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其實挺會裝的。」
在我錯愕的眼神中，婆婆說：「你每天不過就是給我換個尿布。」
「其他做飯洗衣服拖地，這些活兒你原本就是要幹的。」
「但你卻落得一個孝順婆婆的好名聲。」
「不過你就算再孝順，在我眼裡也隻是個外人。」
「永遠比不上琴琴。」
我換尿不湿的手一頓，立馬掏出手機給她的琴琴打去電話。
「姐，媽說以後要去你家住！」
1
看到我打電話。
婆婆尖叫著要朝我撲過來。
「夏之星，你瘋了，你趕緊給我掛斷！」
「我什麼時候說要去琴琴家住！」
我後退兩步，婆婆雙腿以下全都沒知覺，
根本動彈不得。
隻能用那雙S魚眼惡狠狠地瞪著我。
電話那頭傳來大姑姐疑惑的聲音。
「星星啊，你照顧媽照顧得好好的，怎麼媽忽然要來我家住？」
「你也知道我家小，三個房間都住滿了人，根本住不下了。」
我趕緊哎喲一聲，「姐你這說的什麼話，你家房子可有一百二十平呢！」
「你說你家小，那我家成什麼了？」
當初和趙力結婚，我們倆沒什麼錢，隻能買得起這套一百平的房子。
扣掉公攤面積，實際面積才八十平。
為了照顧癱瘓的婆婆，我和趙力結婚兩年都沒要孩子。
因為根本沒地方住。
電話那頭的趙琴沉默幾秒後，又找了別的借口。
「弟妹啊，我這，也沒時間照顧媽啊！
」
「你看我每天還要照顧小的，根本顧不上媽的。」
「你也照顧媽那麼多年了，媽也習慣你的照顧了，就你照顧吧！」
我趕緊道：「不行啊姐！你都不知道，你前腳剛走，媽後腳就哭了。」
【她說自己辛辛苦苦養大的女兒，每次都隻是匆匆來看自己一眼就走了。」
【又說自己天天住在我家，他兒子又不在，要看兒媳婦的臉色。」」
【日子過得太慘了！」
【姐，你快來把媽接走吧！」
趙琴立馬說好話：「弟妹，你看你這話說的。」
「這誰不知道你是最孝順的兒媳婦了！」
「為了照顧媽，連工作都辭了！」
「這要是我婆婆癱瘓了，我捫心自問，還真做不到你這種地步。」
「你就別謙虛了，
媽交給你照顧，我放心的很。」
「可不敢可不敢！」
「媽都哭了，說我伺候不了她。」
「這樣，我等會兒就把媽給你送過來啊！」
不等趙琴回答，我直接就掛了電話。
2
婆婆一臉怒容地看著我，「夏之星，你是不是瘋了？」
「你怎麼能把我送到琴琴家去呢？」
「她照顧孩子已經夠辛苦的了，怎麼還能讓她照顧我這個拖油瓶呢！」
哦，原來她也知道自己是拖油瓶啊？
自從婆婆腦梗偏癱後，老公就把她接回家照顧。
說是照顧，其實所有事情都是我做的。
而她那個大孝子，直接借口公司有事兒，出了一個長達半年的差。
這半年裡，都是我日夜照顧婆婆的衣食起居。
她口中那個我比不上的女兒，更是一個月才過來看望一次。
每次過來，都是兩手空空。
捏著鼻子在婆婆床邊和她聊十分鍾的話，然後借口接孩子就走了。
我麻溜地開始打包婆婆的日常用品。
然後將婆婆扛到車上，連夜開車去了大姑姐家裡。
路上的時候，婆婆嘴裡還在不停地咒罵。
「夏之星，你這個不孝子，我要打電話告訴趙力讓他把你休了！」
「你快把我送回去！伺候婆婆，本就是你這個當媳婦該做的事情！」
「你怎麼能把我丟給琴琴呢！」
我直接無視她的話，繼續開車。
到了大姑姐家門口，我直接哐哐開始砸門。
一邊砸一邊喊。
「姐，我把媽給你送來了！
」
婆婆坐在輪椅上，嘴裡還在不停地咒罵我。
「夏之星，你趕緊把我送回去！」
「我現在屁股上全都是屎，你趕緊給我換了！」
「這種端屎端尿的活兒，琴琴怎麼可能做得來！」
我轉頭笑眯眯地看著婆婆。
「媽，是你說的，無論我怎麼做都比不上你孝順的女兒。」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我做什麼都沒意義了。」
「你應該感謝我，將你送到你女兒家，讓你好好感受感受女兒的孝順。」
3
趙琴躲在屋子裡想裝S。
我才不給她這個機會。
我直接敲響了隔壁鄰居的房門。
房間門打開，是一個五十多歲的大媽。
她疑惑地看著我，問我怎麼了。
我指著婆婆道：「大媽，
這是我婆婆，是趙琴的媽媽。」
「這不，我婆婆嫌我這個當媳婦的照顧不好，吵著鬧著要來她女兒家。」
「我怎麼勸都勸不住，連尿不湿都不讓我換。」
「我也是實在沒辦法了，這才連夜送過來。」
「對了，我剛給我姐打電話的時候她明明在家，現在怎麼不在？」
「是出去了嗎？」
大媽一聽，有瓜吃，忙過來和我一起敲門。
一邊敲一邊和我說：「不應該啊，我剛還聽到她們家小孩看電視的聲音。」
「不然你打個電話看看呢。」
我掏出手機給趙琴打電話。
果然，她電話也不接。
大媽的聲音比我的洪亮，兩嗓子吼下來，整棟樓都聽見了。
大媽見趙琴還不開門，直接點開小區微信群。
「不然我給你在群裡問問。」
我立馬點頭，「好啊好啊。」
在屋裡的趙琴許是聽見了我倆的話。
趕緊過來開門。
一開門臉上立馬換上笑容，「弟媳你怎麼還真的把媽送來了。」
「我這，剛在燒飯，沒聽見。」
她咬著牙看向坐在輪椅上的婆婆，「媽，你說你也是的。」
「弟媳都照顧你一年了，你怎麼還要鬧脾氣！」
「我這又要照顧孩子的，哪裡有時間照顧你！」
鄰居大媽聽不下去了。
「我說趙琴，你媽癱瘓了，你這個做女兒的照顧她一下不是應該的嗎？」
「我看你怎麼這麼嫌棄呢？」
趙琴忙解釋：「沒有沒有，我這不是要照顧小孩脫不開身麼？」
一聽小孩，
我立馬就紅了眼眶。
「姐，你看你還有孩子。」
「我和你弟為了照顧媽，三十好幾了，孩子都還沒有呢！」
鄰居大媽一聽，更加同情我了。
「趙琴啊，你弟媳說得對。」
「你兒子都已經上幼兒園了，白天你天天在家躺著，也挺闲的，正好可以照顧你媽！」
「再說了，這女兒和媽，肯定比兒媳和婆婆要好溝通對不？」
我點頭如搗蒜。
將婆婆的輪椅往趙琴手裡一塞。
頭也不回地就離開了。
4
坐到車上的時候，胸腔裡的心髒還是狂跳不止。
說不難受是假的。
畢竟，當初為了照顧婆婆，我辭掉了我做了兩年的工作。
還是趙力跪在我面前求我辭職，
他說找個護工太貴了。
他作為兒子，自己親媽偏癱了，應該負起責任。
我一開始是不願意的，但是一想到當初我爸心梗進醫院。
是趙力跑前跑後照顧。
又是出錢又是出力。
就連我爸的葬禮，都是趙力一手操辦的。
他送了我爸最後一程，沒有讓我有遺憾。
所以他媽媽現在偏癱，我作為兒媳婦，理應出一份力。
我沒想到，這份力一出就是一年。
一開始趙力還會裝模作樣地關心兩句。
但畢竟男女有別，像擦身、換尿布這種事情，他作為男人也不好意思插手。
到後面，他理所當然地將這一切全都交給我做。
更是在公司提出出差半年時，直接就答應下來。
想到這半年我因為照顧婆婆付出的心血。
我就覺得鼻子酸酸的。
我開車回了家，推門進去，家裡就是一股屎味。
無論我打掃得有多幹淨，婆婆來了後，家裡總有一股屎味。
我拿了幾身換洗的衣服，去了賓館。
這個家，我是住不下去了。
洗完澡，點的外賣也到了。
我一邊吃外賣一邊追劇，過了這一年來最舒服的一天。
晚上躺在沒有異味的床上，不用擔心半夜會被喊醒換尿布。
也不用考慮第二天早起做什麼早飯。
我隻感覺渾身輕松。
這一覺，我睡得很沉，一直到第二天被手機鈴聲吵醒。
電話是趙力打來的，接起來就是責問。
「夏之星，你把我媽送到我姐家了？」
「有你這麼做兒媳婦的嗎？
」
「趕緊把媽接回來！」
「伺候我媽本就是你這個媳婦該做的事情！」
「你知不知道，我姐給我打電話的時候都哭了！」
「這種伺候人的活兒，我姐怎麼可能幹得來？」
5
這是趙力半年來給我打電話時說得最多的一次。
竟然是指責我隨意將他媽丟給他姐。
我忍著脾氣道：「趙力，你一走就是半年。」
「之前說出差半年，現在已經七個月了，你還不回來！你到底是在出差還是在逃避責任？」
趙力被我這話一噎，梗著脖子：「我怎麼就不是出差了？我每個月工資是不是都按時打給你了？」
「星星，你別鬧了！趕緊把媽接回來！」
「你都照顧媽一年了，媽也習慣了你的照顧，我姐她做不來這種事情的！
」
我冷笑一聲：「趙力，你姐做不來，我就做得來了？」
「我也不是生來就伺候別人的！」
還記得趙力第一次將婆婆接過來。
那個時候，我根本不知道如何照顧偏癱的老人。
任由婆婆將屎尿拉在床上，然後忍著惡心哭著將床單扔了。
一次兩次後，我知道了有成人尿布。
一開始婆婆說什麼都不肯穿尿布，覺得丟人。
直到有一次我發火，說她要是不穿，我就不給她換床單。
她和趙力哭訴。
趙力唯一一次替我說話，他說我也不容易，讓他媽體諒一下。
婆婆才終於同意穿上尿布。
趙力放軟了語調，「星星，她是我媽，她這輩子辛辛苦苦都是為了我這個兒子。」
「她現在生病了，
沒辦法行動了，我這個做兒子的，應該承擔起照顧她的責任！」
「我媽有時候說話確實不中聽，你就左耳進右耳出就行了。」
「等我回家後，給你買個金镯子好不好？」
以往要是趙力用這種語氣哄我，還承諾給我買禮物。
我肯定咬咬牙會點頭同意。
可今天，我卻犟著脾氣不願意了。
我說，「趙力，你說得好聽你照顧你媽，要為你媽養老送終。」
「你摸著良心說，你照顧過你媽一天嗎？」
「孝心外包是被你給玩明白了！」
【你要是非要讓我把你媽接回來照顧，那我們就離婚！】
6
電話被掛斷了，心中卻還是堵著一口氣。
如果不是看在當初趙力為了我爸的事情忙碌，我壓根就不可能答應趙力辭職照顧他媽。
這份情如今也算還清了。
我找了保潔把家裡全都打掃了一遍。
兩個保潔一進婆婆那屋，其中一個幹嘔著跑出來了。
她問我：「姐，這屋以前是廁所嗎？怎麼這麼臭？」
我苦笑著點頭：「確實是廁所，是沒有馬桶的那種廁所。」
婆婆屎尿失禁，隨時隨地拉屎。
有時候給她換尿布的時候，她會直接拉在你手上。
那味道，你用多少肥皂都洗不幹淨。
她還會把濃痰隨意抹在牆上。
哪怕我給她準備了餐巾紙，她也不會用。
她嫌浪費。
房子終於打掃幹淨了，但是空氣中隱隱還是可以聞到那股子臭味。
這味道怕是沒有三五年是消散不了了。
我決定出去找工作。
我已經一年多沒有上班了，早就已經忘了上班的滋味。
投了兩天的簡歷後，終於找到一份客服的工作。
面試的時候，對方問我有沒有孩子。
我搖了搖頭。
她有些猶豫，「我們這個崗位想要長期工，萬一你短時間內懷孕……」
我直接打斷她，「我準備離婚了！」
對方錯愕地看了我兩秒，最後尷尬地笑了笑。
我以為工作無望了，沒想到 HR 給我發來了 offer。
朝九晚六，單休，月薪五千，有提成。
和我之前的工作差不多。
工資雖然不高，但是好歹有收入了。
7
工作一周後，我下班回家。
看到了坐在沙發上的大姑姐。
她看到我回來，眼眶都紅了，激動地過來拉我的手。
「弟媳你可算回來了。」
「媽我給你送回來了，也幫你教育過了。」
「她已經知錯了，以後還是麻煩你照顧她。」
婆婆坐在輪椅上，抿著唇不敢看我。
我掙脫開趙琴的手，語氣冰冷，「我找到工作了，以後怕是沒時間照顧媽了。」
「你不是沒工作麼？你照顧正好。」
婆婆一聽我找到工作了，立馬就炸了。
「什麼？你工作了？」
「你工作了，以後誰來伺候我？」
「趙力不是每個月都給你轉錢嗎，這些錢你是打算自己藏起來是嗎？」
「怎麼會有你這樣壞的人，我兒子的錢藏起來不給我花，又不照顧我！」
趙力每個月是給我轉錢。
一個月一萬，扣除三千的房貸，還剩七千。
這七千包含了婆婆的藥費，我們倆的生活開支。
每個月或多或少還能剩點，我全都攢起來了。
原本是想著以後有了孩子，可以用來養孩子。
現在看來，婆婆還惦記著這筆錢呢！
我看向趙琴，「你要是覺得錢不夠用，就問你弟要。」
「反正我現在是要上班了，沒時間照顧媽了！」
「你把她留在這裡，我也沒時間照顧。」
「或者，你和你弟商量一下，大家一起出錢給媽找個護工。」
婆婆一聽護工，直接拍著大腿開始哀嚎。
「我命苦啊，辛辛苦苦拉扯兩個孩子長大，現在老了，一個兩個都不肯管我啊！」
「我去S了算了！」
她瘋狂地撕扯著自己的頭發，
一下下捶著自己的腿。
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趙琴看著她媽這樣，眼底不僅沒有心疼，還有一絲厭惡。
「媽，別鬧了！」
「我什麼時候說不管你了！」
因為我堅持不肯照顧婆婆，趙琴隻能黑著臉將婆婆又帶了回去。
8
第二天我在上班的時候，趙力給我打來電話。
他讓我現在趕緊回家，說他回來了，大姑姐把婆婆接回來了。
現在三個人正在我家等我這個女主人。
我覺得好笑。
趙力一出差就是七個月，還剩一個禮拜就是八個月了。
我隔三差五給他打電話讓他回家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