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唯一的條件隻有，等到功成名就之後，娶我為妻。
還沒等放榜，我被知府家的傻兒子盯上，嚇得我揣著一箱定親信物連夜上京。
而新科狀元沈風眠，正被三公主榜下捉婿，嚇得滿城亂竄，
我倆在京城街角撞個滿懷，不約而同的認出了對方。
“绾娘！”
“沈郎！”
他看著我，我看著他，眼裡同時迸發出光芒。
我倆一拍即合，從此情根深種，生S相隨。
我們都以為，自己套路了一個老實人。
直到一天，我幫他整理書房，一翻書，噼裡啪啦掉出十幾張不同香味的手帕。
而他正捧著我的妝奁進來，
見此手一抖，妝奁夾層裡也滾出了十幾個樣式各異的玉佩。
空氣突然安靜了。
京城人熙熙攘攘，我的丫鬟捧著妝奁，走在我身邊茫然的問。
“小姐，這京城人這麼多，我們從哪裡去找老爺說的那些秀才公啊。”
我揚揚下巴，強作鎮定。
“直接去找皇榜，按著榜從頭往下找不就行了？十幾個呢，總有一個能娶我的。”
丫鬟小禾一聽，眼睛亮了，滿臉寫著小姐真是太聰明了。
但其實我心裡虛得很，自打爹用這種廣撒網的方式給我定了十幾門親事後，我就沒少偷看《铡美案》之類的話本。
夜裡做夢都是自己成了苦守寒窯，最後被高中狀元的新相公派人追S滅口的秦香蓮。
可眼下，
退路已經斷了。
知府家那個嘴歪眼斜的傻兒子，這會兒說不定正領著八抬大轎堵在我蘇家門口呢。
我爹是江南首富不假，可自古民不與官鬥，知府大人鐵了心要強娶我做兒媳婦。
我爹拼盡渾身解數，最後也隻能淚眼婆娑地把我塞進馬車，揣上一箱子沉甸甸的定親信物，囑咐我。
“绾绾，去京城，找你那些未婚夫！成了親再回來，知府就奈何不了你了！”
想當初，我還為爹這種把女兒婚事當兒戲，荒唐的做法哭鬧過。
如今回頭再看，姜，到底還是老的辣。
我們二人懷揣著渺茫的希望往放榜處擠。
還沒擠到近前，前方突然傳來一陣更大的騷動。
一個身形清瘦的男子，頗有些狼狽地從人群中跌撞而出，身形不整，
隻顧埋頭疾走，還差點撞翻路邊的攤子。
小禾不由得低聲嘀咕。
“這誰啊？行事如此放蕩，京城腳下也不顧點體面……”
旁邊一位挽著菜籃的大娘立刻湊過來，壓低聲音，興奮道。
“姑娘外地來的吧？那可是今年的新科狀元郎，長得那叫一個俊秀，學問更是頂頂好！可惜啊，剛放榜就被三公主瞧上了，要榜下捉婿呢！”
小禾聞言瞪大了眼睛。
“尚公主還不樂意啊？”
“瞧你說的，三公主那是尋常人能消受的福分嗎？”
“那位公主的脾氣，素來是說一不二，狀元郎這不情願也沒用，我估摸著啊，
頂多再逃半條街，就得被公主府的侍衛抓回去拜堂咯！”
我不由得心生羨慕，看看，這就是皇家公主的底氣，看上誰就直接強制愛。
哪像自己，是被強制愛的那一個，隻能千裡迢迢跑來，指望不知身在何方的未婚夫們救命。
也不知道那十幾個秀才裡，有沒有運氣好能上榜的，哪怕是個同進士也好啊。
我心裡亂糟糟的，也懶得在那水泄不通的人堆裡擠了。
喊回了看熱鬧的小禾，我決定去前面茶館，買一份他們抄錄的榜單。
我們剛拐進一條街角，忽然就與一個匆匆拐過來的人影撞了個滿懷。
幸好小禾手快扶住了我，才沒讓我摔著。
小禾又急又氣，抬頭就衝那冒失鬼斥道。
“你這人怎麼走路的，不長眼睛嗎？
撞壞我家小姐你擔待得起嗎？”
那撞人的男子也急忙站穩，連聲道歉。
“對不住，對不住，是在下匆忙，姑娘可有礙？”
我揉著被撞疼的胳膊，抬頭看向這個冒失鬼。
對方也恰好抬起臉來。
四目相對間，我們不約而同的愣住了。
下一秒，對方驚喜的低呼出聲。
“绾娘！”
2
我看著眼前這張臉，這不是我爹替我定下的第八樁婚事嗎，也是我爹最看好的那個。
當初他連一塊玉佩都拿不出來，隻能砍了塊木頭雕成簪子，給我當定親信物，窮的蕩氣回腸，讓我記憶猶新。
此刻，他衣衫微微散亂，顯然是匆忙逃竄所致。我心念電轉。
好消息，我的第八位未婚夫不僅高中，還成了狀元郎，而且他似乎也沒想毀約。
壞消息，這位狀元郎，正被三公主滿城追捕，而我，現在要跟公主搶男人了。
電光石火間，沈風眠已快步上前，一把執起我的手。
那雙清亮的眸子注視著我，裡面盛滿了深情與喜悅。
“绾娘！真的是你！我幸不辱命，未負嶽父大人厚望與你的期許，今科僥幸奪魁，蒙聖上隆恩，欽點為翰林院侍講！”
“我正盤算著，告假回江南，將這個好消息親口告知嶽父與你，好風風光光迎你過門，沒想到你已來了京城！”
翰林院侍講？
我心頭微震，對於新科狀元，這已是極高的起點了，足見皇帝對他的賞識。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我已調整好所有情緒，反手握住他的手，聲音柔得能滴出水來，又帶著一絲委屈。
“沈郎！我若再不進京，恐怕此生就再也見不到你了！”
話一出口，我自己都差點被這腔調激起一層雞皮疙瘩，但效果顯然極佳，沈風眠眼神一緊，保護欲幾乎要溢出來。
小禾雖然搞不清具體狀況，但憑著出發前和我商量好的對策，立刻衝上前開始告狀。
“姑爺！您不知道，您上京趕考後，我家小姐一直在家中安心待嫁，可誰知任知府家的公子，起了歹心，非要強娶小姐！”
“小姐不堪受辱，幾次想要以S明志，都被老爺和奴婢們攔下。”
“老爺實在沒法子，隻能讓小姐偷偷進京來尋您，隻盼著姑爺與小姐盡快完婚，
能讓知府S了這條心！”
我適時地低下頭，用帕子輕輕拭著眼角並不存在的淚水，肩膀微顫，一副柔弱無依的模樣。
沈風眠聽著，握著我的手又收緊了幾分，正欲與我互訴衷腸時，巷口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而整齊的腳步聲。
下一秒，我們就被一隊侍衛團團圍住。
領頭的侍衛似笑非笑。
“沈公子，我們公主都親自來請你了，可別不識好歹。”
侍衛話音剛落，一位穿著華麗的年輕女子，在眾侍衛的簇擁下，款款走了過來，正是三公主本人。
她高傲的目光掃過我，隨即發出一聲輕蔑的冷哼，直接對著沈風眠開了口。
“沈風眠，你以為在街上隨便拉個女人出來做戲，就能糊弄住本公主嗎？”
沈風眠聞言，
立刻上前一步，將我嚴實地擋在身後。
“公主慎言！臣與绾娘，早已定下婚約，彼此情投意合，隻待臣金榜題名，便回鄉完婚，絕不會背信棄義！”
這一番話說得是情真意切，三公主的臉色，肉眼可見的陰沉了下來。
她目光釘在我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不過是個鄉野村姑，也配和本公主搶人？”
“本公主賞你黃金百兩，你現在乖乖退掉這樁婚約，給本公主滾出京城！”
3
黃金百兩？
我眨了眨眼，心中毫無波瀾。
這點錢，還不夠我平日裡買幾套像樣頭面的。
爹常說，我們蘇家窮得隻剩錢了，這話雖有誇張，但也差不離。
我迅速調整表情，從沈風眠身後微微探出身子，眼眶更紅，聲音倔強。
“民女與沈郎之情，並非財物可以衡量，莫說是黃金百兩，縱使是黃金萬兩，擺在民女面前，民女也絕不會背棄與沈郎的誓言。”
三公主顯然沒料到我會如此不識抬舉，她臉上浮現一層薄怒。
“你別給臉不要臉，不就是看沈風眠如今高中狀元，才巴巴地跑來京城攀附嗎？”
“你不就是想要榮華富貴嗎？隻要你答應退婚，這京城裡的權貴子弟，你看上哪一個，本公主親自去求父皇給你們賜婚！”
我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黃金百兩我不稀罕，可……京中權貴子弟，任我挑選，
這條件也太有誘惑力了吧！
那一瞬間，我差點維持不住臉上那副情比金堅的表情。
沈風眠立刻急了，用力握住我的手。
“天下好兒郎多的是，公主殿下身份尊貴，何必執著於臣一個有婚約在身之人？還請公主殿下三思！”
“更何況，陛下聖明，他不會答應您如此荒唐的事情的！”
然而，三公主嗤笑一聲，目光帶著惡意。
“沈風眠，本公主是在幫你認清現實！你看她，聽到條件連話都不說了，怕是正在心裡盤算著攀哪家高枝呢！”
公主冰冷的視線讓我瞬間清醒。
沈風眠說得對，皇上若真縱容，何須公主親自捉婿？
再者，以公主此刻恨極了我的樣子，
一旦我退婚，恐怕立刻就會意外身亡。
電光石火間，我抬起頭，對沈風眠露出一個悽絕的微笑。
“沈郎，是我連累了你，我不願你為難，我們來世再見！”
話音未落，我猛地朝最近侍衛的佩刀撞去。
小禾眼疾手快，尖叫一聲SS抱住我。
掙扎中，我力竭暈倒在小禾懷裡，隻聽見她撕心裂肺的哭喊，和沈風眠決絕的話語。
“公主若執意逼S绾娘，臣便舍了這身官袍，去御前討個公道！”
圍觀百姓瞬間哗然，議論紛紛。
三公主臉色鐵青，在眾人目光與沈風眠的堅決下，終於咬牙丟下一句你們等著，便恨恨離去。
我被帶回狀元府，剛悠悠轉醒，還未來得及與沈風眠互訴衷腸，小廝便呈上一份燙金請柬，
說是三公主明日賞花宴，讓我們務必到場。
沈風眠眉頭緊鎖，面露難色。
“隻怕宴無好宴，是我連累了你。”
我握住他的手，眼中一片堅定。
“沈郎何出此言？隻要能與你一起，刀山火海，我亦不懼。”
果然次日，我剛在宴席坐下，公主就立刻發了難。
“京城規矩多，蘇姑娘這種小地方來的，可別在諸多夫人小姐面前出了醜，李嬤嬤，去教教她規矩。”
“大皇兄平日最是討厭商賈這種老鼠蛀蟲，有朝一日必定要將他們都充作奴籍不可。”
席間低聲嗤笑著，一旁侍立的李嬤嬤立刻要過來教訓與我時，一道柔和的聲音響了起來。
4
“本宮看蘇姑娘舉止有度，
並無不妥，蘇姑娘之父雖是商賈，卻樂善好施，在當地頗有名望。”
“我朝能人本就不拘一格，何來高低貴賤之分，三妹莫要給大哥臉上抹黑。”
三公主臉色一陣青白，顯然沒料到太子妃會為我出頭，她不敢明著反駁太子妃，隻得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看著公主含恨的眼神，心知她絕不會就此罷休。
果然，宴席尚未開始，一個侍女不小心腳下一滑，手中茶水，潑了我一身。
闖禍的侍女連連磕頭，引著我與小禾去偏殿更衣。
我們跟著那侍女，剛踏進門，門後陰影處，便猛地竄出個侍衛，伸手就朝我和小禾的後頸劈來。
小禾非但沒躲，反而閃身將那侍衛和侍女敲暈，扔到了房間角落。
我冷笑一聲。
我爹敢讓我孤身上京尋夫，
最大的倚仗，就是從小被我撿回來，天生神力又對我忠心耿耿的小禾。
我們不敢久留，立刻閃身出去，躲進了不遠處的假山石後。
沒過一會兒，殿內就傳出了一陣曖昧不明的聲音。
而公主也適時的帶著眾人和面色鐵青的沈風眠趕到，語氣幸災樂禍。
“果然是鄉下村姑，光天化日便這般放浪形骸，怎麼配得上狀元郎。”
沈風眠以為我中招了，著急的不得了，他怒視公主，厲聲道。
“绾娘的為人，我最清楚，隻怕公主打錯主意了！”
“莫說她今日隻是被人所害失節，就算她是寡婦再嫁，我沈風眠也照娶不誤！”
聽了這番話，不僅公主和一眾女眷目瞪口呆，連躲在假山後的我，
也心中翻起驚濤駭浪。
我接近他，本是形勢所迫，找人避禍，從來沒有非他不可，但我從未想過，他會說出這樣的話。
這份情意，沉重得讓我一時有些不知所措，心底竟生出一絲愧疚。
我深吸一口氣，在小禾的攙扶下，從假山後快步走出，臉上帶著一絲茫然。
“這是怎麼了？”
沈風眠猛地回頭，看見我完好無損地站在這裡，眼中瞬間爆發出巨大的驚喜，小跑著衝到我面前，上下打量。
“绾娘，你沒事？你真的沒事，太好了！”
三公主氣的嘴唇哆嗦著，看看我，又看看偏殿，最後隻能狠狠一跺腳，拂袖而去。
經此一劫，我對沈風眠的看法，悄然改變，多了幾分真心實意。
他似乎也因我無辜受累而越發愧疚，
對我幾乎百依百順。
我們一時間如膠似漆。
他甚至還請了欽天監，隻待選定良辰，便要風光娶我過門。
這日，他去翰林院當值。
我闲來無事，便帶著小禾幫他整理書房。
小禾踮著腳去夠書架最高處那本厚重典籍，那本書被她抽出的瞬間，夾在書頁裡的東西，噼裡啪啦掉了一地。
那是十幾張顏色各異的絲帕，散發著不同的燻香味道。
其中一張的邊角，還繡著我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