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拖著疲憊的身體,想在離開前再去看一眼那個未完工的遊樂場。
霍鳴安說,自從我流產,那個遊樂場也停工了,打算等我再懷上,再繼續施工。
這麼些年,我一直沒再去過,怕觸景傷情。
還沒到遊樂場門口,陸初雪的視頻又發了過來。
她總是不停地發各種視頻照片,向我證明霍鳴安愛的是她不是我。
這次我沒點開,我隻想趕緊看看遊樂場就走。
一進去,我就聽到了陸初雪的聲音。
「哥哥,這個遊樂場是專屬於我們的寶寶的嗎?」
「當然了,隻為我們的寶寶而建,不對外開放的。」
我立刻僵在原地。
霍鳴安帶著陸初雪來這裡了?
「暖暖姐好像一直以為這個遊樂場是給她的孩子建的。
」
「她不會有我的孩子的,」霍鳴安的聲音陡然沉下來。
我渾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住了。
霍鳴安這話是什麼意思?
「哥哥騙我,暖暖姐之前明明懷上了!」陸初雪佯裝生氣。
霍鳴安連忙抱住她哄著,「那不是個意外嘛。」
「你一提醒我,我立刻安排人去處理了,讓醫生謊稱胎心停了,把孩子取了出來,好在還是個胚胎,生下來就麻煩了。」
我的大腦仿佛遭受了重擊,空白了一瞬,連呼吸都忘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那裡的。
隻是腦海中不斷回響霍鳴安說的話。
所以那時候醫生說胎心停了是假的,我的孩子還活著,就連被取出來的時候都還活著?
他的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回蕩在我耳邊,一遍又一遍,
將我凌遲。
原來我失去孩子不是因為意外,而是因為他!是他親手SS了我們的孩子!
為了陸初雪,他連自己的親生骨肉都能下此狠手!
我還以為是我沒照顧好自己,我愧疚了這麼多年,結果呢?
七年的青春,一百零九次求婚,流產的痛苦,還有我那些可笑的等待……
所有的一切,都成了一個巨大的笑話!
我感覺天旋地轉,胃裡翻江倒海,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
我扶著冰冷的牆壁,彎下腰劇烈地咳嗽起來。
眼淚像決堤的洪水,再也控制不住,瘋狂地湧出眼眶。
低低的嗚咽聲從喉嚨裡發出來,我連哭都哭不出聲來。
倒下去時,我看見霍鳴安驚慌失措的臉龐。
5
「暖暖,
你要是想來遊樂場跟我說就行,怎麼發著燒就跑出來了?」霍鳴安心疼地將我摟緊懷裡。
他一出遊樂場就看見我在門口倒下。
我推搡著他,卻沒什麼力氣。
「遊樂場……什麼時候建好的?」
「早就建好了,隻是怕你傷心,一直沒告訴你。」
霍鳴安沉默了一會,繼續道,「等我們結婚後,孩子一生下來就能擁有一座遊樂場。」
我在他懷裡,聽著他又一次編織謊言,隻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
結婚?孩子?
他親手SS了我們的孩子,現在卻還能若無其事地跟我描繪這樣的未來。
陸初雪站在一邊,看著我的眼神充滿了憐憫,那是一種勝利者對失敗者的施舍。
「暖暖姐,」她柔聲開口,
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羨慕。
「真羨慕你,哥哥對你這麼好,還為你準備了這麼大的驚喜,我要是能有你一半幸福就好了。」
我心裡冷笑不止。
羨慕我?羨慕我被蒙在鼓裡七年?羨慕我失去了自己的孩子?
我抬起頭,努力擠出一個蒼白的微笑,沒有戳穿她的虛偽。
陸初雪見我不說話,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她伸出手,輕輕撫摸著自己的小腹,話鋒一轉,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炫耀。
「不過,我想我的寶寶以後也會很幸福的,哥哥說,這個遊樂場以後也是他的。」
她頓了頓,看著我震驚的表情,一字一句地宣布。
「暖暖姐,我懷孕了。」
懷孕了……
這四個字像一把重錘,
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我看著她小腹上那隻纖細的手,又看了看霍鳴安瞬間變得溫柔無比的眼神,一股極致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我的孩子被他殘忍地剝奪,而另一個女人卻懷了他的孩子,享受本該屬於我和我孩子的一切。
多麼諷刺,多麼可笑。
「暖暖,你先休息,我帶初雪去做產檢,她男朋友沒回來,我得照顧她。」
霍鳴安這個時候還在騙我。
我閉上眼沒理他。
「初雪,再等幾個月就顯懷了,到時候不好穿婚紗,趕緊領證吧。」
出了病房,霍鳴安立刻攬住陸初雪。
陸初雪卻輕輕掙開了他的手,臉上露出玩味的笑,「哥哥你是不是忘了什麼事?」
霍鳴安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有些急切地解釋。
「初雪,
暖暖她……她今天狀態不對,而且她剛發過燒……」
「等明天,我再去求一次婚好嗎?」他耐心地哄著,「我們先去產檢,要讓我們的寶寶健健康康的。」
可他們前腳離開,立刻有人後腳進了病房。
等他們回來時,護士正在收拾。
霍鳴安看了一眼前面的房間號,確定沒走錯。
「護士,這個病房的病人呢?」
護士頭也沒抬,「出院了呀。」
「什麼時候?」霍鳴安眉頭一皺。
「就剛剛不久,她丈夫給她辦的出院。」
6
我在床上醒來,看一眼時間,才發現已經過去了兩天。
我昏睡了兩天。
霍彥深給我端來水,他的動作很輕,
眼神裡帶著我從未在霍鳴安身上見過的真切關懷。
「慢點喝,你剛醒,還很虛弱。」
我接過水杯,指尖觸碰到杯壁的溫熱,才稍微找回一點真實感。
霍彥深是霍鳴安同父異母的弟弟,是霍家老爺子前妻生的兒子。
七年前,我和霍鳴安確定關系後不久,他就突然出國了,從此杳無音訊。
那時候我隻當他是因為家族繼承權的問題,與霍鳴安不和才離開的,從未想過,他的離開或許還有別的原因。
直到幾年前一次商務合作,我重新見到他,但一直沒和他聯系。
「謝謝你。」我低頭喝了口水,掩去眼底的情緒。
「我給你發消息你一直沒回,我怕你出事,就自作主張過來接你了。」他抬手擦去我額頭上的汗,動作格外輕柔。
我輕輕搖頭,
如果不是他接我,我當時已經錯過了航班,可能還要再看那對狗男女作戲好久才能離開。
「你先養好身子,」他給我掖好被角,「他找不到這裡來。」
霍彥深出去買吃的了,病房裡隻剩下我一個人。
我從床頭櫃上拿起手機,開機後,屏幕瞬間被密密麻麻的消息和未接來電淹沒。
幾乎全是霍鳴安發來的。
我點開對話框,按照時間順序往下翻。
最開始的消息,語氣帶著他慣有的不耐煩和命令。
「宋暖暖,你鬧夠了沒有?為什麼你跟霍彥深在一起?趕緊回我電話!」
「別以為你躲起來我就找不到你,識相的就自己出來。」
「我告訴你,你要是再不出現,後果自負!」
這些威脅的話語,像一根根細針,扎得我眼睛生疼。
這就是那個口口聲聲說愛我、說要娶我的男人。
在我「不聽話」的時候,他的第一反應永遠是威脅。
我繼續往下翻,威脅的話語漸漸少了,語氣開始變得焦躁和不安。
「暖暖,你是不是跟霍彥深在一塊?你到底在哪?我知道錯了,你回來好不好?」
「我不該跟你發脾氣,你別生氣了,我很擔心你。」
「你看到消息回我一下,哪怕隻是一個字也好,求你了。」
我直接拉黑刪除,甚至連賬號都注銷掉,一瞬間,我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整個人都輕松了不少。
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暖洋洋的,不像帝都的冬天那樣冰冷刺骨。
這裡是南方小鎮,空氣裡都帶著湿潤的青草香。
霍彥深推門進來時,手裡提著一個保溫桶。
「醒了?感覺怎麼樣?我給你燉了點雞湯,你喝點補補身子。」
他將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動作自然地幫我調整了一下床頭的高度,讓我靠得更舒服些。
我看著他忙碌的身影,心裡湧起一股復雜的情緒。
「霍彥深,謝謝你,但你沒必要為我做到這個地步。」
他盛好一碗雞湯,遞到我面前,眼神溫和而堅定。
「暖暖,我等你七年了,不是為了讓你說謝謝。」
我愣住了,手裡的雞湯碗微微晃動。
7
我與霍彥深的婚期定在一周後。
這個決定做得很快,快到我自己都有些意外。
快到試婚紗時,我還有點感覺不真實。
鏡子裡的女人穿著潔白的婚紗,眉眼間是釋然的平靜。
這與七年前那個滿心期待、緊張又羞澀的我,
判若兩人。
沒有了忐忑,沒有了患得患失,隻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安寧。
霍彥深就坐在旁邊的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雜志,目光卻時不時飄過來,眼神溫柔得能溺S人。
他從不催促,隻是安靜地陪著,仿佛我試穿的不是婚紗,而是一件普通的裙子。
「這件怎麼樣?」我轉身問他。
他放下雜志,站起身,走到我面前,輕輕握住我的手,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許久,然後認真地點頭。
「很美,暖暖,你穿什麼都好看。」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突然響了。
屏幕上跳動的是一個陌生號碼,但歸屬地顯示是帝都。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