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一來，便橫眉冷對：「你既是承宣的妻，為何照料不好他？」
「人何時丟的？連自己夫君都看不住，你枉為人婦！」
我垂眸落淚，替他斟茶：「父親教訓得是。」
他舉杯正要喝。
柴房忽然傳來異響。
裴父動作一頓，抬眼看去。
我輕聲說：「怕是鬧鼠。若父親能撥些銀兩買兩個下人便好了。」
裴家雖富，卻吝嗇給我。
嫁與裴承宣後，他養尊處優慣了，自然不肯幹活。
於是我擔起了家中的重擔，在外幹活，賺錢給他花。
好在他實在貌美。
隻是他嫌我手糙，嫌棄我樣貌普通。
偷人時還要把我跟旁的女子作比較。
裴父果然隻冷哼，
不再理會那動靜，仰頭將茶飲盡。
「你最好求神拜佛，將承宣尋回，否則——」
話未說完，他重重栽倒地上。
我終於舒了口氣。
裴父不除，我實在難以心安。
將他捆好後，我才走向柴房。
裴承宣被縛在地上，目光渙散。
見我進來，痴痴咧開嘴笑。
如今他恢復清醒的時候愈發短了。
我命人將父子二人一同抬往長公主府。
又給裴承宣灌下藥。
等他恢復神志時，長公主恰好到了。
她穿了件奢華新裙，滿眼嬌懶示意我解釋。
我道：「殿下不是說，與皇上再無進展嗎？」
「這二人就是刺激皇上的良藥，更何況二裴共侍殿下，
也不失為一段美談。」
長公主仰天大笑，又給我賞錢。
隨後面色陰沉下去。
「倒是本宮忘了，你馬上就是侯夫人，不缺錢了。」
我連忙賠笑。
「缺的缺的。」
「更何況我為殿下出謀劃策，隻是心疼殿下愛而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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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公主滿意我的說辭，卻還是煩惱：
「皇兄又被本宮吃了一回。」
「可之後再怎麼勾引，他都不上當了。」
她語氣焦切，看得出是用情至深。
越愛皇上，越得不到，她就越焦慮，越要玩男人，往S裡玩。
聽聞那裴氏父子，嘶叫了整整三日。
裴父從前貪官斂財，長公主玩膩後便將他丟進了大牢。
裴承宣又送回我身邊，
徹底成了個痴兒。
我自是不遺餘力為公主出謀。
據我觀察，那皇上明顯是個S艾慕。
而長公主，就是個不自知的S艾斯。
「若按你教的來，本宮得手一回，就賞你黃金百兩。」
「若能與皇兄修成正果，就許你享不盡的榮華富貴，在宮中二人之下、萬人之上！」
沒過幾日。
長公主興衝衝跟我說成了。
皇上如今不僅願意跟她行房，也肯隨著她來。
兩人在這事上，竟出奇地合拍。
長公主賞我金銀珠玉，感慨怎地沒早些遇到我。
我頭一回見這麼多錢，笑得合不攏嘴。
裴郎啊裴郎。
還得多謝他為京城第一美人，偏生喜歡大偷特偷。
至於我出了什麼主意？
其實沒說什麼。
不過是讓公主給皇上下些助興的藥。
再讓她用對待其他男子的手段，對待皇上。
她起初也猶豫：「皇兄他……吃得消嗎？」
我回：「包的包的。」
那S愛慕就愛這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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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嫁入侯府那日，場面煊赫。
連皇上與長公主亦親臨賀喜，他們的贈禮件件足以掀起風浪。
如今我傍身的本事多了，腰背也直了幾分。
宴席間，長公主踱至我身旁，唇角噙著諷意：
「貧賤出身，即便攀了高枝，心裡也難踏實吧？」
「侯爺近來在查你，本宮原想順手替你抹幹淨。」
我心下一沉，卻沒多慌。
如今即使我脫去侯夫人的稱號，
也能自力更生。
「謝殿下關懷。」
她擺擺手，「本宮是想幫你，可你那街坊鄰裡都幫你打了掩護，無一人提你做的那些勾當。」
我依舊謝過長公主。
若非她點破，我還要遲幾日才知道。
侯爺私下派人暗中調查我與裴承宣。
顧客那樣多，卻能眾口一詞稱我們夫妻恩愛。
侯爺這才歇了疑心。
新婚後的幾日，一直風平浪靜。
直至第十日夜裡。
他回府時，我正對丫鬟一一交代：
「這荷包是我繡的，手藝粗陋，侯爺若嫌……便丟了吧。」
「這些草藥是我訪遍醫士配的，於舊傷有益，若用不上……也扔了。」
「還有這些——」
話未說完，
便被人從後擁住。
丫鬟悄聲退下。
他捏緊我的下颌，望著我問：「在鬧什麼？」
我掙脫，抬眼時落淚。
以為我會裝作無事，繼續與他做恩愛夫妻？
不。
我直接拆穿。
「近日街坊來問我，是否得罪了旁人？我與裴承宣不過尋常夫妻，怎會有人打聽？」
我望定他，淚眼盈盈：
「侯爺，我是個傳統的女子，從前是與前夫恩愛，可如今我是你的妻，此生隻認你。」
我悽悽垂淚，柔弱無依。
在榻上使出百般花樣，纏得他一夜不歇。
他年紀雖長些，卻著實能折騰。
我一點都不覺得委屈。
還有什麼比經營前夫那份營生更委屈的？
侯爺自覺有愧於我。
接下來幾日，他送了不少貴物給我。
他大約以為我會順勢揭過，從此安心做侯夫人。
可他錯了。
我不僅要鬧，還要鬧到要和離的地步。
否則如何顯得如今穩定的感情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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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時日，侯爺確為我改變許多。
外頭瞧見什麼新奇玩意、酥香點心，總會捎給我。
可我要走的，是一步險棋。
許多人不解，為何我非要鬧？
莫不是真愛上他了？
那倒不是。
隻是侯爺早年徵戰，傷了根本。
雖能行人道，卻患有絕嗣之症。
沒有孩子傍身。
這侯夫人的位置，我來日未必坐得穩。
隻能趁他如今對我尚存新鮮，
將這新鮮熬成愛欲。
侯爺找過我求和，我閉門不見。
他拂袖而去。
後來，他聽聞我獨自在房中啜泣，又將這段時日得來的銀票地契塞進褥子下。
這夜，他早已熟睡。
我帶著行李，偷摸來他房間，偷親了他一下。
他忽然睜眼，攥住我手腕。
我隻想掙開。
他將我箍進懷中，滿目柔情。
「真傻。」
「我給出去的，從不需要你還。」
「新婚不久，你便帶著行囊離去，可是嫌我年歲大了？」
我急急搖頭：「怎麼會！」
他的眸愈發灼熱。
順理成章地滾上了床榻。
侯爺一遍遍在我耳邊道歉，一遍遍磨我。
事後，他聲音裡滿是澀意：
「我無法給你子嗣……終是虧欠你。
」
我搖頭，偎進他胸膛：
「不苦。我會將世子……當作親生骨肉疼愛。」
就不知世子是否也這般想了。
畢竟侯爺與我冷戰那幾日。
世子深夜潛入房間，捧著滿掌東珠，眸光湿亮地望著我。
「你、你想用就用……」
「其實我騙你的，我爹年紀大了，沒我耐折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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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公主不愛世子，即使身邊有再多男子，也不想碰他一下。
她索性當眾悔婚，自求和離。
世子也起身請旨。
皇上順勢下詔，解了這樁姻緣。
滿朝皆以為皇宮要變天。
畢竟一邊是天子最疼的妹妹，一邊是侯爺獨子。
誰知和離後，兩邊風平浪靜。
反倒是侯爺帶著新夫人成雙成對同遊的畫面，一日比一日多。
茶樓裡，侯爺拈起一塊酥糕，溫柔地遞至我唇邊。
世子坐在對面，咬緊牙關。
他忽地正色，言之鑿鑿道：「父親雖曾徵戰沙場，可畢竟年歲不輕。」
「從夏需要的，是我這般年輕的男子。況且——是我先識得她，按禮，父親合該向我執妾禮。」
侯爺隻從容拭去我唇角糕屑，抬眼時威壓盡顯：
「吾兒長大了，該去軍營歷練。待你能活著回來，再論禮數不遲。」
世子飛速認錯：「爹，我錯了。」
至於我？
我不必勸。
隻是夜裡，難免要多費些神。
一面要給世子用花樣。
一面要應侯爺的纏綿，誇他不老。
不久，我在從前的住處附近，開了一間女子學堂。
憑女子身份，便可免束修入學。
外人聞說，我前夫痴了,我卻仍收留照料，皆贊我賢良傳統。
有男子當街指著妻子怒斥：「你瞧瞧侯夫人！你怎不能學學她？」
他妻子,曾來付過定金，知我底細。
聞言神色復雜：「你確定——要我學她？」
男人滿臉不耐：「見你就煩！你不學,有的是人學！」
我恰好與她對視,朝她輕輕彎唇。
如那男子所願。
他這位賢妻——的確,要開始學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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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我錢權在握,倒覺從前種種恍如隔世。
當初可笑又渺小。
好在,我一開始與夫君成婚。
不過是為了離開泥沼。
如今，父親S了，夫君痴了,我別無所求。
不曾想長公主與皇上這樣般配，卻也能吵架。
皇上私下傳我入宮。
侯爺焦灼，一路將我送至宮門,就在外守著。
面聖時,皇上臉色沉鬱，說了事情原委。
我開導他：「都怪那男子不守男德,怎麼殿下不玩別的男人就玩他？」
皇上看向我。
「當然是因為他騷啊！肯定用了見不得人的手段勾引了殿下！」
我安慰皇上：「不過這件事殿下也有錯，皇上想開點，畢竟真正與她過日子的,隻有皇上呀！」
皇上大徹⼤悟。
拐回去追妻了。
我滿意點頭，回府清點新得的二百兩黃金。
幫⻓公主與皇上排憂，是我分內之事！
18
長公主與皇上解開誤會，⼤戰了三天三夜。
皇上去上朝時,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公主卻神清氣爽,約我登城牆遠眺。
我赴約時，疑惑：「殿下真是中計了？」
她輕笑：「什麼中計？本宮玩他是他的福氣。」
城牆之上，前望塵沙莽莽,回看帝京繁華。
她忽⽽感慨：「從前未曾想過，最懂本宮的,竟是你。」
但我隱隱有過預感。
這時。
裴承宣從身後踉跄跑來。
⼀身汙濁，滿臉糖漬油垢,張開⼿臂便要撲向我。
我⾯不改色,揚手給了他⼀⽿光。
「我有沒有同你說過？身上髒不許碰我。」
他嗚嗚咽咽地哭起來。
等我打完，小廝才慌忙上前,將他臉上⼿上擦淨。
汙垢褪去，那張絕⾊容顏終於顯露。
我這才露出歉意的笑：
「對不住夫君,我並非有意打你。」
轉⽽吩咐小廝：「帶他回去罷。」
長公主輕撫發髻，忽然正⾊：
「不過本宮更想知道,你與他究竟有何仇怨？」
「⼤概算得上無仇無怨。」
不過是他愛偷,我恰好傳統罷了。
「他都成了痴兒，為何還留著他？」
我側眸望向她,微微⼀笑：
「誰說——裴承宣真的傻了？」
⻓公主挑眉嗤道：「果然,
最毒男⼈心。」
我留下他，並非餘情未了。
不過是——
他中了毒，沒多少活頭了。
他曾助我攀上⻓公主，又借勢嫁⼊侯府，於我有恩。
所以生命最後,就再為我掙個好名聲罷。
他想裝傻，想伺機反撲。
我便順他的意。
畢竟，誰讓我是個傳統女子。
最重情義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