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沒錢?沒錢就給我在雪地裡跪著,跪到有人肯給你錢為止!”
轟——
發動機咆哮,黑色的SUV像一頭野獸,甩尾衝了出去。
尾氣混合著雪沫,撲了我一臉。
難聞的氣味灌進肺裡,我彎腰劇烈地咳嗽。
雪花密集地砸在我的頭發上、肩膀上。
我慢慢站直身體,拍掉身上的積雪。
衣服已經湿透,黏在皮膚上,冷意滲進骨頭。
我抬起頭,不遠處服務區的燈光,在風雪裡像一團模糊的光暈。
張大志一家人推開了便利店的玻璃門。
“兩桶泡面!最大桶的!”
張大志粗野的聲音隔著風雪傳來。
“寶珠,去拿喝的!還有鳳爪!薯片!”
李婉小跑著跟在他身後,一臉討好。
張寶珠則興奮地衝向零食貨架,把各種垃圾食品掃進懷裡。
東西噼裡啪啦地砸在收銀臺上。
張大志掏出手機,熟練地點開收款碼。
“嘀——”一聲輕響。
“支付失敗。”
收銀員公式化的聲音響起。
張大志的笑容僵在臉上。
“什麼破玩意?你這機器壞了吧?”
他換了個支付軟件,把手機幾乎懟到掃碼器上。
“嘀。”
“支付失敗,
餘額不足。”
“放你娘的狗屁!”
張大志一拳砸在櫃臺上,泡面桶被震得跳了起來。
“老子卡裡幾十萬!會餘額不足?”
他衝著收銀員咆哮:“你他媽會不會用啊!”
周圍的人投來異樣的目光。
“老公,別急,”李婉趕緊上前打圓場,
“是不是信號不好?我來試試。”
她掏出自己的手機,手指有些發抖。
“嘀。”
“支付失敗。”
李婉的臉色瞬間慘白。
“我的……我的也付不了……”
張大志一把搶過她的手機,
屏幕上鮮紅的“支付失敗”刺痛了他的眼。
“操!邪門了!”
我隔著一層布滿水汽的玻璃窗,安靜地看著他們。
看著他們在溫暖的燈光下,像兩隻被燙到腳的猴子。
我伸手,探進棉袄內側最深的夾層。
指尖觸碰到一個冰冷、堅硬的輪廓。
我把它抽出來,那是一部從未開過機的備用手機。
是爸爸留下的,我按下電源鍵,
屏幕亮起,幽藍的光映著我的臉,
瞬間彈出幾十個未接來電提醒。
全部來自同一個名字:王叔。
我按下回撥鍵。
“嘟——”
隻響了一聲,
電話就被瞬間接通。
“念念!”
王叔的聲音第一次如此失控,
“你的生命體徵手環報警了!定位顯示你在高速服務區!”
“你怎麼樣?他們對你做了什麼?!”
我抬起眼,看向便利店裡還在因為付不了錢而破口大罵的張大志。
又看向旁邊手足無措,一臉茫然的李婉和張寶珠。
我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王叔。”
“啟動最高預案。”
電話那頭停頓了半秒。
然後,隻剩下冷靜到可怕的指令聲。
“最高等級安保預案在監控不到你的生命體徵時,
已啟動。”
“四十秒前,目標人物張大志、李婉,名下所有銀行賬戶、線上支付渠道、關聯信用賬戶已全部凍結。”
“林氏集團第一安保梯隊已封鎖G15高速服務區全部出入口,正在進行人員清退。”
“預計抵達時間,一百七十五秒。”
“隨行醫療小組已就位,請務必保證您的安全。”
風雪更大了。
我握緊冰冷的手機,對著話筒,一字一句。
“我要他們,一無所有。”
便利店裡,張大志的罵聲戛然而止。
幾個穿著黑色制服的男人走了進去,直接架住了他。
“你們幹什麼!
放開我!”
李婉和張寶珠嚇得尖叫起來。
外面的世界,突然安靜了。
我對著手機,吐出最後幾個字。
“現在,收債。”
“滋啦——”
一聲電流過載的怪響刺破了風雪。
下一秒,整個服務區所有的路燈、便利店的招牌燈,
甚至是室內的大燈,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同時掐斷。
世界瞬間陷入S一般的黑暗和寂靜。
“操!怎麼停電了?”
黑暗中,傳來張大志驚慌失措的叫罵聲,“鬧鬼了?”
隻有風雪呼嘯的聲音更加悽厲,
十幾道強光撕開了風雪的帷幕。
一列黑色的賓利車隊,如同一群沉默的黑鯊,霸氣地封鎖了半個服務區。
所有的路人都停下了腳步,震驚地看著這一幕。
車門齊刷刷打開,幾十名黑衣保鏢迅速列隊。
王叔帶著私人醫生衝下頭車。
他看到我單薄的身影,眼圈瞬間紅了。
醫生立刻給我上了氧氣面罩,
王叔將一件厚重的貂絨大衣披在我身上,溫暖而柔軟。
“軟組織挫傷,重度哮喘誘發,還有體溫過低……”
醫生檢查著我的傷勢,聲音顫抖,“這群畜生,怎麼下得去手!”
“追。”
我坐在溫暖的後座,手裡捧著熱可可,
眼神卻盯著手裡平板電腦上的紅點。
那個紅點,正代表著張大志的車。
王叔坐在我身邊,低聲道:“大小姐,那輛車還在前方二十公裡處蠕動。”
“因為雪大,他們開不快。”
“我們通過車載互聯系統,剛剛黑進了那輛車的藍牙音響。”
“要不要跟他們打個招呼?”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接通。”
前方公路上,張大志的車裡正放著震天響的二人轉。
一家三口正得意洋洋地算著怎麼把我也甩了,還能把房子弄到手。
突然,音樂戛然而止。
一陣刺耳的電流聲後,
我的聲音在車廂內幽幽響起。
經過變聲處理,在這寂靜的雪夜裡,如同索命厲鬼。
“張叔叔,油耗得還順心嗎?”
監控畫面裡,張大志嚇得手一抖,方向盤猛地一歪,差點撞上護欄。
媽媽尖叫起來:“誰?誰在說話?鬼啊!”
張寶珠嚇得手裡的 switch 都掉了。
我對著麥克風輕笑:“鬼?不,我是你們的債主啊。”
“剛才扔我的藥,扔得很爽是吧?那藥我也記賬了。”
“按你們的算法,那是救命的藥,溢價一百倍不過分吧?一瓶,五萬。”
張大志對著空氣破口大罵,臉上的橫肉都在哆嗦:
“裝神弄鬼!
是不是林念那個小雜種?你有種別跑!”
“等老子回去弄S你!我看你是皮痒了!”
我冷冷回復,聲音不帶一絲溫度:
“你沒機會回去了。”
“看看你的油表,再看看你的銀行卡餘額。”
“還有,回頭看看。”
與此同時,賓利車隊已經咬上了那輛 SUV。
我們沒有超車,而是像驅趕獵物一樣。
兩輛賓利一左一右夾著它,
後面的三輛車把遠光燈全部打開。
十幾道強光直射張大志的後視鏡,瞬間把他的車廂照得亮如白晝,
逼得他根本睜不開眼!
“啊!
我的眼睛!”
張大志被強光刺得嚎叫,胡亂轉動方向盤。
他猛地向左。
“刺啦——!”
左邊的賓利瞬間貼近,金屬刮擦金屬,爆出刺眼的火花。
他驚恐地向右猛打方向。
右邊的賓利同步擠壓,車頭直接頂住他的車門,分毫不讓。
他的車被夾在中間,動彈不得。
他徹底慌了。
“老婆!這什麼情況?這群瘋子要幹什麼?”
李婉臉色慘白,聲音發抖,扒著車窗。
“大志,車牌……你看車牌!全是京A!我們惹不起啊!”
她的聲音帶上了哭腔。
“你到底在外面得罪誰了?”
後座,張寶珠早已放聲大哭:“爸!我怕!他們要撞S我們嗎?我不想S!”
我按下麥克風。
平板屏幕裡,是他們三張扭曲的臉。
“前方五公裡,收費站。”
我的聲音冰冷,通過車載音響在他們狹小的空間內回響。
“張大志,我不攔你。”
“你在收費站前停不下來,我就把你撞進溝裡。”
我說完,關掉麥克風。
王叔打了個手勢。
幾臺賓利的引擎同時發出低沉的轟鳴,瞬間提速超車。
黑色的車隊在前方一字排開,
組成一道鋼鐵城牆。
它們有節奏地亮起一片刺目的剎車燈。
亮、滅、再亮。
紅光像催命的節拍,一下下敲在張大志的心上。
他的車速,在無形的壓迫下,一點點降了下來。
前方收費站的燈光,穿透風雪,越來越近。
閘口空無一車。
沒有交警。
隻有十幾名黑衣保鏢,站成一道密不透風的人牆。
他們封鎖了所有出口。
王叔站在最前面,面無表情,任由風雪打在他身上。
張大志的車在閘口前發出一聲尖銳的剎車音,停穩了。
他手還沒離開方向盤,驚魂未定。
“哗啦!”
一聲爆響。
駕駛座的車窗被一根黑色的防暴棍直接砸得粉碎。
玻璃渣混著冰冷的雪沫,濺了他滿頭滿臉。
張大志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捂住臉。
“滾下來!”
保鏢的吼聲不帶任何情緒,如同命令。
車門被從外面猛地拽開。
一隻戴著皮手套的大手伸進來,揪住張大志的衣領,
把他從駕駛座上活活拖了出來。
他像個破麻袋,被重重摔在冰冷的雪地裡。
“哎喲!打人啦!搶劫啊!還有沒有王法了!”
張大志在雪地裡手腳並用地翻滾,開始撒潑耍賴。
李婉抱著張寶珠尖叫著衝下車。
“你們幹什麼!我要報警!你們這是綁架!救命啊!”
四周,
隻有呼嘯的風雪。
和保鏢們一張張冷漠的臉。
一輛黑色的加長賓利,無聲地滑到他們面前,車輪碾過積雪。
車子停穩。
後座車窗,緩緩降下一半,露出我的臉。
我披著厚重的貂絨大衣,坐在溫暖明亮的車裡。
懷裡,是那隻表盤碎裂的男士手表。
我手裡,正翻動著王叔剛剛遞來的一疊文件。
我的目光,落在雪地裡狼狽不堪、如同小醜的一家三口身上。
車燈的光,把我的臉照得雪白。
張大志的哭嚎戛然而止。
他看清是我,臉上的肥肉猛地一抽,眼珠子瞪得滾圓。
震驚、憤怒。
不可置信。
各種情緒在他臉上交替扭曲。
“林念?
!”
他嘶吼出聲,聲音都變了調。
“你個賠錢貨!小雜種!是你搞的鬼?”
他掙扎著想從雪地裡爬起來,朝我撲過來。
旁邊的保鏢抬起皮靴,一腳踩在他的後背上。
“嗷!”
張大志的臉被狠狠按進雪裡,啃了一嘴的冰渣。
他含糊不清地咒罵著。
“你哪來的這些車?哪來的這些人?”
“放開我!我是你爹!你敢找人打我?反了天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