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裡是二樓,他毫不猶豫地拉開窗戶,縱身跳了出去。
幾乎就在同時,值班護士猛地推開房門。
冷風呼地灌進來。
「有人要S我!那人有刀!跳窗跑了!」
我癱軟在地,指著窗戶,驚魂未定。
11
警察來得很快。
他們調取了醫院的監控錄像。
但行兇者頗為巧妙地避開了幾個主要攝像頭。
進入住院區後,他始終低著頭,帽檐壓得很低,監控拍得也不清楚,五官有些模糊。
「這個人身體很好,且心理素質極強,二樓離地面有一段距離,他一點都不猶豫,落地還做了緩衝,是個練家子。」一位老刑警盯著屏幕,沉聲道。
醫院這裡暫時沒有其他線索,警方安排人手,
24 小時保護我。
但一天不抓到行兇者,我的心一天就不得安寧。
尤其……我想到在青峰山看到的那個黑影,會是同一個人嗎?
我不敢把這件事告訴警方。
我害怕陳駿的秘密會因此曝光。
隔了幾天,警方帶著一張合成的畫像再次找到我。
「林小姐,這是畫像師根據你的描述和監控中捕捉到的有限特徵,進行反復模擬最終合成的畫像,你看看,對這個輪廓和五官,有沒有印象?」
我接過畫像,隻看了一眼,就如墜冰窟。
那眉眼間的輪廓,分明就是……
12
「山哥?!」
我失聲叫了出來。
怎麼會是他?
警方對我的反應好像並不意外。
帶隊的刑警表情更加嚴肅:
「我們根據畫像進行過排查,證實了畫像中的人就是你們小區的保安隊長陳大山。但在一周前,他突然以家裡有事為由請了假,之後物業的人就再也聯系不上他。」
「我們還查到,他前段時間去過青峰鎮。林小姐,據我們了解,您當時剛好也在青峰鎮……」
青峰鎮!
「我前些天確實去過那裡,」我咽了咽口水,「那天下山,我看到一個人影躲在灌木叢裡,但我沒看清那人的長相。難道是他?可他為什麼要跟蹤我?又為什麼要S……S我?」
幾名刑警交換了一個眼神。
其中一位拿出一份檔案資料,遞到我面前:「我們調查陳大山的背景時,發現他有過刑事案底。二十八年前,
他因為故意S人被判S刑,緩刑兩年執行,但因表現良好,後改為有期徒刑,去年剛剛放出來。」
我的腦袋嗡嗡作響。
一個S人犯,居然一直潛伏在我身邊。
「我和他無冤無仇,他為什麼要S我?」
負責問話的張警官目光深沉地盯著我:「陳大山,也姓陳。」
什麼意思?
姓陳怎麼了嗎?
可下一秒,我突然想到一個可能,渾身止不住地抖!
13
「你是說......」
我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
但張警官卻肯定地點了點頭:
「陳大山就是陳駿的父親,二十八年前他SS的,是陳駿的母親及情人。」
「我們推測,他出獄後最大的執念就是找到兒子。但他有案底,
看到兒子過得那麼好,不想打擾到他,所以就去你們小區應聘保安,用他自己的方式陪在兒子身邊。我們跟物業那邊確認過,他們面試流程不嚴謹,主管看到陳大山身材高大就直接讓他去上班了。」
「那他為什麼要S我?」這是我此刻最無法理解的問題,「如果他隻是想守在陳駿身邊,完全沒理由對我下手啊!」
張警官朝病床方向抬頭示意:「這也是我們想弄清楚的,林小姐,陳駿究竟為什麼會突然跳樓自S?以及,你究竟對我們隱瞞了什麼?」
他放緩語氣,問題直指核心:「請你仔細想想,在事發之前,有沒有發生什麼特殊情況?還有,你男朋友都跳樓住院了,隨時都有可能喪命,你為什麼在這個時間點,非要去一趟青峰山?」
病房裡安靜得隻剩下幾人的呼吸。
雖然心有不忍,很可能我把秘密說出口,
某些事情就無法挽回了。
但很明顯,我無法再幫陳駿隱瞞下去。
想了想,我沉悶地開口:
「陳駿告訴過我一個故事。高考結束那年,他和朋友去爬青峰山遭遇泥石流,被困山洞,他們為了活命,生吃路過的小羊羔。但我去青峰山問過當年的知情人,那個老牧民說,當年隻有陳駿一個人被救,附近也沒有牧民丟羊。」
我抬起眼,迎上張警官銳利的目光。
「我懷疑,陳駿當年活下來,是因為他吃了……比羊肉更恐怖的東西。陳大山那晚在醫院撞見我,知道兒子跳樓,肯定心急想知道原因,所以他跟蹤我去了青峰山,同時也發現我正在接近陳駿的秘密。」
「會不會是因為這樣……他才想要S我滅口。」
這是我能想到的,
唯一的可能。
張警官嚴肅地聽完我說的話,沒有做出評判,又問了我一些細節問題,便帶隊離開了。
當然,留下了保護我的幾名警察。
14
警方通過排查,很快在一家偏僻的賓館裡找到陳大山。
這家賓館不看身份證,給錢就行。
被帶回警局時,陳大山頭發凌亂,身上衣服幾天都沒換。
面對警察的訊問,他起初隻是低著頭,什麼都不肯說。
「陳大山,你知道隱瞞包庇也是犯罪嗎?如果陳駿真的涉及命案,你這麼做不是在幫他,是在害他,也是在害你自己!」張警官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陳大山肩膀顫了一下,嘴唇翕動,還是沒發出聲音。
「如果他真S了人,你是不可能幫他瞞住的,連一個女生都能查到當年的真相,
你真當我們警察是吃幹飯的?就算你不說,等我們查到真相,陳駿還是會去坐牢的!」
其實,張警官是在詐他。
十五年前的舊案,時過境遷,唯一的當事人陳駿昏迷不醒,缺乏直接證據,連立案偵查都極其困難。
但陳大山不知這些。
他猛地抬頭,眼睛裡布滿血絲,聲音嘶啞:「不行!他不能坐牢!」
見魚兒咬鉤,張警官不動聲色,繼續施加壓力:「他坐不坐牢由不得你,也由不得他,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犯了罪,就該接受懲罰。」
「不行!!!」
陳大山突然激動起來,雙手猛地砸在面前的桌子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他的臉部肌肉扭曲著,仿佛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S人要償命!天經地義!我要他給我兒子償命!我要他S!
」
15
審訊室裡突然安靜下來,隻有陳大山沉重的呼吸聲不時響起。
張警官畢竟是老道的刑警,短暫的震驚後,他迅速調整狀態,斟酌著審訊話術:
「原來你已經知道他不是你兒子了?」
陳大山抬起頭,皺了皺眉:
「你知道?」
張警官微微抬起下巴,不置可否。
陳大山煩悶地皺了皺眉:
「我一開始也不知道。出獄以後,我根據從前的記憶回到老家,打聽到兒子所在的福利院。福利院的院長跟我說,兒子很聰明,很有出息,考了一個很好的學校。我又找到陳駿大學的班主任,聽說他去了現在的公司上班。又幾經周折,終於找到他住的地方。」
陳大山的面容出現了短暫的柔和:
「我不知道長大後的兒子長什麼樣,
是他以前的班主任給我看的畢業照。我拿著照片找到他,遠遠守著一看,兒子過得確實不錯,身邊還多了一位女朋友。他過得很好,我很欣慰。我沒打算打擾他,就想在附近守著他,保護他,也能心滿意足。」
張警官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所以你才應聘了他們小區的保安?」
陳大山點點頭:
「我沒想到,我沒去打擾他,他卻先把我認出來了。」陳大山嗤之以鼻,「哼,現在想來,怕是因為兒子和我長得太像,他心裡有鬼,所以才一眼看出來的吧。」
「他認出我以後,抱著我大哭一場。也沒說要認我,但也沒趕我走。還時不時給我拿一些保健品、水果特產什麼的。我那時候以為他有心結,不願意認我,我也理解。更何況,他馬上要結婚了,如果這個時候多出來個有前科的父親,可能一切都泡湯了。
我那時候想,就算這樣他還能想著盡孝,真是個好孩子。我太天真了。」
「我看他就是想讓我這個定時炸彈待在他眼皮子底下,怕我給他惹麻煩!」
「我一直配合他,尊重他的選擇,就這樣默默關注著他。卻沒想到,他竟然突然跳樓了。」
16
陳大山說,知道陳駿跳樓,他瘋了一樣往醫院趕。
卻正好聽見我和醫生的談話。
自己的兒子羊肉過敏他是知道的,小時候兒子不小心喝了羊湯,在醫院住了好長時間,因為這個疏忽,他還揍了媳婦一頓。
可是現如今,醫院裡躺著的人竟然不過敏?!
這就有問題了啊!
本來,他想問問我知不知道怎麼回事,卻發現我也有所疑慮,便幹脆跟著我一起去了青峰山。
他不像我,
沒有聽過陳駿講的故事。
對當年的事情並不清楚,不確定我查到的東西意味著什麼。
於是跟著我從牧區下山後,他又請了幾天假,去找了幾個「陳駿」的小學同學。
有幾個人青春期時和陳駿一直有聯系,知道陳大山是個有案底的,很是忌諱,不敢怠慢,把自己知道的全說了。
他們告訴陳大山,陳駿高考以後便和他們這些曾經的朋友失去了聯系。
不過那時候他有一個很好的朋友,跟他都是孤兒院的,叫做劉辰星,如果能找到劉辰星,說不定能知道陳駿的消息。
陳大山根據線索又找回了孤兒院,看到院裡的照片才明白,原來這個「劉辰星」才是如今的「陳駿」。
17
陳大山驟然痛哭:
「就是他!是他偷走了我兒子的名字、我兒子的人生,
還S了我兒子!!」
張警官抿了抿嘴:
「你怎麼知道他S了你兒子呢?萬一你兒子沒S呢?」
陳大山愣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
「不可能!如果他沒S,為什麼劉辰星要頂替他的名字?那我兒子現在人又在哪兒?!」
……
被破格允許站在審訊室玻璃後的我,聽得五味雜陳。
陳駿並不是「陳駿」,而是「劉辰星」。
難道當年兩個少年一起去爬山,都是他精心設計的?就為了頂替這個人的身份?
如果沒有遇到泥石流,會發生什麼?
他會用什麼樣的方式S掉這個人呢?
先拋開這些不談,劉辰星偽裝成陳駿,顯然知道陳駿對羊肉過敏一事。
這麼說,
他吃下羊肉,知道自己不會出現過敏症狀,立刻意識到自己精心偽造的一切就要毀於一旦,所以才跳樓?
可還是不對啊。
當時,知道他吃了羊肉的隻有我和媽媽。
如果他不跳樓,我們最多說他幾句,根本不會對別人暴露他不過敏的事。
我們也很可能隻當他是心理作用,不會再追究。
更何況,當年的事,除了兩個少年,並沒有其他人知道,更沒有相關的直接證據。
警方未必都能立案,一切都還有轉機。
他有什麼必要自S呢?
我想起陳大山說過,劉辰星認出了他,並且主動和他接觸,甚至還經常給他買東西。
難不成,促使陳駿自S的,是奪走好友人生的愧疚感嗎?
我越想越亂,這一切背後的真相,恐怕隻有尚在昏迷中的「劉辰星」知道了。
18
為了確保證據鏈完善,警方還是對「劉辰星」和陳大山做了 DNA 檢驗。
結果顯示,兩人的確沒有血緣關系。
此後又過了將近半月,男友才蘇醒。
醒來的時候,我坐在他床邊,他看向我,眼神裡充滿悲痛:
「看來,我還是沒S。」
我心情也很復雜,過了很久才問:
「我該叫你陳駿,還是叫你劉辰星?」
他驚訝地張開嘴,好看的眉毛因為悲傷而向兩邊落下:
「你都知道了?」
我把最近這幾天發生的事都告訴了他。
知道陳大山曾經來病房刺S他,卻差點誤傷了我,他露出一個驚慌而又愧疚的表情。
我不由得想,如果他真是一個傷害朋友的S人犯,那演技真的太好了。
可是這樣一個與我朝夕相處的人,如果是個壞人,我真的一點都察覺不到嗎?
我不敢斷言。
或許,人本來就沒看上去那麼容易猜透。
我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