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原本眉開眼笑的姜城一看見她，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捂住胸口。
「護士，別讓她進來，我不能看到她，看到她就心口痛。」
小護士趕忙張開雙臂，將徐婧儀攔在了病房外。
徐婧儀雙目圓睜。
「你幹什麼？趕緊讓開讓我進去。」
小護士不為所動。
「徐小姐，放你進來會讓我的病人病情加重，這個責任我可擔當不起。」
「要不，你還是先離開？」
徐婧儀氣得咬牙，卻拿小護士沒辦法，隻得轉身就走。
姜城面上一喜，剛想開口說話，就被我打斷。
「現在倒是表現得好像很討厭她，可是昨天遇到危險的時候，你卻第一時間選擇救她。」
姜城面色一白。
「不，佳寧，我當時的第一反應是救你。但聽到徐婧儀呼救之後，28 歲的姜城卻突然從我的身體裡冒了出來。後來見你被卷進深海，我花了好大的力氣才重新將他壓了下去。」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你的意思是，你現在跟 28 歲的姜城共用這個身體，昨天救徐婧儀的是 28 歲的姜城。」
姜城點了點頭。
「沒錯。」
「那你現在是 18 歲的姜城還是 28 歲的姜城？」
姜城一臉驕傲。
「當然是 18 歲，28 歲姜城的意識已經被我打趴下了。」
「怎麼證明？」我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見他絞盡腦汁，便又加了句，「對了，我們已經錯過了領離婚證的時間，這一個月白等了。」
姜城雙眼一亮。
「沒關系，明天一早我就跟你去民政局重新申請。」
11
再一次面對 30 天的冷靜期，我整個人的心態平和了許多。
意外如果非要來，我擔心也沒用。
所以，就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吧！
18 歲的姜城很喜歡陪朵朵玩，所以朵朵現在很黏他。
廣場中央在表演雜技，圍了一大群人。
朵朵是個愛湊熱鬧的好奇寶寶，卻苦於人太小根本看不見。
姜城笑著將她抱起，一把舉過頭頂，讓朵朵坐在了他的肩上。
這下，便什麼都能看清了。
朵朵開心不已，在姜城臉上狠狠地親了一口。
晚上睡覺的時候，朵朵用手語告訴我。
「我好喜歡現在的爸爸，要是爸爸能一直這樣就好了。
」
我鼻子一酸，將朵朵緊緊抱在懷裡，險些落下淚來。
是啊，如果姜城的記憶能一直停留在 18 歲，該有多好！
12
心態放平之後，日子便不再那麼難熬。
30 天離婚冷靜期很快過去。
這次，終於順利拿到了離婚證，我一直高懸的心也放了下來。
姜城卻誠惶誠恐，一而再再而三跟我確認。
「我現在一無所有，你可不能不要我啊！」
我眨了眨眼。
「那就要看你的表現了，如果能一直像現在這樣把我跟朵朵伺候得舒舒服服的，就勉強讓你留下。」
姜城連忙伸手將我扶住。
「小城子一定盡心盡力侍奉我的女皇陛下和公主殿下。」
我輕笑一聲。
「放心吧！
我徐佳寧說話向來算數，隻要你還是 18 歲的姜城，我就不會趕你走。」
話音剛落，電梯門自動打開。
徐婧儀挺著個大肚子正站在我家門口，身後還站著幾個穿著搬家公司工作服的人。
我皺了皺眉，剛想說話，徐婧儀就快步走到姜城面前。
「老公，你終於回來了。」
姜城扶了扶額。
「誰是你老公？別亂叫！」
她也不尷尬，伸手就去掏姜城的口袋。
「離婚證呢？快拿來讓我瞧瞧。」
姜城始料未及，還真被她把離婚證從兜裡拿了出來。
「天吶，真的是離婚證！」徐婧儀拿著我跟姜城的離婚證，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激動得熱淚盈眶，「等了好久終於等到了今天！老公，我太愛你了！」
說完，
就抱著姜城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姜城滿臉錯愕，一把將她推開，還用手狠狠地揉搓剛剛被她親過的地方。
「徐婧儀你抽風啊？幹嘛突然親我？」
徐婧儀也不生氣。
「親你一下怎麼了？人家也是高興嘛！」
姜城沒說話，隻委委屈屈地扯了扯我的衣袖。
「佳寧——」
我沒理他，面無表情地看著徐婧儀。
「你來這兒幹嘛？」
「幫你搬家呀！」徐婧儀笑著說，「你跟姜城都離婚了，肯定要帶著朵朵搬出去住的對不對？你看妹妹我多貼心，搬家公司我都幫你請了。姐姐，你可不要太感謝我，嘻嘻——」
我冷哼一聲。
「要感謝你的人是姜城，而不是我。
」
徐婧儀愣住。
「為什麼？」
我笑了笑。
「因為要搬走的人是他呀！」
徐婧儀瞬間就炸了。
「憑什麼？你這些年一心照顧朵朵，根本沒上過班，這房子可是姜城賺錢買的。」
我誇張地捂了捂嘴。
「噢，對了，你還不知道，姜城跟我離婚是淨身出戶。」
「什麼？淨身出戶？」徐婧儀雙眼圓睜，「徐佳寧，你在開玩笑吧？」
姜城搶著回答。
「她沒開玩笑，我確實是淨身出戶。」
徐婧儀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姜城你瘋了？你淨身出戶的話，拿什麼養我和我肚子裡的孩子？」
姜城不答反問。
「作為出軌的過錯方，我淨身出戶難道不應該嗎？
」
「可是——」徐婧儀話還沒說完，搬家工人裡那個 40 多歲的大姐就滿臉鄙視地看著她，還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
「我呸！搞了半天，原來是破壞別人家庭的小三。」
「走了，走了，以後這種人的活兒，我們接都不接！」
說完，便拉著幾個工友轉身離開。
徐婧儀又羞又氣，眼眶一紅。
「姜城，你看他們都欺負我——」
姜城趕忙躲到我身後。
「你別過來，你離我遠點兒。」
徐婧儀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姜城，我都哭了，你難道不心疼嗎？」
姜城搖了搖頭。
「不心疼，一點兒都不心疼。」
「早就告訴過你，
我現在是 18 歲的姜城，你對我來說跟陌生人沒兩樣。」
「哦，不對，看見陌生女孩兒哭我可能還會上前安慰一下，但是你——」
姜城打了個冷顫，又後退兩步。
「我隻想離得越遠越好。」
徐婧儀哭得更大聲了，繼而卻又咬牙切齒地看著我。
「徐佳寧，肯定是你對姜城做了什麼對不對？不然他怎麼可能這樣對我？」
「既然你讓我不高興，那我也絕不會讓你好過！」
13
我爸徐偉良第二天就找上門來，一副語重心長的模樣。
「按理說，你們小輩之間的事情，我這個做長輩的不該插手，但你妹妹昨天回來之後就一直哭一直哭，我看著真的很心疼。」
「沒錯，她是做了對不起你的事，
但一個巴掌拍不響，如果不是你跟小姜的感情出了問題，她也成不了事兒。」
「作為父親，我真的不想看見你們姐妹倆鬧成現在這樣。但有些事情，你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罷，它都已經發生了。與其沉溺其中讓自己痛苦，不如趁早脫身往前看。」
我不耐煩地看了他一眼。
「廢話少說，說目的。」
徐偉良清了清嗓子。
「既然你跟小姜都已經離婚了，為何還不肯把他還給你妹妹？」
「還？」我冷笑一聲，「看來年紀大了果然忘性大，你老人家居然忘了徐婧儀當小三破壞我家庭這件事。」
徐偉良摸了摸鼻子。
「是我說錯話了，但你也沒必要跟我咬文嚼字。」
「我知道你怪你妹妹搶了小姜，但這個世界上，唯有咳嗽與愛這兩樣東西控制不住，
她也是沒辦法。」
我的嘴角揚起一抹嘲諷的笑。
「所以你現在是在幫徐婧儀解釋，還是在為曾經的自己開脫？」
徐偉良一臉尷尬，說不出話來。
我也不想與他多說。
「不管你信不信，現在是姜城口口聲聲說愛我愛得不行，S活賴在我身邊不走。」
「他說愛你就信？」徐偉良睜大了雙眼，「他要是真的愛你，又怎會搞大你妹妹的肚子？」
說完，他目露哀求。
「寧寧，到底怎樣你才願意成全你妹妹跟小姜？你可以提要求——」
我想也不想。
「那我要我媽留下來的镯子。」
那個镯子價值不菲，是外婆祖上傳下來的。
當年我媽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來，居然也沒有摔壞。
原本镯子應該在我結婚的時候就給我，但我要了好幾次，徐偉良都不肯給，還口口聲聲說我媽不在了，他要留個念想。
「寧寧，等我百年之後，镯子自然就是你的，你又何必——」
「我不想等，我現在就要。」
徐偉良揉了揉太陽穴。
「那走吧，跟我一起去取镯子。」
見我站著沒動，他又加了句。
「你杜阿姨跟你妹妹出去逛街了，不在家。」
14
剛到小區門口，徐偉良就接了個電話。
「我有事必須馬上回學校一趟，寧寧，你自己上去拿镯子吧！」
「家裡換密碼鎖了，密碼是你小時候我們家的座機號碼，你應該還記得吧？你媽那個镯子，就放在你臥室書桌的櫃子裡。
」
「雖然你已經很多年沒回來，但你的臥室我都不準你杜阿姨和你妹妹進去，還一直保持著原樣。」
說到這裡，徐偉良似乎有些激動，眼裡有淚花在閃耀。
「寧寧，我——」
但我卻不想給他表演的機會。
「等我拿了镯子，那間臥室你們愛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反正我這輩子也不可能再回來住。」
說完，我就下了車。
拿到手镯之後，我就打算離開。
這套房子留給我太多不好的回憶，我並不想多呆。
誰知剛走到樓下客廳，就聽到門口傳來輸入密碼的聲音。
緊接著，杜若蘭的聲音響起。
「你個傻丫頭，跟個服務員置什麼氣？」
「我心裡不爽嘛！」徐婧儀撒嬌道，
「媽，姜城真的淨身出戶了，現在我怎麼辦？」
聽到這話，我立馬躲到了窗簾背後，打開了手機錄音。
「還能怎麼辦？徐佳寧不能留了。」杜若蘭的聲音很好聽，說出來的話卻讓人膽戰心驚，「隻要她一S，所有的財產就都是她女兒朵朵的。一個小啞巴，還不是我們想怎麼拿捏就怎麼拿捏。」
徐婧儀嘆了口氣。
「徐佳寧年紀輕輕，又沒生病，哪兒那麼容易S？」
「想讓一個人S，那辦法可就太多了！」杜若蘭笑著說，「當年方月華也要你爸淨身出戶才同意離婚，我就把她約到了天臺，不過使了點小手段，她就從天臺掉了下去——」
我的腦子轟的一聲響，好像有什麼東西在體內炸開。
其實媽媽去世後，我曾無數次在心裡埋怨過她。
特別是未成年不得不住在這裡的那幾年，
被杜若蘭無端打罵或是關小黑屋時，我總會想，不就是男人出軌嗎？為什麼要跳樓自S？就不能堅強一點，跟徐偉良離婚，然後帶我走嗎？
直到現在我才知道，媽媽並非不堅強，而是被奸人所害——
指甲陷進了肉裡，淚水模糊了視線。
我用了好大的力氣，才控制住自己，沒有當場衝出去找杜若蘭報仇。
徐婧儀顯然也被驚住了，過了好半天才問。
「那爸爸知道這件事嗎？」
「當然知道。」杜若蘭抬起手，邊欣賞自己新做的美甲邊道，「可是人都已經掉下去摔S了，他能怎麼辦？更何況我當時都已經懷了你，你爸又是大學教授，最看重自己的聲譽，哪裡敢把真相說出去？他還幫我善了後，讓所有人都以為方月華是跳樓自S呢！」
說到這裡，
杜若蘭冷哼一聲。
「當年方月華S了之後，雙眼一直睜著，有人說她是S不瞑目，可不就是嗎？」
徐婧儀深吸一口氣。
「可是現在到處都是攝像頭，你當年的辦法恐怕行不通了。」
杜若蘭笑了笑。
「那就再想其他法子！比如，交通事故——」
15
咨詢過林媛新交的律師男友之後，我花重金請了私家偵探。
果然，杜若蘭和徐婧儀母女倆花錢找了人，想要制造車禍撞S我。
隻是誰也沒有想到，那輛小汽車衝過來的時候，姜城會突然跑出來。
「佳寧，小心——」
他用力將「我」開，自己卻被撞飛了出去。
血流了一地。
那個林媛特意託人找來扮演我的替身演員，
已經被嚇傻了。
「是他自己突然衝出來，不關我的事。」
姜城看了一眼和我打扮得一模一樣的替身演員，又看了看我，突然就咧開嘴笑了。
「佳寧，你沒事就好。」
「我好痛啊，全身都痛，應該快要S了吧！」
我的心猛地一緊，眼淚不受控制地往外流。
「別說話了，姜城。你一定要堅持住，救護車馬上就來。」
他強撐著身體，拉住我的手。
「最後一句——」
「18 歲的姜城，真的很愛徐佳寧。」
16
肇事司機被警方當場抓捕，卻拒不承認自己被買兇S人的事實。
直到我拿出那份錄音，才將杜若蘭和徐婧儀母女倆供了出來。
警方連根拔起，
將那伙專門幫人偽造車禍的犯罪分子一網打盡。
杜若蘭也沒能扛過警方的審訊，不僅承認自己買兇S人，對當年S害我母親這件事，也供認不諱。
最終，杜若蘭因故意S人罪和教唆S人罪被判了S刑。
徐婧儀因教唆S人罪被判了 10 年，但因懷有身孕，得等到哺乳期結束之後再執行。
而徐偉良這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也因包庇罪被判了 5 年。
他最看重的聲譽，最終還是毀於一旦。
17
姜城傷得很重，經過多次手術，雖然保住了性命，卻永遠失去了雙腿，甚至第三條腿也不能再正常使用。
但對我來說，這些都不重要。
如果他還是 18 歲的姜城，我甚至願意養他一輩子。
但是很可惜,再次醒來的姜城徹底恢復了記憶,
變成了 28 歲的姜城。
他後悔跟我離婚，後悔自己曾經所做的一切。
「老婆，對不起,以前的事都是我的錯。在鬼門關走了一遭之後我才發現自己真正愛的人是你，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不好。」我當場就回絕了他，「你好手好腳的時候我都不想要，何況現在還是個殘廢？」
姜城的臉色很難看。
「可我是為了救你才失去雙腿的。」
我冷笑一聲。
「首先，救我的人不是你,是 18 歲的姜城。」
「其次，他救下來的人也不是我。」
姜城沉默良久。
「老婆，你到底要怎樣才肯原諒我？」
「怎樣都不可能！」我面無表情地道，「還有，我們已經離婚了,請你不要再叫我老婆。」
說完，
我就離開了醫院。
因為 28 歲的姜城，多看一眼都會讓我覺得惡心。
18
見軟的不行,姜城開始來硬的,直接將我告上了法庭,要求重新分配財產。
但我手握他出軌的證據,杜若蘭和徐婧儀買兇S人案先前又鬧得沸沸揚揚,所以法院當場就駁回了他的請求。
姜城跟他的父母不甘心，三番五次跑上門來鬧,還偷偷跑去幼兒園接朵朵放學。
在林媛的幫助下，我快速賣掉房子，帶著朵朵換了個城市生活,離姜城和他的家人遠遠的。
姜城現在的日子很難過。
雖然先前已經是一家大公司的高管,但現在沒了雙腿,人家自然不肯再要他。
而他現在這個樣子,也根本找不到工作。
⼀⽆所有的殘廢，⽇子久了,就連⽗母都開始嫌棄他。
但這還不夠。
因為壓力過大，徐婧儀肚⼦⾥的孩子早產了。
為了保住姜家唯一的⾎脈,姜城父⺟把自己的棺材本都掏了出來。
最後孩⼦雖然保住了，卻是個腦癱。
⽽我和朵朵，⽇⼦卻是越過越好。
朵朵雖然不會說話,但她在繪畫方⾯極有天賦，小⼩年紀就獲得了全國⼉童繪畫大賽的特等獎,還被一個大師級別的畫家看上,收為了關門弟子。
我也在現在定居的城市找到了一份滿意的工作,工資雖然不⾼,但工作氛圍很好,⽼板⼤方，同事們也很好相處。
元旦第二天，是我媽的忌⽇。
我帶著朵朵回去給她老⼈家上墳。
墓碑上的媽媽，還是那麼年輕漂亮。
我鼻子一酸,眼淚便如決堤的洪水般湧出了眼眶。
對不起，媽媽，過去的很多年,我都錯怪了你。
不過當年害你的人，已經得到了應有的懲罰，你終於可以瞑目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