莫能助……”
“我現在隻是一個小小的庫房負責人而已,我能管的不過是幾匹布料和輔材。”
他有些哭笑不得,尷尬地摸了摸鼻尖,輕嘆一口氣。
“夏夏,我知道你在跟我賭氣,在一起這麼多年,我最了解你,不論什麼時候你都不會不管我,不管公司……”
“瑤瑤她太純了,太像當年的你,我是真的沒辦法了,隻能寵著,但我向你保證,你永遠是最特別的那個。”
“不過,終究是我對不住你,你想要什麼,錢還是你弟弟的病,隻要你提,我一定滿足!”
我一時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當年的我自卑怯懦倔強,我實在看不出來,蘇沐瑤哪一處有我的影子。
不過是他為了讓我心裡好受些找的託詞罷了。
“夏夏,今晚是瑤瑤的升職晚宴,沒什麼特殊情況你盡量出席。”
我強壓下鼻頭的酸澀,
落荒而逃,把他的話拋之腦後。
宴無好宴。
我不會去的。
回到家,剛收拾完行李,心口湧上一陣惡心。
來不及深究,一條短信彈了出來。
是陸廷洲。
“林晚夏,給你十分鍾,你不來,就等著給你弟弟發喪!”
心漏跳了一拍,隨即像針扎一樣,疼得我直不起身。
可我不敢耽擱,打了車一路往酒店奔。
推開宴會廳大門,眾人的目光齊齊射過來。
我穿著沒來得及換下的家居服,披頭散發喘著粗氣,狼狽不堪。
陸廷洲皺著眉。
“你不願意沒人逼你來,做出這副樣子給誰看?”
蘇沐瑤嬌笑著挽上他的臂彎,調皮地吐著舌頭。
“廷洲哥哥,是我拿你手機給晚夏姐姐發消息邀請她來的……”
“隻是我沒想到她連衣服都不換,她這麼急匆匆過來,不會以為是你對她舊情難忘,約她上床的吧?”
“我之前就聽說,她當年趁著你醉酒爬上你的床,這麼說來,她也算是瑤瑤的前輩了……”
落在我身上的目光瞬間變得意味深長。
這些年來,我和陸廷洲從來沒有在公眾場合有過任何親密舉動。
感情最好的時候,他也不準我和他一道上下班。
即便我不止一次向他撒嬌,他也隻是一副不容商量的樣子。
“你知道的,我不喜歡把公私混為一談。
”
所以,除了他的貼身助理外,沒人知道我們的關系。
可蘇沐瑤的話,瞬間讓我成為眾矢之的。
“天哪,林晚夏平時看著一本正經,原來是這種貨色。之前我還覺得她被蘇小姐欺負怪可憐的,現在看來,是她活該!”
“這種妄想飛上枝頭的女人我見多了,面上冰清玉潔,背地裡十八般武藝什麼都來,否則為什麼她年紀輕輕就能坐上設計總監的位置,都是靠出賣身體換來的!”
“我就說呢,之前那幾個國際大獎估計也是走後門的!”
陸廷洲冷哼一聲。
“都閉嘴。”
“既然來了,進來喝一杯吧。”
我掌心緊纂,
SS盯著笑眯眯向我走近的蘇沐瑤。
她將酒杯塞到我手中。
“對不起啊,晚夏姐姐,我喝多了,剛才都是醉話,你別往心裡去……”
我站著遲遲沒有動作。
“陸總,我身體不舒服,喝不了。”
陸廷洲眼神裡帶著幾分威脅和嘲諷。
“怎麼,從前你為了拿下項目,發著高燒都是對瓶吹,現在矯情什麼,是要當眾給瑤瑤難堪嗎?”
我強壓下喉嚨口泛起的惡心和酸澀。
蘇沐瑤似笑非笑地湊到我耳邊,壓低嗓音。
“喝了這杯酒,否則,我可不敢保證你弟弟能不能看到明早的太陽……”
我咬著下唇,
雙眼通紅,將酒灌下。
下一秒,我意識逐漸昏沉。
3
再醒來時,耳邊是儀器冰冷的滴滴聲。
“現在的小姑娘啊,也太不知道自愛了,都懷孕了還喝高度酒,這不胃穿孔,差點小命不保,孩子也沒了!”
醫生搖著頭嘆氣。
我下意識撫上小腹。
這裡居然短暫地有過我和陸廷洲的孩子。
“林姐,你別難過,你還年輕,孩子還會有的……”
我側過頭,小助理一臉心疼地安慰我。
看見我眼裡的疑惑,她輕聲解釋道。
“昨天晚上蘇沐瑤瘋了一樣給你灌酒,陸總也由著她胡來,後來我看你醉倒在沙發上,身邊一個人都沒有,
實在不放心,才帶你來醫院的……”
腦中閃過昨晚的碎片,蘇沐瑤不懷好意的臉,和陸廷洲縱容的姿態。
“謝謝。”
勸走了小助理,我強撐著身體去辦理出院手續。
我攥著繳費單的指節泛白,醫院消毒水的味道裹著冷意往鼻子裡鑽。
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虛浮得厲害。
剛轉過拐角,就看見走廊盡頭的陸廷洲和蘇沐瑤,在做例行檢查。
陸廷洲找了最資深的婦科專家給蘇沐瑤調理身體。
“小東西,快把身體養好,給我生個白白胖胖的小子。”
他語氣寵溺,眼裡是幾乎溢出的期待。
可他每一次我和親近,永遠都會做好萬全的措施。
這個孩子,不過是那天他酒後忘情的意外而已。
他從未想過讓我為他生孩子。
我摸著還在隱隱發疼的小腹,忽然就釋然了。
這個孩子沒了也好,一個從始至終都不被期待的生命,來到這世上才是真正的悲哀。
“晚夏姐姐?”
蘇沐瑤的聲音忽然響起,陸廷洲也順著她的目光看過來。
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厭煩。
“你怎麼在這?跟蹤我們?”
他的視線掃過我,卻沒注意到我毫無血色的臉。
我張了張嘴,剛要解釋,不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混亂的叫嚷。
一個穿著黑色外套的中年男人攥著一根鐵棍,紅著眼睛往我們這邊衝過來。
我頓時反應過來是醫鬧。
可來不及躲閃,我就被一股力道狠狠推了出去,踉跄著往後退了好幾步,後背撞在冰冷的牆面上,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氣。
抬頭剛好看見陸廷洲把蘇沐瑤SS護在懷裡,毫發無傷。
我感覺一股暖流往下流淌,我捂著肚子蹲下去,疼得直冒冷汗。
蘇沐瑤假惺惺的驚呼出聲。
“晚夏姐姐,你怎麼了?是不是傷到哪裡了?”
陸廷洲居高臨下地瞥了我一眼,輕描淡寫道。
“沒事,生理期而已,她身體一向比牛還壯,不用管。”
說完,他就攬著蘇沐瑤快步離開。
我眼前一陣發黑,直直倒了下去。
再醒過來的時候,我躺在急救室的病床上,身上插著各種管子。
我剛動了動,
病房外就傳來一陣嘈雜的叫罵聲,有人用力拍著病房門,撕心裂肺喊著我的名字。
“林晚夏出來!”
“黑心設計師!還我孩子命來!”
我正茫然,手機忽然響了,那頭傳來小助理驚慌失措的聲音,帶著哭腔。
4
“林姐……蘇總監她把你之前籤下的那批嬰童棉衣的原材料換了,是不合格的劣質棉,那些穿了衣服的孩子都過敏了,還有幾個休克進了ICU!
“陸總舍不得蘇沐瑤,就讓你背黑鍋,說都是你的錯,是你在任職的時候收了供應商的回扣,換了原材料……現在那些家長都找到醫院來了!”
我腦子嗡的一聲,
一片空白。
陸廷洲竟然為了她往我身上潑髒水!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病房的門就被撞開了,為首的幾個衝進來,對著我就開始打砸。
有人拽著我的頭發往牆上撞,我疼得說不出話,隻能抱著頭蜷縮在床角,嘴裡一遍一遍地為自己辯解。
“不是我…… 不是我……”
要不是醫院安保及時趕到,我隻怕會被他們生吞活剝了!
臉上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疼,我伸手一摸,滿手都是血。
一道長長的血痕,從太陽穴一直劃到下巴,皮肉翻著,猙獰得嚇人。
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忽然就笑了,眼淚混著血一起往下掉。
手機又響了,是陸廷洲的電話。
他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林晚夏,我找到了合適的心源,馬上就能為你弟弟換心。”
“作為交換,你必須頂下毒棉衣的事,承擔所有責任。”
我握著手機的手一頓,心髒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撕開。
可我沒有猶豫。
“好,我答應你。”
我的聲線,從未有過的平靜。
接下來的半個月,我像個傀儡,按著陸廷洲的要求,籤了所有的文件,認下所有莫須有的罪名。
我的設計師執業資格被吊銷,收到了法院的傳票。
我坐在審訊室裡,看著窗外的天,心裡確是前所未有的輕松。
弟弟馬上就能做手術了,隻要他好好活著,一切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