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接著，石子、喝剩的礦泉水瓶、甚至書包，亂七八糟的東西朝著風野砸了過來。
一塊邊緣鋒利的石子，劃過他的額角。
鮮血瞬間滲出，順著他蒼白精致的臉頰滑落，留下一道刺目的紅痕。
他沒擦，甚至沒躲。
隻是靜靜站在那裡，綠眸空洞地望著那些因恐懼而扭曲的臉。
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彈幕裡說的「他從未被世界愛過」是什麼意思。
風野的美是超越性別的，帶著妖異脆弱的易碎感。
可此刻，在這鋪天蓋地的惡意裡，這種美隻讓人更加排斥，更加恐懼。
【他好難過。】
【反派明明什麼都沒做錯啊……】
彈幕飄過。
不用提醒我也能看出他的難過。
風野背脊挺得筆直，像一根繃到極致的弦。
可他的眼神，卻空得嚇人。
然後，他微微側過頭，看向躲在他身後的我。
「姐姐，」他聲音很輕，「我怎麼樣，你都會要我的，對吧？」
看起來可憐極了，像隻淋湿了皮毛的小狗。
我的心狠狠一揪，雖然怕他，但也用力點頭：「要你！」
「太好了。」
風野笑了。
那笑容瞬間驅散了所有脆弱，變得邪氣四溢，還有點得逞的餍足。
我忽然意識到——他的可憐，可能是裝的。至少，不全是真的。
他轉過身，一步步走向面色發白的周揚。
周揚本能地後退：「你……你要幹什麼？」
「我隻有讓人痛不欲生的蠱，
沒有S人的蠱。」風野輕聲細語，「給你試試吧。」
他抬手，隨意地拍了拍周揚的肩膀。
食指側面裂開一道細小的口子，一隻漆黑如墨的蟲子鑽出來，閃電般鑽進了周揚的鼻孔。
「啊——！！！」
一秒後，周揚爆發出悽厲的慘叫，砰然倒地，痛苦地翻滾、抽搐。
「還有誰想試試嗎？」風野抬眼，綠眸平靜地掃視周圍。
所有人如同被掐住喉嚨的雞，驚恐地齊刷刷後退，鴉雀無聲。
「夠了！」
我一咬牙衝過去，抓住風野的手臂。
不能讓他再失控下去了。
「把他中的蠱解開，還有這些人。」我指著地上那些酒店保鏢，「全都解開！」
風野低頭看我，眼神幽深：「姐姐要救人啊。
」
「好啊。」
「姐姐求我呢。」
「……怎麼求你？」我艱難地問。
「接受我。」他一字一頓，綠眸鎖住我，「完完全全地，接受我的一切。」
我知道他在說什麼。
這半年，我們之間始終隔著點什麼。
我資助他，照顧他，甚至依賴他的血，卻從未真正打心底裡，接納他蠱王的身份。
而現在，為了救周揚，救這些無辜被牽連的人，我必須跨過心裡那道坎。
周圍所有人的目光，或驚恐，或厭惡，或好奇，都釘在我身上。
我深吸一口氣。
「我接受你。」我說，聲音起初有些抖，但越來越清晰，「風野，我接受全部的你。」
我踮起腳尖，在他染血的唇角，
印下一個輕輕的吻。
風野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我以為他會立刻反客為主，用那種侵略性的方式加深這個吻。
但他沒有。
他就那麼僵硬地站著，像個突然S機的漂亮玩偶。
我退開一點，看見他睜大了眼睛，綠眸裡滿是難以置信。
「姐姐，不怕嗎？」他聲音幹澀。
「怕。」我誠實地說，卻主動握住了他冰涼的手，「但你與它們相伴這麼多年都不怕，我也可以試著不怕。」
他反手，緊緊地攥住我的手。
「那姐姐是要與我一直在一起嗎？」
我堅定地說：「是，我早已與你說定是一生一世了。」
他歪頭一笑，「要是說謊，姐姐會被我一寸、一寸地，啃光哦。」
這不是玩笑。我知道。
我再次用力點頭。
風野終於滿意地笑了一下。
幾乎同時，地上翻滾的周揚停止了慘叫。
那幾個保鏢也陸續有了動靜，呻吟著蘇醒。
「他們沒事了，」風野淡淡地說，「隻是會虛弱幾天，做幾天噩夢。」
他牽起我的手，在所有人驚恐的注視下，牽著我走向校門。
【好棒好棒，女寶大英雄！】
【這就是光啊！】
【天啊！是誰又相信愛情了我不說。】
我：「……」
喂喂，誇得太過分了哈。
08
可事情還是鬧得太大了。
警車鳴笛聲由遠及近。
輔導員臉色鐵青地攔在我們面前：「童雪，風野，來一趟校長室，
配合調查。」
「乖乖聽話。」我牽著風野的手，低聲說。
他淺淺點頭：「嗯。」
【呦呵，反派成軟包子了。】
【隻對姐姐這樣啦。】
校長室裡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
除了校領導、身著制服的警察，還有幾個昨晚酒吧事件的當事人，以及癱在椅子上的周揚。
詢問的過程漫長而壓抑。
風野話很少，問什麼答什麼，態度卻也配合。
「昨晚你在哪裡？」
「酒吧。」
「去做什麼？」
「找姐姐。」他看了我一眼。
「那些人昏迷，跟你有沒有關系？」
「有。」他承認得幹脆利落。
滿室皆驚。
校長臉色黑如鍋底，幾個老師倒抽冷氣。
連做筆錄的警察都愣了一下，筆尖頓在紙上，大概從沒遇到過這麼坦率的嫌疑人。
「你做了什麼？」警官追問，語氣嚴肅。
風野抬起眼，綠眸平靜無波：「他們想碰姐姐。我讓他們睡了會兒。」
「隻是『睡了會兒』？」警察明顯不信，銳利的目光轉向幾個受害者，「你們來說，當時什麼情況？」
風野微微側頭，含笑看過去。
那幾個人齊齊抖了一下。
「我、我沒事了，算了，不追究了。」周揚先開口，聲音發虛，眼神躲閃。
「對，對對，就是個誤會，我當時……可能就是太累了，暈了一下。」一個保鏢忙不迭附和。
另外幾個人更是把頭埋得低低的，一聲不吭。
校長和警察交換著眼神。
事情詭異，證據不足，最關鍵的是所有受害者口徑一致，表示「諒解」、「誤會」。
最終，不了了之。
走出校長辦公室，我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才發現手心後背全是冷汗。
風野安靜地跟在我身邊半步之後的位置。
路上的人都下意識避開他，眼神裡帶著明顯的驚懼。
可能察覺到了我對他的關切，他伸出手，輕輕牽住了我汗湿的指尖。
他的手依舊很涼，像握著一塊冷玉。
「姐姐，」他聲音低低的，依賴著我，「我隻要有姐姐一個人就夠了。」
真是……霸道又粘人的撒嬌。我感到一陣甜蜜的壓力。
「姐姐。」他又喚我。
「嗯？」
「你是不是有話想問我？
」他側過頭看我，眼神清澈。
我腳步一頓。
確實有。那個盤旋在心頭很久的疑問，那個讓他背負S人犯惡名的源頭。
我斟酌著開口，「風野，你高中時那個同學的事，是怎麼回事？」
風野沉默了幾秒。
午後的陽光透過樹葉縫隙，在他蒼白的臉上投下晃動的光斑。
他緩緩開口，「那個人啊。他被家暴，很疼，偷偷找到我，問我有沒有辦法，讓他挨打的時候不那麼疼。」
「我給了他一種蠱，能暫時麻痺一部分痛覺神經，讓他感覺不到那麼劇烈的痛苦。但我沒想到……他有很嚴重的抑鬱症。他把那種蠱用在了自己身上，自S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眼前的彈幕飛快滾動起來：
【是真的！
女寶要信他！】
【他那時候自己也活得半S不活，哪會故意害人。】
【可憐的風野，可憐的同學……都是被世界傷害的可憐人。】
我相信。
他的眼神裡，有著真實的難過。
可我腦子一抽，下意識問：「那種蠱，你現在還有嗎？」
風野的眼睛倏地亮了，像是突然被注入了光彩，「姐姐想要？若是姐姐能接受，可以玩些更刺激的。」
我頭皮一麻，立刻後退半步，連連擺手：「我、我就是問問！」
他笑了。
然後，他伸出食指，一隻彩虹色的小蟲子，趴在他蒼白的指尖，觸須微微抖動。
「給。姐姐，吃吧。」他遞到我面前，眼神期待。
五彩小麻花啊，比黑暗小麻花更掉 San。
我胃裡一陣翻江倒海，臉色白了三分。
「算了算了！免了免了！」我頭搖得像撥浪鼓，「我、我還是……繼續喝你的血吧！健康綠色無汙染！」
風野眼中立刻流露出被嫌棄的委屈，默默收回手。
「哎，姐姐還是很嫌棄我。」他低聲說，垂著眼睫。
「沒、沒有！」我趕緊否認，心一橫，主動拉住他的手，「我慢慢適應！總得有個過程對吧？」
他與我十指緊扣：「嗯。但姐姐不要讓我等太久哦。我的耐心很有限的。等太久的話，我怕我會控制不住發瘋的。」
呃……他看起來，確實像是隨時會發瘋的邊緣。
可我知道，這個反派崽，也就嘴上說說嚇唬我。他舍不得。
09
或許是真的習慣了，
也或許是風野的血真的有什麼特別的成癮性。
我發現，我好像真的……有點離不開他了。
他有事回了苗疆一趟。
與他分開的這幾天，我就開始心神不寧，坐立不安，思緒總是不由自主飄到他身上。
彈幕開始無情吐槽：
【女寶承認吧，你就是重口味上頭了。】
【這哪是資助，這是給自己找了個頂級蠱系男友。】
【斯德哥爾摩綜合症晚期，沒救了，埋了吧。】
不不不！我絕不是那種人！
我猛搖頭，試圖驅散這些荒唐的念頭。
一定是因為他長得太超標了！
對，就是這樣！
那八塊線條分明的腹肌，，那身冷白皮的肌膚，那張在脆弱易碎又妖異的臉……
打住！
童雪，停止顱內高清放映！
嗚嗚嗚，童雪，你真是個大饞丫頭！我在內心瘋狂唾棄自己，擦擦流出來的口水。
幾天後，風野返校，遞給我一個包裝極其精美的禮盒。
「送給姐姐的，再重逢禮物。」
他仰著臉看我，眼神湿漉漉的，乖得不像話。
我心跳漏了一拍，想起上次那個重量級銀色手銬。
這次……不會是什麼腳镣吧？或者更離譜的頸環？
我忐忑地拆開緞帶,打開厚重的盒蓋——
一隻經典黑金配色的香奈兒 CF 包包,躺在絲絨襯布上,散發著我很貴但我低調的光芒。
我愣住了,眼睛直了。
沒有哪個女生能對這種東西完全免疫，至少我不能。
這視覺衝擊力不亞於看到蠱蟲，
隻不過是另一個極端。
「姐姐喜歡嗎？」風野問,眼神期待。
「喜、喜歡……」我聽見自己沒出息地回答。
等等！
我猛地回過神，抬頭看他，眼神驚疑不定：「風野，你哪來的錢？」
這隻包的價格,絕對不是他能負擔的。
「我自己掙的。」他答得坦然，甚至有點小驕傲。
彈幕適時飄過真相：
【這可是能蠱S所有人的反派，搞錢不是分分鍾？】
蠱S？我腦子嗡地一聲,抓住他胳膊：「你出去賣了？！」
風野眨了眨眼,然後，點了點頭,眼神純淨無辜：「嗯,賣了。」
我如遭雷擊，聲音都拔高了：「風野！你是我……你是我的！你怎麼能去賣？
！」
⼀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衝上頭頂。
⻛野看著我瞬間炸⽑的樣子，先是愣了⼀下,隨即,嘴⻆慢慢勾起,越笑越開心,肩膀都在抖。
他好不容易止住笑，綠眸裡漾著⽔光，「姐姐，我是去『賣蠱』啊。有個⽼爺爺⽣病很痛苦,⽇夜難眠,我給了他一點安神蠱,讓他能睡得好些。他家⼈很感謝我,硬塞了報酬。」
我：「……」
臉騰地⼀下燒得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原來,是賣蠱。
也對,他那⼀⾝神⻤莫測的蠱術,用在正途上，解決一些現代醫學棘手的疑難雜症或痛苦，價值何⽌千金。
他低下頭，聲音又輕又軟：「姐姐剛才說，『你是我的』,這句話,我很喜歡。」
「我、我說的不對嗎？
」我梗著脖⼦,試圖找回一點場子，但紅透的⽿朵出賣了我。
「嗯，姐姐說的沒錯。」他拉起我的⼿，貼在他⼼口。
隔著薄薄的⾐料，我能感受到他平穩有力的⼼跳。
「我的一切,從⾥到外，早就是姐姐的了。」
「當然,還包括這個。」他把⾹奶奶推給我。
啊呀，真⾹！
我想我的資助賺⼤了。
【撒花！HE 達成！】
【女寶這波血賺！】
【鎖S，鑰匙我吞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