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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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懷著我和妹妹時,我們患上了雙胎輸血綜合徵。


 


共用胎盤的我奪走了本該屬於妹妹的血氣和養分。


 


這導致我們出生時,她發育不良,體重僅僅隻有 3 斤,是我的一半。


 


妹妹因此成了腦癱。


 


自那以後,媽媽恨極了我,罵我是吸血鬼投胎,「吸走」了妹妹的健康和人生。


 


為了彌補妹妹,媽媽給她的東西永遠是我的雙倍。


 


直到 14 歲生日前一天,我因為這份雙倍的虧欠,S在了下水道裡。


 


1


 


S前一小時,我手裡正握著一張皺巴巴的五元紙幣。


 


媽媽每年都會在我生日前一天,給我這份「特別優待」。


 


我可以用它去買一塊最便宜的小蛋糕,覆著奶油的那種,給自己過生日。


 


為什麼生日要提前一天過,

因為我不能和妹妹同一天慶生。


 


「你別想連雙雙的生日都搶!」媽媽把五塊錢扔在地上,甚至連句生日快樂都不願意和我說,「吃完趕緊滾回來照顧你妹妹!你欠了你妹妹的,記住,你是在還債!」


 


我點點頭,蹲下身撿起紙幣,把它捋平並小心翼翼地折好放進口袋裡。


 


這五塊錢是我一年中唯一可以自由支配的零花錢。雖然五塊錢的蛋糕是用邊角料做的,蓋上薄薄一層奶油,還沒半個手掌大,但它很香、很甜。


 


我喜歡那種味道,那是妹妹身上會有的味道。


 


她就像一塊小蛋糕,被媽媽呵護得香香甜甜的。


 


出門前,我瞥了一眼妹妹的房間。


 


媽媽正坐在她的床邊,細心地給她擦著潤膚乳,讓她的皮膚總是保持光滑細嫩。


 


關上房門,我走到街上。


 


寒風掠過我手掌細密的皲裂傷口,

帶來一陣刺痛。


 


我搓了搓胳膊上如網格般幹燥的皮膚紋路,把手插進透風的衣兜裡,快步朝蛋糕店跑去。


 


「我要這個生日蛋糕,謝謝。」我指了指那塊最小最便宜的蛋糕。


 


店員勾了勾嘴角,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小朋友,這不是生日蛋糕,沒人會買這麼小的蛋糕塊過生日的。」


 


我縮回手,局促地搓了搓粗糙的褲縫。


 


「我……我要這個蛋糕塊……」


 


接過盒子,我沒有回家,而是飛快地跑到離家兩條街的遊樂場門口,坐到對面的長椅上。


 


這個遊樂場我求過媽媽兩次帶我進去玩,但每次都以媽媽說要省錢並罵我不知好歹結束。


 


「要是可以進去玩一次就好了。」我吃著那塊期待了一年的蛋糕,

喃喃自語道。


 


海盜船上,一個穿著公主裙的小女孩笑得格外開心。


 


她的脖子上戴著一串漂亮的紫色珍珠項鏈,在陽光下閃著柔潤的光。


 


我不自覺地摸了摸自己脖子上那道紫色的勒痕。


 


那是一小時前,媽媽因為我沒有照顧好妹妹而懲罰我產生的。


 


我省下半塊蛋糕準備留給媽媽,拎著盒子走上回家的路,那裡有條更近的無人小巷,可以趕在十點前回家給妹妹做復健。


 


我低頭走著,回想起遊樂園裡的歡聲笑語。


 


如果妹妹健康,爸爸沒有離開,媽媽不怨恨我,我是不是也可以那麼開心地生活?


 


突然,腳下的井蓋一個松動。


 


我還沒反應過來,瘦弱的身軀就整個墜入湿黑的下水道裡。


 


「救命啊!救救我!!」


 


冰冷的汙水瞬間淹沒了我,

我拼命掙扎,大聲呼救,但井口的光亮卻離我越來越遠。


 


隨著窒息感逐漸加重,我的意識也越來越模糊。


 


那個蛋糕盒子漂在我旁邊,我已經聞不到它殘留的奶油香氣。


 


我慢慢閉上了眼睛,身體徹底沉入黑暗的井道,肺部的氧氣被一點點耗盡。


 


再有意識時,我的身體已經呈半透明狀漂浮在井口。


 


我靈魂出竅了。


 


當我飄回家裡時,竟然看到另一個活生生的自己打開房門衝進家裡。


 


難道我還沒S?!


 


2


 


我抬頭看向牆上的掛鍾,晚上八點。


 


原來不是復活,也不是重生,竟然是我的靈魂回到了自己S前兩小時。


 


我飄在半空,看著先前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


 


「呃啊——嗬嗬——」


 


回到家的我看到妹妹的脖子SS卡在椅背空隙裡,

臉色憋得紫紅。


 


「雙雙!」我尖叫著跑過去,小心嘗試把她的頭拔出來,生怕她的肺病因此變得更嚴重。


 


好幾分鍾後,我終於把妹妹救了出來,她慢慢恢復了呼吸。


 


「吳依依!」我身後突然響起一聲怒吼,嚇得我渾身一顫。


 


「我叫你在家照顧妹妹,你怎麼讓她卡椅子上了!你不知道她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嗎?!」


 


啪!


 


剛進家門的媽媽衝過來狠狠給了我一個大耳刮子。


 


她小心翼翼地抱起妹妹,又是拍背又是輕哄。


 


我捂著臉看著媽媽,站在原地不敢挪動半步。


 


把妹妹放到臥室,貼心地蓋好被子掖好被角後,媽媽轉身衝進我睡覺的雜物間。


 


一分鍾後,她找出了一根粗長的麻繩,來到我面前。


 


咔!


 


我還沒反應過來,媽媽就重重一腳猛踢我的小腿骨。


 


「啊——」我吃痛跪倒在地。


 


「你把雙雙一個人扔在家裡多久了?」


 


我的小腿疼得發麻,指腹不自覺地揉了揉被踢凹的皮肉坑洞,聲如蚊蚋:


 


「十……十五分鍾……」


 


「沒撒謊?」媽媽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沒,沒有。」我抬起頭,努力解釋著,「給妹妹喂完飯洗完澡,她吵著要媽媽,我就想出去找你,幫你推車……」


 


「你還敢騙我!」媽媽又一腳踹向我的肩膀,「我從那條路回來,根本沒看見你!」


 


我的手從小腿移到肩膀,捂住被踢的部位,S命憋住了眼淚。


 


媽媽不喜歡我哭。


 


「我出門沒找到人,怕妹妹自己在家不安全,就趕緊跑回來了。」


 


媽媽冷冷地看著我,拿出那根粗麻繩,一字一頓地說道:


 


「雙雙缺氧了 15 分鍾,你就還她 30 分鍾。雙倍!不然你永遠不知道盡心照顧妹妹。」


 


「媽媽……不要……」我驚恐地看那根繩子,本能地後退。


 


媽媽抓住我,強行把我扯到椅子上。


 


「在娘胎裡你就搶了你妹妹一半營養,把她害成一個殘廢,你這輩子都得雙倍還她!」


 


粗硬的繩子纏上我的脖子,纖維的糙厲感摩擦著皮膚,刮下不少細碎的肉屑。


 


我越是掙扎,媽媽的繩子綁得越緊,最後SS打了個結。


 


我立刻感到呼吸困難,

一種缺氧的感覺湧遍全身。


 


「對不起,媽媽……我知道錯了……」我艱難地從喉嚨裡擠出聲音,苦苦求饒,「我下次再也不會扔下妹妹一個人。」


 


媽媽不為所動,冷哼一聲,指了指牆上的掛鍾。


 


「現在是八點,等到八點半懲罰才結束!」


 


她彎下腰,臉湊到我面前,咬著後槽牙惡狠狠地說:


 


「這 30 分鍾,你好好體會一下雙雙窒息無助的絕望,你個吸血鬼!」


 


我獨自一人在客廳裡度過了這輩子最漫長最窒息的 30 分鍾,到最後腦袋都開始發蒙了。


 


終於熬到八點半,媽媽慢慢悠悠地走出房間。


 


「知道錯了?」


 


我拼命點頭:「知道了……我以後一定不離開妹妹半步。


 


媽媽垂下眼睫瞟著我,解開了我身上的繩子。


 


我揉了揉酸痛的胳膊,肚子咕嚕咕嚕地叫喚起來。


 


媽媽在收攤的零錢盒裡挑挑揀揀,拿出一張皺巴巴的五元錢扔在地上。


 


「自己出去買吃的,吃完趕緊滾回來照顧你妹妹。」


 


「我明天要給雙雙做她喜歡的奶油蛋糕,你今晚把蛋糕胚給我烤好,要 10 寸的。烤不好別睡覺!」


 


飄在空中的我一著急,飛過去想拽住擰下門把的自己:「別出門!你會S的!」


 


然而我的手剛摸到自己,就空蕩蕩地穿了過去。


 


看著自己縮著肩膀走出家門,我意識到——


 


我無法拯救那個孤零零S在黑臭下水道裡的自己。


 


3


 


我的靈魂漂浮在家裡。


 


媽媽在臥室裡給妹妹按摩著肌張力過高的四肢。


 


她的指甲總是剪得光潔平整,生怕長了一點會刮到妹妹嬌嫩的皮膚,動作輕柔得就像對待一件絕世珍寶。


 


「疼……」妹妹嬌氣地哼叫一聲,媽媽就如臨大敵地停下動作。


 


「對不起乖寶,是媽媽動作太重了。」媽媽立刻俯下身,對著妹妹的小腿輕輕呼了呼氣,又拿出藥膏小心地塗抹著,「媽媽把你弄疼了是嗎?忍一忍,多按摩才能走好路。」


 


我下意識地看著自己靈體上那些媽媽踢打留下的印記。


 


原來身體上的傷痕,也會留在靈魂上啊。


 


左小腿和肩膀上的淤青,脖子上的紫痕,是媽媽今晚打的。


 


後背上的傷痕,是上周妹妹不肯吃藥,媽媽把氣撒在我身上,用衣架子抽的。


 


而頭上那塊凸起,是小時候我實在餓急了偷喝了妹妹的一碗肉粥,被媽媽用刀背敲得顱骨骨折。


 


當時因為太小,疼著哭著我就睡著了。


 


從此以後我的頭頂就多了一個「角」。


 


長大後,媽媽帶我去醫院看過那個「角」,醫生說隻能開顱磨骨。


 


聽到要花幾萬塊,媽媽就帶我回了家。


 


「寶貝~寶貝~我親愛的寶貝……」我的思緒被媽媽的哼唱聲拉回到現實裡。


 


我慢慢下沉,躺在妹妹床邊的地板上。


 


閉上眼睛,假裝這首哄睡的歌是媽媽為我唱的。


 


但是媽媽的聲音卻在我的腦海裡慢慢變得尖銳又刺耳。


 


「都怪你這個吸血鬼!要不是你偷了雙雙的營養,雙雙不會變成腦癱!」


 


「為什麼你那麼貪那麼壞!

為什麼你能跑能跳,雙雙就不能!」


 


「要不是你害殘你妹妹,我們娘倆不會被你爸爸拋棄,我不用起早貪黑出去擺攤,更不用孤苦伶仃扛起這一切!」


 


當年爸爸離開時,曾提出把我帶走,但我擔心媽媽一個人照顧妹妹太累,選擇留在她身邊。


 


後來的每一天,我都在想自己是不是做了個錯誤的決定。


 


從回憶中回過神,我睜開眼,看到媽媽在妹妹的額頭上印下一個晚安吻。


 


她輕輕關掉房間燈,從我的靈魂上踩了過去。


 


我飄到客廳,已經晚上 12 點了。


 


媽媽進了自己的房間,她甚至沒有注意到我根本沒回家。


 


我漂浮著,沉默著,聽著指針滴答的聲音,不知不覺到了凌晨三點。


 


妹妹突然咳嗽起來,媽媽幾乎是驚醒地彈坐起來。


 


她衝進妹妹的房間輕輕拍著她的背,

輕聲問:「寶寶,哪裡不舒服?」


 


妹妹依偎在媽媽的懷裡,享受著媽媽的愛撫。


 


我蜷縮在角落看著這一切,想起有一次因為照顧妹妹太累,我發燒到 40 度都沒有察覺。


 


那天我堅持洗完妹妹拉肚子髒汙的褲子,直接暈倒在廁所裡。


 


媽媽發現後,隻是把我拖到餐桌下,給我灌了一口退燒藥。


 


也許不管我是生病還是S去,媽媽都根本不在乎。


 


畢竟我是造成她悲劇人生的罪魁禍首。


 


是我把她期待的婚姻、向往的家庭生活通通擊碎。


 


我偷走了妹妹的健康,也摧毀了媽媽的人生。


 


天亮了,媽媽起床給妹妹收拾好,來到廚房。


 


「S丫頭反了天了?讓她做蛋糕胚也沒做。」


 


我的心沉了下去,原來她一整晚都沒發現我沒回家。


 


她氣衝衝地衝進雜物間,發現根本沒有人影。


 


「還敢夜不歸宿!真是要打斷她的腿才行!」


 


她回到廚房自己制作蛋糕,那是一塊很大的蛋糕,比我每年吃的小蛋糕要大幾十倍。


 


妹妹不自控地流著哈喇子,那麼大一個蛋糕,她隻吃了一小塊就飽了。


 


剩下的蛋糕,今年會留給我嗎?


 


我看著媽媽走向垃圾桶,毫不猶豫地把蛋糕全倒了進去。


 


「偷懶不幹活還不回家,就該餓S你。」


 


4


 


媽媽推著輪椅,帶妹妹去了那個我曾苦苦懇求卻被拒絕的遊樂場。


 


如果說S了有什麼好處的話,那就是我不用再隔著柵欄窺視,不買票也能進來了。


 


「寶寶你看,那是摩天輪。」媽媽彎下腰,在妹妹耳邊輕聲說,「等你走路再穩當一點,

媽媽就帶你坐,好不好?」


 


妹妹仰著小臉,口水從抽搐的嘴角流了下來。


 


她其實玩不了任何遊樂設施,腦癱使得她連坐穩都很難。


 


但媽媽還是買了門票,帶她進來感受氣氛。


 


「媽媽……要……兔子!」妹妹指著攤位上的兔子玩偶。


 


媽媽沒有問價格,直接買了兩隻。一隻白色,一隻粉色。


 


我愣愣地看著那個毛茸茸的兔子,曾經我多少次停下腳步,渴望擁有一個。


 


下意識伸出手想觸摸那隻白色的兔子,但我的手指穿過了玩偶,什麼都感受不到。


 


「給……姐姐一個……」妹妹突然舉起白色兔子,朝媽媽揚了揚。


 


「不給你姐,

都是我寶寶的。」媽媽伸手挽了挽妹妹的碎發,「要不是你姐,你也應該是一個健康的孩子,可以去坐旋轉木馬,去學校讀書,過正常人的生活。」


 


媽媽看著妹妹的眼神又悲傷起來,她把兩個兔子都塞到妹妹的懷裡,溫柔地說:


 


「我的寶貝又大了一歲,希望寶寶的身體可以恢復得越來越好。媽媽欠了你太多,這輩子一定會照顧好你,你姐姐也會。」


 


媽媽拉著妹妹的小手,壓在唇上親了親:「你永遠是媽媽最愛的孩子。」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慢慢劃開了我的靈魂。


 


媽媽的愛,從來不屬於我。


 


哪怕從 4 歲起我就承擔了所有能做的家務,吃力地照顧著僅比我小 10 分鍾的妹妹,一照顧就是十年。


 


也依舊換不來媽媽的原諒。


 


眼前的景象開始變黑變模糊,

遊樂園漸漸失去了色彩。


 


我的靈魂又被拉回那個黑暗湿臭的下水道裡,那個我S去的地方。


 


兩個工人用長鉤把我的身體拖到了地面上。


 


「造孽啊,這麼小的孩子……」其中一個工人不忍細看,別過頭去。


 


我被放在路邊,身體已經泡得發臭發脹,那件穿了三年,袖子已經短到小手臂的上衣湿漉漉地貼在身上。


 


就在這時,媽媽正好推著妹妹路過。


 


媽媽本來想繞過人群,卻無意中瞥見我那件熟悉的白色上衣。


 


她曾無數次警告我不能弄髒的衣服,現在卻已經髒破得不成樣子。


 


媽媽推著輪椅的手一僵,停了下來。


 


「依依?」她從遲疑到慌亂,接著猛地衝開人群。


 


「依依!」媽媽大叫出聲,

跪到我身旁。


 


她的雙手顫抖著,眼睛一眨不眨,卻沒有流一滴眼淚,隻是愣愣地看著我,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不可能,不是依依……肯定不是……」她抬起手,想撥開蓋在我臉上的湿發,卻遲遲不敢觸碰我發脹的臉。


 


妹妹坐在輪椅上,抱著那兩隻兔子玩偶,茫然地啊啊叫著。


 


「姐姐……」


 


「不是!不是你姐姐!」媽媽突然站起身,像是避開某種可怕的東西一樣,轉過頭不再看我。


 


她定定地看著妹妹:「我們回家,你姐姐肯定已經回家了。」


 


我知道,她已經看到了我脖子上那道紫色的勒痕。


 


她留下的印記。


 


但她卻像認不出我一樣,

自顧自地擠出人群,推著妹妹快步朝家走,嘴裡不停念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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