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她的聲音清脆響亮，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你怎麼看待女生主動追求男生這件事？你認為這是女生在輕賤自己嗎？」
我手中的筷子頓住了。
沒想到田莉會如此直接，問題又這般尖銳。
施希顯然也察覺到了我的遲疑。他輕輕拉了拉田莉的衣袖：「先吃飯吧。這是歲歲和同學們聚會……」
"我就是要聽卓然同學的真心話。"田莉當眾甩開施希的手，目光灼灼地直視著我，"明人不說暗話，今天既然大家都在，我很想聽聽你的真實想法。"
既然如此，我輕輕放下筷子。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緩緩抬起頭。
19
「我不認為女生主動追求男生是輕賤自己的行為。每個人都有權利向喜歡的人表達心意，
這是勇氣，也是積極的人生態度。」
話音落下，包間裡緊繃的氣氛明顯緩和了幾分。
在座的人都心知肚明田莉為何突然發難，而我這個開場白，算是給了劉歲歲一個體面的臺階。
但我話鋒一轉，繼續說道：「然而，表達心意需要注意方式方法，更要尊重對方的意願。」
「不顧他人意願奪取財物，是搶劫；不顧他人意願發生關系，是強J；那麼，不顧他人意願強求對方接受自己，這就是強求。」
「法律禁止搶劫和強J，而我也絕不接受強求。」
整個包間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稍作停頓，鄭重地表明立場：「或許有人覺得強求、強制愛、強取豪奪、霸王硬上弓是男女之間的情趣，這些東西小說裡、影視劇裡可以，現實中不可以，尤其對我來說，這就是赤裸裸的侵犯，
我絕不接受。」
田莉顯然沒料到我會如此直白，她怔了怔，隨即反駁：「也許開始時的方式有些偏激，但你怎麼能斷定結局不會美好呢？」
她瞥了一眼身旁的施希，「隻要結局是圓滿的，開頭出格一點又有什麼關系？難道你就不能給一個真心喜歡你的人一個機會？」
我直視著她的眼睛，反問道：「你的意思是，對於一個從一開始就不尊重我的意願、不把我當人看的人，我反而要說服自己接受，並期待與之有一個好的結果？」
我擲地有聲：「那不是好的結果，那是患上了斯德哥爾摩！」
田莉驚愕，張了張嘴卻無言以對。
整個包間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被這番對話震住了。
突然，劉歲歲趴在桌上嗚咽出聲。
呂洋立刻上前安慰，其他人也紛紛圍過去，
場面頓時有些混亂。
我站起身：「告辭。」
田莉反應過來，伸手想要拉住我繼續爭辯，卻被劉歲歲的母親攔住了。這位母親無奈地嘆了口氣：「讓他走吧，他不是施希。」
被點名的施希臉上掠過一絲茫然。
我快步走出包間，來到酒店大門外。讓我意外的是，施希竟追了出來。
我以為他是要為田莉討個說法，沒想到他卻問：「剛才和你一起來的那個女生，是你喜歡的人吧？」
這個問題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我愣住了，這個轉折實在太突然了。
他不需要我的回答，自顧自地說下去：「不用否認，我看得出來。你喜歡她，我懂得那種眼神。」他用十分篤定的語氣說，「而且你很幸運，我覺得那個女生也喜歡你。」
「真的嗎？」我下意識追問，完全被這個旁觀者清的論調吸引住。
他沒有回答我，而是又問了我一個問題：「卓然，你認為感情應該怎麼發展？」
我想都沒想，脫口而出：「真誠交往，互相尊重，順其自然，水到渠成。」
施希拍了拍我的肩膀：「卓然，謝謝你。」
說完，他越過我，徑直走向路邊停著的一輛網約車，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望著遠去的車影，我不禁心生疑惑：他早就預約了車？難道他本來就打算提前離開？他不怕田莉炸毛？
20
生日會後，劉歲歲安靜下來。
我的生活終於回歸了正軌，能夠全神貫注地投入到學習中。
爸媽對此欣喜不已。一天晚上，我媽走進我房間，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兒子，聽說你有個喜歡的女生？」
我沒有正面回答，隻是嚴肅地提醒她：「媽，
現在這個階段，誰影響我備考，誰就是惡人。」
媽媽立刻閉上嘴，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但我能聽見她和爸爸在客廳裡壓低嗓音的討論——就像當初我發燒在家，聽見她和阿姨們議論施希時一樣清晰。
「聽說那姑娘叫顏若，」媽媽的聲音帶著藏不住的好奇，「你去打聽打聽？人品怎麼樣？家裡什麼情況？」
爸爸的聲音壓得更低了：「我打聽過了，都說這孩子特別善良，就是家庭情況……比較復雜。」
「怎麼個復雜法？」
「她父母早年離婚了，她跟著媽媽生活。不過聽說她爸爸也很關心她，經常來看她。」
「是單親家庭啊……」
「嗯。」
客廳陷入一陣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媽媽才輕聲說：「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隻要姑娘人品好，兒子又喜歡，咱們就該知足。」
爸爸卻哼了一聲：「你想得倒美。知道人家姑娘什麼水平嗎？妥妥的北大苗子。咱們兒子現在的成績，與人差的可不少。」
「哎呀，那怎麼辦？」
「能怎麼辦？順其自然唄。」
媽媽嘆了口氣：「也是，感情的事又不能強求。」
又沉默了片刻，媽媽突然語氣堅定道：「不行，我得去雍和宮拜一拜，給兒子求個心想事成。」
爸爸立刻附和：「這個主意好！這周末咱倆就去。也別光去雍和宮，八大處、紅螺寺、潭柘寺都走一趟。五臺山也不算遠，咱們也去拜一拜。每個地方都給兒子求一樣。」
媽媽驚喜地說：「這樣好！就這麼說定了！」
聽到這裡，
我在房間裡差點笑出聲來。
番外 1
大二時，我與顏若確定了關系。
高考後，她考入了北大，我考進了國科大。
我們對彼此的大學都很感興趣，經常互相拜訪。
也經常約著一起出去玩。
一年後，我問她：「咱們把關系延長到一輩子怎樣？」
她沒有驚訝，而是笑著點頭：「好呀。」
番外 2
一天傍晚，我正上晚自習。
我爸媽突然來訪。
我覺得好意外，每周末我都回家。
這都周五了，他們居然等不及來看我。
我偷笑，他們就如此離不開我嗎？
結果，不是來看我。
是來給我講八卦。
我媽說：「兒子，你知道嗎？
」
「施希，你還記得吧？」
「嗯，記得。」
施希給我示範了錯誤的感情路徑，我在心裡一直都感激他，也希望他好。
「他從某大退學，重新高考了，今年考進了北航。」
「什麼？」
「這怎麼可能？」
我爸說：「怎麼不可能，他在高中裡遇到的那個，互相喜歡的女孩就在北航，如今，那女孩大二，他大一，兩人一個系。」
我天。
我爸說：「驚訝吧？我也吃驚S了。」
「你媽一和我說，我就趕緊來告訴你了。」
「怎麼可能？」
我還是不敢相信。
「那個田莉能同意分手？她不是又強勢，又擅長心理攻勢，又會要S要活嗎？簡直是噩夢一樣、無法擺脫的存在。」
說到這個。
我爸媽不做聲了。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許久，我媽開口。
「你施伯伯差點沒了。」
「劉歲歲生日會後，施希就向你施伯伯提出了重讀。」
「把你施伯伯樂的呀，親自去給施希辦理了退學手續。」
「施希用手機與田莉提出了分手，發完信息後，就把手機卡扔了，去了復讀學校讀書。」
「田莉炸了，她找不到施希，就去找了我們單位，把你施伯伯堵到辦公室，又是侮辱又是威脅。」
「把你施伯伯氣得當場高血壓發作，導致了腦出血。」
「他倒下去的時候，田莉沒有打急救電話，而是偷偷跑了，若不是有人恰好去找你施伯伯，你施伯伯就S了。」
施伯伯是首席專家，一個人一間辦公室。
我媽說：「即使送醫及時，你施伯伯也在醫院躺了三個月。」
「施希找了田莉，要報警處理,說是什麼過失S人未遂。」
「田莉嚇壞了，找了各種關系,最後同意兩人此生不再有瓜葛,這事就算了了。」
我聽得脖子後面直接冒涼風。
施伯伯這是差點用命給兒子換來了新生啊。
我媽說：「可不是,但是你施伯伯高興啊，現在一天天哼著小曲，別提多高興了。」
我忍不住問她：「媽，那你一天天高興嗎？」
我媽來了興致：「高興啊,兒子你不知道我多高興,我兒子考進了滿意的大學,尋了滿意的女朋友,我天天做夢都在笑。」
我爸說：「是，你媽好幾次從夢中笑醒。」
「對了，老妹，咱們別忘了給兒子還願,還差五臺山沒還呢。
」
我媽說：「是哦，⼉⼦，這周你別回家了,反正你現在也有⼈陪，我和你爸就去五臺山還願去。」
我忍俊不禁：「好。」
番外 3
我始終不明⽩呂洋為何會突然背叛我。
為什麼突然對劉歲歲那麼感興趣。
後來,我才知道。
呂洋與我交往時很正常，但對女生，他其實也不太正常。
他很早就看上了劉歲歲,他對施希的關注，是因為劉歲歲。
他對我講的防範之類的,其實投射的是他⾃己。
他喜歡劉歲歲，但他不追,他等劉歲歲主動。
這是他的情感模式,必須對方主動。
⽣⽇會後,劉歲歲因為受不了我的話，向呂洋表⽩了，本是一時衝動，但呂洋抓住了機會，既然是劉歲歲主動送來的，
他就絕不放⼿。
他牢牢看著劉歲歲,不允許她與任何男生接近。
把劉歲歲折磨得苦不堪⾔。
但⽆法擺脫。
一提分⼿,呂洋就能擺出⼀套⼜一套的道理，都是從田莉那裡學來的。
在感情上,呂洋變成了男版田莉。
⾼考後報志願，呂洋和劉歲歲起了極大的衝突。
劉歲歲可以報北工大很好的系。
可呂洋考不上,他要求劉歲歲跟著他,選⼀個分數稍微低點的學校，北某大，就是施希第⼀次上的⼤學，也是田莉的⼤學。
劉歲歲不願意，說呂洋這是在毀她前途，在把她往下拽,她好不容易努力考進北工大，⼜考進很好的專業,她不能為了呂洋放棄。
可呂洋說：「你爸媽當初希望卓然⽤ 685 分的成績考慮北工⼤，說明你們家壓根不看重⼤學之間的差別！
」
「你們家更看重的是兩個人的感情。」
劉歲歲無言以對，昏了過去。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