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時間，也不知道他是更生氣我騙了他，還是更生氣被釋真佔了便宜。
我湊過去，在他擦得紅了一片的臉頰上親了一口。
衛琢呆滯。
「現在不用擦了吧？」
衛琢，「……」
「不夠嗎？」
我又麼了兩口。
衛琢徹底石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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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朝華，以後別想再騙到我。」
那天分道揚鑣之際，衛琢頗有些咬牙切齒。
「還生氣呢。」我朝他伸手，「平安符還給我。」
「休想。」
他掉轉馬頭，疾馳而去。
張叔探出頭來，小聲問，「姑娘，你和郡王爺鬧翻了啊？」
「好像是的呢。」我微微笑，踱著步子，不疾不徐走進去。
過了兩天，衛琢派人送來一套霞彩千色梅花嬌紗裙。
重暉長公主要見我。
「郡王爺說姑娘雖然在孝期，但進公主府不宜打扮太素，長公主這個年紀，喜歡花紅柳綠，喜歡熱熱鬧鬧。」
我「哦」了一聲，不疑有他。
但過得片刻，又有一套雪緞銀絲繡梅裙送來。
「郡王爺說姑娘到底在孝期，還是謹慎一些，省得旁人說闲話。長公主和氣，定能體諒姑娘一片孝心。」
傳話的隨從擦著冷汗，想來也覺得他家主子有點神經病。
後來，還有一套中規中矩的玉色綾錦茉莉裙。
訕笑的隨從替他家主子尷尬，「郡王爺說……說太素了怕長公主嫌晦氣，玉色正好，挑不出錯兒來。」
我饒有興致地翻著這三套衣裙。
像是看到衛琢的左右腦互搏，挺好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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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要我不裸奔，重暉長公主其實不大在意我穿什麼，在意的是林盡染。
這個姑娘時常隨衛琢來往公主府，見縫插針侍奉長公主，以期良好表現令長公主改觀。
她認為，她恭順一點，長公主會喜歡。
也認為，我穿錯衣裳，長公主會厭棄。
她隨衛琢在二門處等我，見到我一身玉色，震驚之餘霍然扭頭看向衛琢。
衛琢眼神躲閃。
林盡染又憤然看向我，咬著唇，眼中含淚，扭頭跑了。
「表姐。」衛琢遠遠喊了一聲，沒有追上去。
他陪我去見長公主，但長公主趕他出去。
「放心，不會吃了你的心上人的。」
我也讓衛琢放心，
悄聲說，「我一定好好表現，襯託出林姑娘的好來。」
他反而更加遲疑不定，低聲交待一句「別胡來」，方才離開。
長公主歪在榻上，隨意與我說話。
「原以為你隻是話本寫得有意思，沒想到你這人，也挺有意思。」她支起下巴，「讓你聽一聽琢兒與林盡染的算計，是看在鍾不離的面上，拉你一把，省得受了情情愛愛的蒙蔽。你倒好，順勢而為，不僅辦成了幾件事，還叫琢兒對你生出幾分心思來。」
「本宮的兒子，你用得倒是順手。要不是那幾件事做得不錯，本宮可不輕饒你。」
我連忙跪下來說，「殿下恕罪。」
長公主嗤笑一聲，臉上並無怒容，「你也和琢兒一樣，認為本宮是因為林盡染的出身低微，才不同意婚事嗎？」
我認真答題。
「民女聽說，
衛將軍為國捐軀，才換來衛家安定侯的爵位。衛老將軍沾大兒子光，做了十幾年的安定侯，卻憐憫起沒有功勳的二兒子一房。」
長公主有些意外我的見解，坐直了身子。
我接著說，「郡王爺是龍子鳳孫，一出生陛下就賞了郡王爵位。所以衛老將軍夫婦秉著『平分』的原則，想把安定侯的爵位給二房。衛家遲遲沒有請封世子，想來是和殿下在這件事上有了分歧。」
「林姑娘是衛家二太太的娘家親戚，平日裡應該是和衛家二房站在一處的。郡王爺生在衛家，長在衛家，又自小位高，身邊還有一個林姑娘，大約不覺得安定侯的爵位給二房，有什麼不妥。」
「衛將軍拿命換來的爵位，殿下惱恨衛家，惱恨林姑娘，也是應該。」
可惜林盡染一直沒有領悟，始終在做無用功。
「你看得，倒是透徹，
果然聰慧。」長公主抬手，示意我站起來。
「衛家若是真心實意來求本宮，本宮看在與衛郎夫妻一場的份上，或許還會考慮。他們倒好，暗地裡挑撥琢兒與本宮的母子關系，還把琢兒養得手無縛雞之力，可恨至極。」
長公主看著我，忽然笑起來，「那一家子，給琢兒養大了一個童養媳，為了逼本宮同意婚事，躲在琢兒後頭出謀劃策，拿你來做筏子。呵，琢兒既然非你不娶，那就娶吧，本宮看你，可比林盡染順眼多了。」
我有點驚訝，但是不多。
衛琢和長公主，因為林盡染，因為衛家，早就矛盾重重。長公主不想遂了衛家的意，也不想母子嫌隙越來越深，恰好此時，我表現得足夠亮眼。
更重要的是，衛琢喜歡上我了。
哦當然，他也喜歡林盡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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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也沒想到，
長公主這麼爽快地成人之美。
她沒有給衛琢反悔的機會，直接去宮裡請了旨。聽說陛下本來不怎麼樂意，但是他看了長公主呈上來的，我哥哥的一篇策論，驚為天人，終是允了。
聖旨送到的時候，祖母、娘親和四個姨娘都驚呆了。
「華姐兒玩了把大的啊。」
我把衛琢喊出來。
「你去抗旨還是我去抗旨？你去吧，陛下是你的親舅舅，不會把你怎麼樣的。」
在落滿桃花的河堤旁，我掰著指頭說，「但是經此一事，我恐怕更難嫁出去了。你要負責給我找個夫君。要年輕有為、英俊瀟灑，能和我一起打架賭錢，能和我爬到屋頂喝酒看月亮，能和我勾肩搭背去聽曲兒，還要晨起能給我描眉畫目塗唇，晚間能給我梳頭通發讀話本子——」
「姜朝華，
你休想！」
衛琢臉色陰沉，低頭狠狠堵住我的嘴。
13
林盡染慌了，她使了昏招，點催情香，灌醉衛琢，自薦枕席。
其實以她和衛琢從小到大的情分，衛琢納她為妾是早晚的事。一個妾室的名分，長公主定然不會再攔著。
但林盡染沒了底氣。
這麼多年來，這是衛琢第一次眼裡有了別的姑娘。
她怕徹底失去衛琢，隻能用這種方式留住他，結果反而讓衛琢心裡的一點愧疚消失殆盡，從此有了疙瘩。
「沒有妾室先主母進門的道理。」長公主板著臉，冷冷說，「待朝華出了孝期，大婚之後，再抬林氏進門。」
她讓人端來避子湯。
衛琢沒有說話。
林盡染跪在地上，面如S灰，牙關緊緊咬住。
若是灌下去，
場面就極其難看了。
「避子湯傷身。」我蹲在林盡染面前，柔聲說，「隻此一次，往後別再做糊塗事了。郡王爺身上有兩個爵位，以後你的孩子一個爵位，我的孩子一個爵位，咱們和和美美，沒有什麼坎兒過不去。」
「可若是郡王爺大婚之前有了庶子，恐品行遭人詬病。你的孩子再想記在嫡母名下繼承爵位，就難了。」
說白了，衛琢可以有庶長子，但不能婚前有子，長公主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林盡染靜默片刻，接過避子湯，一飲而盡。
「衛家是郡王爺的家，公主府也是郡王爺的家。」我站到長公主身邊，笑眯眯說，「殿下，我都想好了，成婚之後，林姑娘住衛府在衛老將軍和衛老夫人跟前盡孝，我住公主府在您跟前盡孝。您說好不好？」
林盡染的眼睛亮了。
若是我與她分府別居，
除了沒有正室的名分，她在衛家也和正室差不多了。
她給我磕了一個頭。
長公主忍了又忍，私下裡指著我的鼻子罵。
「說你笨吧，你簡單幾句話就策反了林盡染。現在她恐怕比任何人都希望琢兒繼承安定侯的爵位。說你聰明吧，你像腦子進水，要婚後住在公主府。你知不知道，琢兒一年之中滿打滿算隻有一個多月在公主府，他到底是衛家子孫。」
其實長公主對這個提議也動心了，不然當著林盡染和衛琢的面，她早就駁掉了。但她是公主，是母親，也是一個女人。
我扶她坐下，笑著說，「衛家一屋子蛇蟲鼠蟻，哪裡比得上公主府自在？等我住進公主府，郡王爺在公主府的日子可就不止一個多月了。到時候我寫的話本子您是第一個讀者，後頭我再給您生一個孫子一個孫女。您養過男孩兒，沒養過女孩兒吧？
乖巧懂事，香香軟軟糯糯，就跟我一樣。」
長公主有點向往了。
後來我確實生了一個女兒，天天上房揭瓦泥坑打滾，追貓逐狗戳馬屁股，還揪著公雞在她祖母床前打鳴。除了聲音軟軟糯糯，其他沒有一點沾邊。長公主拍著大腿後悔莫及，「本宮上了你的大當。」
這是後話了。
那天傍晚，落日熔金，暮雲合璧，連腳下的路都鋪上了一層紅光。
來時的路，我已經看不清，但是接下來的路，是康莊大道。如今，我是有聖旨賜婚的定襄郡王未婚妻，未來，我會是從一品的定襄郡王妃。
有錢有權有地位——
「朝華……」衛琢喊我。
哦，差點忘了，還有他。
雖然蠢笨，但磨一磨，
也是一把好刀。
14
不過衛琢說過，再也不會被我騙到了。
我同他說，「郡王爺，其實我一點都不喜歡你。」
「喜歡騙人的小狐狸又開始騙人了。」他並不相信。
實話他不信，偏要去信那迷人的鬼話。
我抿唇笑，拉他去看莊子附近朱家村的河祭。
衛琢名下的這處莊子離著京郊有些遠，因在山腳下，是納涼避暑的好去處。我說要來，衛琢不長記性,就帶我來了。
莊子附近有個朱家村，村子裡有條青雲河。
這條青雲河今年已經淹S了三個孩子。水流湍急的大河，每年夏天都有偷偷下水的頑童淹S。其實是很正常的意外,但裡正說是河伯發怒,需得送過去一個姑娘，平息河伯的怒火。
衛琢看得是新奇和熱鬧。
我看得是人群中，
縛著手腳的女孩子。
第一聲鑼鼓響起來的時候，我一腳把衛琢踹下了河。
「郡王爺！」
留在人群外的僕婦和隨從尚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我已經大叫一聲跳下河去救人。
拉著衛琢沉入水裡,輕輕吻上他的唇,憤怒掙扎的郡王爺忽然安靜下來。我狡黠一笑，狠狠咬下去。衛琢「唔」一聲，水中泛起淡淡血絲。
我這才把衛琢拖上岸。
跟著的僕婦連忙把外衣脫下來披在我身上。
吃了好幾口水的衛琢不住咳嗽，我裹緊衣裳,白著一張臉說,「我隱隱約約看到河伯了……河伯原來喜歡男子……他把我們郡王爺的嘴唇都咬破了……」
嘴唇紅腫還流著血的衛琢，「？
？」
湿漉漉的頭發,受驚的神情，真水洗過的眼眸,俊美的郡王爺確實很有說服力。
要不然好好的,郡王爺怎麼就忽然落水了呢？
河祭沒有再繼續下去,男孩比女孩尊貴,村民哪怕愚昧，也不肯輕易獻祭自家傳宗接代的根本。
連裡正都活著稀泥說從長計議，畢竟他家雖然沒有女兒,但「妙齡」兒子卻是有三個。
15
我花了老大的功夫去哄衛琢。
「其實是我想親你了,但被人瞧見了又不好,隻好躲到水底下親你。」
衛琢冷哼，「你覺得我會信嗎？」
他拿後腦勺對我。
我轉到他面前，眼巴巴看著他,「那……我也給你咬……」
衛琢,
「……」
他沒說話。
「不咬啊？」我舔舔嘴唇,「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啦。」
我作勢要走。
衛琢一把拉住我，無奈,但是沒有辦法，「姜朝華,你安分一點。」
報復一般，親了我很長時間。
我同他發誓，「保證以後再也不騙郡王爺啦,如果違背誓言，就罰我——」
「罰我被郡王爺親。」
衛琢本來要捂我的嘴巴,聽到後面一句,直接氣笑了。
而我要到大婚之後，才算勉強遵守了自己的諾言。
不習慣的反而是衛琢,「聽說你今天出府了？怎麼不喊我一起？」
因為我是登記造冊的郡王妃了啊，因為我有了品級和俸祿，因為我身邊有了長公主賜下的女官和侍衛，
因為我一點點為自己累積了財富和人脈。
我的能力,足夠了。
我看著衛琢笑，「下次，下次一定喊郡王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