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你說怎麼辦？」
顧野看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呦呦不是說，綁匪覺得五千萬太少了嗎？」
我不解地看著他。
顧野從兜裡掏出手機，晃了晃：
「既然二叔這麼缺錢，那我們就給他送點錢過去，不過，得是用林家的方式。」
27.
第二天，我是被吵醒的。
不是鬧鍾，而是樓下傳來的哭嚎聲。
我慢吞吞地洗漱完，換好校服，走下樓梯。
客廳裡正上演著一出大戲。
二叔林建邦正跪在地毯上，鼻涕一把淚一把地抱著我爸的大腿。
「大哥，大哥我真的不知道啊！我就是跟那幫人抱怨了幾句，說你手縫裡漏點都夠我吃喝不愁，誰知道他們真敢動手啊！」
我爸坐在沙發上，
手裡端著茶，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在他面前的茶幾上，擺著一個黑色的手提箱。
箱子敞開著，裡面不是錢。
而是一張張打印出來的轉賬記錄，通話清單，還有幾張照片。
照片上，二叔正和一個滿臉橫肉的男人在一家小面館裡吃面。
那個男人，正是昨天拿刀指著我的綁匪。
「建邦啊，」我爸吹了吹茶沫，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天氣。
「昨晚呦呦跟我說，綁匪嫌五千萬太少，非要五個億。」
二叔的哭聲戛然而止，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
「我當時就想，」我爸繼續說。
「誰這麼大胃口？原來是你，怎麼，我在你心裡，就隻值五個億？」
「不不不……大哥，誤會，都是誤會……」二叔哆嗦得像篩糠。
「呦呦。」我爸突然叫我。
我背著書包走過去：「爸。」
「你二叔說這是誤會，你覺得呢？」
我看著跪在地上的二叔。
他看著我的眼神裡充滿了祈求，還有一絲藏得很深的怨毒。
28.
我想起昨天那把冰冷的刀，還有那個讓我感到窒息的倉庫。
「我覺得，」我慢吞吞地說，「二叔可能也想吃蟹黃包了。」
二叔愣住了：「啊？」
「昨天那個綁匪說，拿了錢要去吃頓好的。」
我認真地解釋，「二叔既然跟他是一伙的，那口味應該也差不多。」
顧野不知從哪冒了出來，手裡依舊拎著那根棒球棍。
他穿著和我同款的校服，卻硬是穿出了一種黑幫太子的氣質。
「聽見了嗎？
」顧野用棒球棍輕輕敲了敲二叔的肩膀。
「大小姐請你吃包子，不過這包子有點貴，五個億一個。」
二叔面如S灰。
我爸放下茶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
「把這些證據交給警方。」他對身後的秘書說。
「另外，通知法務部，收回建邦手裡所有的子公司股份。既然他這麼缺錢，那就讓他去牢裡好好反省一下，什麼錢該拿，什麼錢會燙手。」
二叔被人拖了出去，哭喊聲漸行漸遠。
29.
我爸走到我面前，幫我理了理衣領。
「嚇到了？」
「沒。」我搖頭，「就是覺得二叔挺傻的。」
「嗯？」
「他要是直接跟您要，您可能會給，但他非要綁架，還要分一半給外人，這買賣不劃算。
」
我爸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用力揉了揉我的腦袋。
「沒錯！不愧是我林建國的女兒，雖然腦子慢點，但這賬算得明白！」
顧野在旁邊翻了個白眼：「行了，再算賬就要遲到了。」
他一把拽過我的書包，甩在自己肩上。
「走吧，笨蛋。」
「我不笨。」我跟在他身後往外走，「我是大智若愚。」
「是是是，大智若愚的林呦呦同學。」
顧野拉開車門，把我塞進副駕，「系好安全帶，今天開始，我坐你同桌。」
「啊？」我愣住了，「可是你不是保送了嗎？而且我們在不同班。」
「轉班了。」
顧野發動車子，油門一踩，越野車轟鳴著衝出大門。
「為了防止某個身價五個億的笨蛋再被人用一根火腿腸騙走，
本少爺決定屈尊降貴，親自看著你。」
我看著窗外飛逝的風景，心裡那種慢半拍的安全感終於落了地。
30.
「顧野。」
「又幹嘛？」
「早上沒吃飽，剛才那個蟹黃包，能打包嗎？」
車身猛地晃了一下。
顧野咬牙切齒的聲音傳來：「林呦呦，你是豬嗎？」
31.
二叔入獄後的那個夏天，顯得格外漫長。
因為「五個億」的傳聞，我成了學校裡的移動金庫。
誰看我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張行走的銀行卡，除了顧野。
32.
顧野真的轉到了我的班級，成了我的同桌。
他把那根打斷綁匪手腕的棒球棍收了起來，改用眼神S人。
任何試圖靠近我方圓一米內的異性生物，
都會在他冰冷的注視下瑟瑟發抖，然後光速撤離。
我有一次忍不住問他：「你這樣，我交不到朋友。」
顧野正趴在桌子上補覺，聞言懶洋洋地睜開一隻眼：
「你需要什麼朋友？有我還不夠？」
我想了想，覺得他說得對。
畢竟我的腦回路需要專門的翻譯官，目前隻有顧野持有這個資格證。
日子就這樣慢吞吞地過著，直到高考結束。
33.
我是早產兒，腦子慢。
但這並不影響我爸發揮「鈔能力」。
他給本地最好的大學捐了一棟實驗樓。
校長握著他的手，承諾會好好照顧我。
但顧野不一樣。
他的錄取通知書來得很早，是國防大。
那意味著，他要去很遠的地方。
接受封閉式管理，不能再像現在這樣，隨時隨地幫我把蟹黃包吹涼。
34.
離別的那天，機場大廳人來人往。
我爸哭得像個兩百斤的孩子，鼻涕眼淚擦了我一身。
「閨女啊，在學校別露富，想吃什麼給管家打電話，別再跟陌生人走了……」
我木然地點頭，視線卻穿過人群，尋找那個熟悉的身影。
顧野穿著簡單的白 T 恤和工裝褲，背著一個黑色的行囊。
他站在安檢口，剪短了的寸頭顯得他眉眼更加鋒利，那股子混不吝的痞氣收斂了幾分，多了些沉穩的英氣。
他沒有過來跟我告別。
因為前一天晚上，我拒絕見他。
我腦子慢，處理不了「離別」這種高濃度的悲傷情緒，
所以我選擇了S機。
廣播裡開始催促登機。
顧野最後往這邊看了一眼，眼神有些黯淡。
他拉了拉背包帶子，轉身準備過安檢。
我的心髒突然狠狠地跳了一下。
那種感覺，比當時刀架在脖子上還要慌張。
「爸。」我推開還在嚎啕大哭的林建國同志。
「怎麼了閨女？」
「我要綁架一個人。」
35.
我爸愣住了，掛著淚珠的睫毛顫了顫：「啥？」
沒等他反應過來，我已經邁開腿跑了出去。
這是我這輩子跑得最快的一次，雖然在旁人眼裡可能還是很慢，但對我來說，已經是極限衝刺。
「顧野！」
我喊了一聲。
顧野的腳步頓住。
他回過頭，看到氣喘籲籲跑過來的我，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跑什麼？摔了怎麼辦？」
他大步走回來，習慣性地伸手想扶我，卻又在半空中停住。
我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很燙，脈搏跳得很快。
「你要走了。」我陳述著這個事實。
「嗯。」顧野垂下眼簾，「不是說不來送我嗎？」
我盯著他的眼睛，努力調動著所有的腦細胞，組織著我這輩子最重要的一次談判邏輯。
「顧野，我想跟你談筆生意。」
顧野挑眉：「什麼生意？如果是買蟹黃包，我不送外賣。」
「不是。」我深吸一口氣，非常認真地說，「我有五個億。」
周圍的旅客紛紛側目，安檢員的手都抖了一下。
顧野愣住了，
隨即失笑：「林呦呦，你是不是傻？那錢是你爸的。」
「以後就是我的。」我固執地說，「我出五個億，買你。」
36.
顧野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邃得讓我看不懂的情緒。
他反手扣住我的手腕，把我不輕不重地拉到身前。
「買我？」他聲音有些啞，「買我幹什麼？當保鏢？」
「當腦子。」我誠實地說，「我腦子慢，轉不過來，你走了，我就S機了。」
我說的是實話。
沒有顧野，世界對我來說太復雜了。
顧野看著我，喉結上下滾動了兩下。
他突然低下頭，湊到我耳邊。
那股熟悉的薄荷味瞬間包圍了我，讓我暈乎乎的。
「林呦呦，你知道五個億能買多少東西嗎？
」
「不知道。」我搖頭，「但我知道，那綁匪覺得五個億能換一條命，我覺得，你也值這個價。」
「我不值。」
顧野輕聲說。
我心裡一沉，眼眶突然就熱了。
他這是在拒絕我嗎？
就在我準備松手的時候，顧野卻突然用力，將我整個人按進了懷裡。
37.
他的手臂勒得我很緊，像是要把我揉進骨血裡。
「我不值五個億。」他在我耳邊咬牙切齒地說。
「因為我是無價的，你想買斷我的一輩子，五個億太少了。」
我眨了眨眼，眼淚掉在他的 T 恤上。
「那……那要多少？」我有些慌，「我可以讓我爸再賺點，或者分期付款……」
「不用錢。
」
顧野松開我，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眼睛裡，此刻全是認真。
他從脖子上摘下一枚帶著體溫的軍牌，掛在了我的脖子上。
那是他還沒入伍，特意去定做的紀念牌，上面刻著他的名字和血型。
「用你自己抵債。」
「林呦呦，你聽好了，我是去上軍校，不是去外太空,我會回來,每個假期都回來。」
「你給我老老實實待著,不許被別人騙走,不許對著別的男生發呆,更不許……」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與霸道。
「不許忘了我。」
我握著那枚溫熱的金屬牌,感受著上面凹凸不平的刻字。
「好。」我點頭，「那你什麼時候來收債？」
顧野笑了。
他伸手狠狠揉亂了我的頭發,就像那天在車裡一樣。
「等我回來,把你這顆笨腦袋徹底接管過來的時候。」
廣播再次催促。
顧野後退一步,朝我敬了個不太標準、卻帥氣逼人的禮。
「等我。」
說完,他轉身大步走向安檢口，這一次,他沒有回頭。
因為他知道，我會一直站在原地,就像我那慢半拍的腦子一樣,認定了,就不會變。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
這時，我爸終於追了上來,氣喘籲籲地扶著膝蓋：「閨女，你剛才說要花五個億買啥？咱家雖然有錢，但也不能亂花啊！」
我轉過頭，看著我爸那張焦急的大臉。
「爸。」
「哎！」
「我覺得這筆生意,
我賺了。」
我爸一臉茫然：「賺了？賺啥了？」
我摸了摸胸口的軍牌，慢吞吞地笑了起來。
「賺了個無價之寶。」
38.
四年後。
林氏集團大樓頂層。
我坐在董事長的位置上,手裡拿著一份看不懂的財務報表發呆。
我爸退休去環遊世界了，把這個爛攤子扔給了我。
雖然有名校文憑,但我必須承認，我對數字還是不太敏感。
就在我準備用數羊的方式來催眠自己時,辦公室的大門被人推開了。
⼀個穿著筆挺軍裝常服的男人大步⾛了進來。
他肩膀寬闊，⾝姿挺拔，肩章上的星星在燈光下熠熠⽣輝。
秘書跟在後⾯，⼀臉驚慌：「⼩姐，這位⻓官⾮要闖進來,攔都攔不住……」
我擺擺⼿，
示意秘書出去。
男⼈走到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那股薄荷味已經被凜冽的⻛霜⽓息取代，但他眼底的那抹壞笑，依然沒變。
「林董。」顧野敲了敲桌面，「聽說你這⾥有個價值五個億的項⽬，缺個負責⼈？」
我看著他,腦⼦依舊慢半拍地轉動著。
我想起四年前的機場,想起那個充滿灰塵的倉庫,想起那一籠熱氣騰騰的蟹黃包。
「不缺負責⼈。」
我站起身，繞過辦公桌，慢吞吞地⾛到他⾯前,伸⼿抱住了他的腰。
「缺個終⾝監禁的犯人。」
顧野反手抱住我，低頭吻住了我的額頭。
「遵命，我的典獄長。」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