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等霍染回答,林嶼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衝。
油門踩到了底。
車子像一道失控的閃電,在江城的夜色裡疾馳。
路邊的路燈飛速倒退。
林嶼的手SS攥著方向盤,指節泛白。
他不敢想,那間病房被大火吞噬的樣子。
更不敢想我和女兒,會變成什麼模樣。
趕到醫院的時候,消防車已經到了。
刺耳的警笛聲,嘈雜的人聲,
還有熊熊燃燒的火光,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霍染正站在邊上,哭得泣不成聲。
看到林嶼衝過來。
她立刻撲上去,抓住他的胳膊:“林嶼哥,你可來了!我攔不住陳柔姐,她非要衝進病房,
現在……現在她們還在裡面!”
林嶼一把推開她,眼睛赤紅得像要滴血。
他瘋了一樣往著火的病房衝,
嘴裡嘶吼著我的名字:“陳柔,陳柔!”
“先生,不能進去。”
卻被消防員衝上來SS拉住他,“火勢太大了,隨時可能坍塌。”
“放開我,裡面是我老婆孩子。”
林嶼掙扎著,手臂上青筋暴起。
他看著那片火海,心髒像是被生生撕開。
霍染在一旁哭得更兇了,斷斷續續地說:“都怪我……要是我早點發現,就不會這樣了……”
而林嶼的視線SS釘在那片火光上。
眼前陣陣發黑,胸口傳來一陣劇痛。
他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徹底暈了過去。
6
再次睜眼的時候,林嶼躺在醫院的病床上。
他猛地坐起來,扯動了輸液管,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守在床邊的霍染立刻撲過來:“林嶼哥,你醒了,你嚇S我了!”
“陳柔呢?”林嶼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陳柔和孩子呢?有沒有被救出來?”
霍染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隨即低下頭,搖了搖,聲音帶著哭腔:“沒有,消防員進去搜救了好幾次,都沒找到她們,可能……可能已經被燒得屍骨無存了……”
“你騙我!
”
林嶼猛地甩開她的手,劇烈地咳嗽起來。
咳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五髒六腑都咳出來。
怎麼可能?
他明明已經在彌補了。
這幾天,刻意疏遠霍染,每天去病房看陳柔,就是想彌補。
對霍染,林嶼不過是一時新鮮,是鬼迷心竅。
心裡最愛的,從來都是陳柔。
是那個陪他走過六年風風雨雨,
為他操持家務,為他生兒育女的陳柔。
他隻是玩得過火了,傷了她的心。
自己還沒來得及道歉,還沒來得及告訴她,他錯了。
怎麼她就……屍骨無存了?
巨大的悔恨像潮水一樣將他淹沒。
林嶼捂著臉,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
滾燙的眼淚從指縫裡溢出。
滴落在手背上,帶著灼人的溫度。
霍染看著他這副模樣,眼底閃過一絲得意。
隨即又換上心疼的表情,輕輕拍著他的背:“林嶼哥,你別太傷心了,這都是天意,以後,我會代替陳柔姐,好好照顧你的。”
“滾!”
但林嶼猛地抬起頭,猩紅的眼睛SS盯著她。
聲音嘶啞得可怕,“你胡說什麼?就算她S了,我也要找到她的屍體,輪不到你在這裡說三道四!”
隨後,他拔掉手背上的輸液針。
不顧護士的阻攔,跌跌撞撞地衝下床。
無論如何,他都要去找陳柔。
大火已經被撲滅,病房燒成了一片廢墟,
牆壁被燻得漆黑,家具隻剩下焦黑的框架。
地上也是散落的灰燼和碎裂的玻璃。
林嶼一步步走進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蹲下身,在廢墟裡翻找著,
手指被碎玻璃劃破,流出的血滴在灰燼裡,很快就被吸幹。
突然,他的指尖觸到了一個冰涼的東西。
扒開上面的灰燼,看清了那東西的模樣。
是一個被燒得殘缺不全的打火機。
這個牌子的打火機,是霍染常用的。
林嶼的身體猛地一僵。
心髒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難道這場火,不是意外。
是人為。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腦海裡炸開。
林嶼拿著那個打火機,
手指抖得厲害。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讓他渾身發冷。
沉默了許久,林嶼最終還是掏出手機,撥通了報警電話。
7
巡捕很快就來了。
林嶼把那個打火機交給了警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面對巡捕的詢問,他隻淡淡地說:“可能是線路老化,引發了火災。”
他沒有提霍染。
想親自查清楚,這件事到底是不是她做的。
霍染站在不遠處。
看著他和巡捕說話,臉上的表情有些緊張。
等巡捕走了,她才快步走過來。
挽住他的胳膊:“林嶼哥,巡捕怎麼說?”
林嶼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隻是從她的眼神裡,
看到了一絲慌亂。
他心裡的疑惑更深了。
接下來的幾天,霍染依舊天天來病房守著他。
端茶倒水,噓寒問暖,時不時還會有意無意地往他身上靠。
若是從前,林嶼或許還會順水推舟曖昧。
可現在,他隻覺得無比惡心。
一次次推開她,語氣冰冷:“離我遠點。”
他每天都會坐在病床邊,
看著手機裡我和女兒的照片發呆。
照片裡的我笑得眉眼彎彎。
那時候的日子,多好啊。
怎麼就變成了現在這樣?
悔恨像毒蛇一樣啃噬著林嶼的心。
這天,護士來通知他,我媽醒了。
林嶼立刻起身,快步趕到病房。
我媽躺在病床上,
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經清醒了。
看到林嶼進來,她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充滿了恨意。
“你還來幹什麼?”我媽的聲音沙啞,“害S了我的女兒和外孫女,你還想來看我的笑話嗎?”
“媽,我……”林嶼張了張嘴,喉嚨發緊,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我昏迷的時候,什麼都聽得見。”
我媽看著他,字字泣血,“霍染那個賤人,在病房裡說的那些話,我聽得一清二楚,是她放的火,是她把柔柔鎖在裡面的!”
林嶼的身體猛地一震。
“我要去調監控!”他轉身就要往外衝。
“不用調了。”我媽叫住他,“護士說,那層樓的監控被破壞了,可她都錄下來了。”
林嶼立刻衝到護士站,要出了那天晚上的視頻錄像。
畫面裡,霍染鬼鬼祟祟地溜進女兒的病房,手裡拿著一個打火機。
她在病房裡灑了什麼東西,然後點燃了打火機。
接著,她躲在門後,
等我抱著女兒衝進去,立刻鎖上了門。
最後,她露出了一個得意又惡毒的笑。
林嶼看著視頻畫面,渾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
他SS攥著拳頭,指甲嵌進肉裡,滲出血絲。
原來,自己一直護著的,是一個這樣惡毒的女人。
是她,毀了他的家,毀了他的一切。
這時,
巡捕也來了。
他們結合那個打火機,很快就查清了真相。
霍染被帶到了病房。
看到視頻畫面,她臉色慘白,
卻還在掙扎:“林嶼哥,我不是故意的,是陳柔逼我的!是她非不和你離婚,非要逼我。”
而林嶼看著她,眼神裡沒有一絲溫度。
他揚手,一巴掌狠狠甩在她臉上。
“你懷的孩子,根本就不是我的。”
林嶼的聲音冰冷刺骨,“我們每次都做了措施,你以為我不知道,是你偷偷剪破了避孕套嗎?”
霍染徹底愣住了,臉上的血色褪得一幹二淨。
“打掉孩子。”林嶼看著她,一字一句道,“然後,
滾去精神病院贖罪吧。”
頓時,霍染癱軟在地上,嚎啕大哭。
可林嶼已經懶得再看她一眼。
他靠在牆上,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腦子裡全是我的臉。
悔恨像潮水一樣,將他徹底淹沒。
8
而我,並沒有S。
那天我抱著女兒從窗戶爬出去後,就暈了過去。
等我醒過來的時候,已經躺在了閨蜜的家裡。
身上纏著繃帶,臉上也被燒傷了好幾處。
我掙扎著坐起來,第一件事就是找女兒。
閨蜜紅著眼睛,遞給我一個小小的骨灰盒。
“柔柔,對不起……”閨蜜的聲音哽咽,“孩子被救出來的時候,已經不行了。
”
我接過那個骨灰盒,小小的,冰冰的。
像是有一把刀,狠狠扎進了我的心髒。
疼得我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我抱著骨灰盒,哭得撕心裂肺。
哭聲震得整棟房子都在顫抖。
女兒才三歲啊。
她還沒來得及看遍這個世界,
還沒來得及長大,就這麼沒了。
都是因為林嶼,因為霍染。
這筆血債,我一輩子都不會忘。
接下來的日子,我日日以淚洗面。
整個人瘦得脫了形,眼底的烏青很重。
閨蜜心疼我,給我找了個護工,照顧我的生活起居。
護工來的那天,我正坐在沙發上。
抱著女兒的骨灰盒發呆。
聽到敲門聲,
我麻木地抬起頭。
門口站著一個男人,身形挺拔。
穿著幹淨的白襯衫,眉眼溫和。
看到我的瞬間,他的眼神裡閃過一絲心疼。
“陳柔?”他試探著叫了一聲。
我愣住了。
這個聲音,好熟悉。
“我是齊秦。”他笑了笑,眉眼彎彎,“高中時候的同班同學,坐在你後桌的那個。”
我的記憶瞬間翻湧。
齊秦,那個高中時候總是默默幫我整理筆記,
在我被欺負的時候站出來保護我的男生。
這些年,我們早就斷了聯系。
沒想到,他會以這樣的方式,重新出現在我的生命裡。
齊秦沒有多問什麼。
他隻是默默地照顧我的飲食起居。
每天給我熬粥,幫我換藥,
在我抱著骨灰盒發呆的時候,安靜地坐在旁邊陪著我。
他從不多言,卻總能在我最需要的時候,
遞上一杯溫水,或者一張紙巾。
日子一天天過去。
在齊秦的陪伴下,我臉上的傷漸漸愈合。
心裡的傷口,也慢慢結痂。
我開始學著放下。
學著接受女兒已經離開的事實。
學著開始新的生活。
齊秦會帶我去公園散步,會陪我去花店買我最喜歡的向日葵。
也會跟我講他這些年的經歷,講他工作中的趣事。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落在他的臉上,溫柔得不像話。
我看著他的側臉,
心裡的冰山,一點點融化。
後來,我們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
沒有轟轟烈烈的告白,隻有細水長流的陪伴。
他牽著我的手,走過江城的大街小巷。
在下雨天,撐著傘,把我護在懷裡。
還在我半夜夢到女兒哭醒的時候,緊緊抱著我,輕聲安慰。
我以為,日子會就這樣平靜地過下去。
同樣以為,我再也不會和林嶼有任何交集。
直到這天,我和齊秦手牽手從超市出來。
剛走到門口,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林嶼站在不遠處,身形消瘦了許多,
頭發亂糟糟的,眼底布滿了紅血絲。
他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震驚,狂喜,還有悔恨。
隨後他快步衝過來,想要抓住我的手:“柔柔,
你沒S,你真的沒S!”
9
我猛地後退一步,躲開了他的觸碰。
眼神冰冷得像霜。
“別碰我。”我冷冷地開口。
“柔柔,我錯了。”林嶼看著我,眼眶通紅,聲音哽咽,“我知道我錯了!霍染已經被我送進精神病院了,我求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們重新開始!”
重新開始?
我笑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我從包裡拿出那個小小的骨灰盒,狠狠砸在他的臉上。
骨灰盒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林嶼,你看清楚,”
我指著地上的骨灰盒,字字泣血,“這是我們的女兒,
她被霍染燒S了,你告訴我,怎麼重新開始?!”
林嶼看著地上的骨灰盒,身體猛地一顫。
他蹲下身,顫抖著伸出手,想要去撿。
手指觸到那個冰涼的盒子,眼淚瞬間洶湧而出。
“對不起……對不起……”
此刻林嶼捂著臉,哭得像個孩子,“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而我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沒有絲毫波瀾。
遲來的深情,比草都賤。
“滾。”我冷冷地吐出一個字,“別再出現在我面前。”
齊秦也上前一步,
將我護在身後,
眼神冰冷地看著林嶼:“請你離開。”
林嶼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不舍和哀求。
可我已經懶得再看他一眼。
我挽著齊秦的手,轉身就走。
身後,林嶼的哭聲越來越遠。
但他卻不S心。
從那以後,林嶼就像瘋了一樣。
天天守在我和齊秦住的小區門口。
看到我出門,就衝上來求我原諒。
我不勝其煩。
齊秦心疼我,一次次將他趕走。
這天,我和齊秦剛從外面回來,就聽到小區門口傳來一陣騷動。
有人說,出車禍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有種不好的預感。
快步走過去,就看到圍了一群人。
人群中間,一輛車撞在電線杆上,車頭已經變形。
而駕駛座上的人,正是林嶼。
他渾身是血,已經沒了呼吸。
巡捕說,他是因為車速太快,失控撞在了電線杆上。
我看著那輛變形的車,心裡沒有絲毫波瀾。
像是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林嶼S了。
那個毀了我半生的男人,終於從我的生命裡徹底消失了。
齊秦握住我的手,掌心溫暖而有力。
“別怕,有我在。”
我看著他,點了點頭,眼淚卻忍不住掉了下來。
但這一次,不是因為悲傷,而是因為解脫。
後來,我和齊秦搬離了江城。
去了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小城。
我們買了一棟帶院子的房子,院子裡種滿了向日葵。
心也慢慢被治愈。
齊秦對我很好。
好到讓我覺得,前半生吃的苦,都是為了遇見他。
我們會一起去逛菜市場,一起做飯,一起看日落。
他會牽著我的手,走過每一個春夏秋冬。
偶爾,我會看著院子裡的向日葵發呆。
齊秦會走過來,從身後抱住我。
“都過去了。”他輕聲說。
我點了點頭,靠在他的懷裡。
陽光灑在身上,暖暖的。
往後餘生,皆是晴天。
我終於,可以開始新的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