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次日周五,學校組織了徒步活動,意在為我們減壓,同時增強班級凝聚力。
然而一路上,同學們都有意無意地遠離我。就連呂洋那幾個哥們,也隻是跟在我身後不遠處,對著我的背影指指點點。
我不知道風向為何一夜之間就變了。但我選擇坦然接受——心理學家說過,一切痛苦都源於對現實的不接受,尤其是對親密關系突變的不接受。
我深深吸氣,對自己說:我接受。
孤立就孤立吧。如果這是拒絕劉歲歲必須付出的代價,我認。
於是我專心走路,不再理會周遭的目光。
「卓然,我們一起走好不好?」
一個清脆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我驚訝地轉頭,竟是顏若。
我在她前後看了看,沒看到別人。
她笑著解釋道:「我本來就不太受女生們待見,現在更被傳了謠言,就更沒人理我了。」
「謠言?什麼謠言?」我完全沒聽說過。
她無所謂地笑了笑:「說你不理劉歲歲,是因為喜歡的人是我。」她語氣輕松,帶著幾分調侃,「可這怎麼可能?你要是真喜歡我,我怎麼會一點感覺都沒有?你對我從來就和普通同學沒兩樣呀。」
她搖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她們也真夠闲的,一天天不琢磨怎麼提分,盡琢磨別人的事。」
我心裡猛地一沉,下意識回頭尋找呂洋的身影——他正望向劉歲歲的方向,而劉歲歲在不遠處SS瞪著我。
一瞬間,我全都明白了。是呂洋為了劉歲歲,出賣了我的秘密。
心口發悶。
「你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顏若關切地問,「是沒休息好嗎?」沒等我回答,她又自然地說道:「我也是,一想到今天不用學習就興奮得睡不著。」
這話成功轉移了我的注意力:「你可是文科大佬,也不愛學習?」
顏若丟給我一個「你懂的」眼神:「哪個學霸是真的愛學習?你是理科大佬,難道你愛?」
我訕訕一笑:「說實話,並不熱愛,隻是不排斥,願意為了目標拼一把。」
「就是嘛,這才是咱們這些所謂『大佬』的真心話。」她笑起來,眼睛彎成好看的弧度,「對了卓然,你將來想考哪所大學?」
我猶豫了一下:「還沒完全想好,成績還不穩定,不敢太早定目標。」
「要自信一點呀。」
我鼓起勇氣:「我的夢校是國科大。」
她微微蹙眉:「是好學校,但也超級難考。
」
「是啊,所以我一點時間都不想浪費。」
「那不正好?」顏若挑眉,「他們都不理我們,我們正好一心學習。」
我停下腳步,驚訝地看著她:「你不在乎被孤立?」
「為什麼要在乎?」她的語氣雲淡風輕,「同學,尤其是高中及以下的,不過是一段生命裡的過客罷了。何況咱們班的情況你我都清楚,真正能上清北、國科大的,也就那麼五六個人。就算他們不孤立我們,等高考結束,緣分也差不多到頭了,以後很難再見。現在的孤立,不過是把分離提前了而已,沒什麼好在意的。」
這番話像一陣滾雷在我心中炸響。
我怔怔地看著她,心底湧起難以言喻的震動——不愧是我一眼就喜歡的女孩。我就欣賞這種通透與灑脫,不強求,不苛求,一切隨緣。
一股衝動在心底翻湧:就在此刻,
向她表白。
就在這時,一聲尖叫打破了寧靜。
「劉歲歲摔倒了!崴了腳,站不起來了!」
我和顏若循聲望去,隻見同學們已圍作一團。我們快步走近,不過片刻功夫,劉歲歲的腳踝已經腫得老高。
班主任李老師正焦急地撥打 120,電話那頭回復需要調度等待,建議若不嚴重可直接打車就醫。劉歲歲疼得冷汗直冒,臉色發白。
李老師情急之下,竟把目光投向我:「卓然,要不我打個車,你送劉歲歲回去?你們不是住一棟樓嗎?正好順路。」
劉歲歲聞言,立刻用期盼的眼神望向我。
我連忙擺手:「老師,冷靜。劉歲歲現在需要的是去醫院,不是回家。區醫院離這兒最近,應該安排家離醫院近的同學去送——呂洋家就在區醫院後面。」
「對啊,
是這樣!」老師恍然,立刻轉向呂洋。呂洋爽快答應,並在扶起劉歲歲的間隙,向我投來一個感激的眼神。
我在心裡暗罵:臭小子,看看老子的格局!
而劉歲歲的臉瞬間垮了下來。
老師動作很快,加價叫的網約車迅速趕到。在全體同學的注視和老師的叮囑下,呂洋小心翼翼地扶著劉歲歲上了車。
車子駛遠後,顏若笑著對我說:「不愧是理科大佬,這急智!」她朝我豎起大拇指。
周圍同學們的眼神也悄然變了,審視中多了幾分了然。
我心裡一橫,不再在乎他們怎麼想。
若是他們猜想我和顏若在一起了——
那我衷心祝願他們心想事成。
15
事實證明,人不能做美夢,起碼不能經常做。
要不斷不停提醒自己活在現實中。
徒步結束回到家,我還沉浸在和顏若並肩同行的輕松氛圍裡,幻想著今後或許能有更多這樣的時刻。
可這份短暫的美夢,很快被父母帶來的消息擊得粉碎——他們居然已經代我答應去參加劉歲歲的生日宴,還代表我去探望了她。
我當場就火了:「誰讓你們自作主張的?」
我爸被我的語氣嚇得一哆嗦。我媽趕忙解釋:「是你們李老師打電話來的……他說咱們是鄰居,劉歲歲腳受傷回來,讓我們幫忙去看看。」我生氣道:「李老師真是多管闲事。」
我爸說:「你們李老師很內疚,好像想通過你,補償劉歲歲似的。」
我大概能猜到原因。
李老師曾多次拒絕劉歲歲要與我同桌的請求。
也曾數次提醒過劉歲歲用心在學習上。
而這個徒步活動是李老師極力向學校建議的。
然後,所有人安然無恙,隻有劉歲歲受傷。
他肯定劉歲歲受傷是他的問題。
李老師是個過度負責的人,經常把不屬於他的問題攬到自己身上。
扛不動時,還會連累身邊人。
我們經常在背後嘀咕他拎不清。
哎,應該當面提醒的。
否則,今日就不會連累到我了。
我媽試探著問我:「你要是實在不想去,我就找個理由……說你又發燒了。」
我沉默片刻。
「算了,就這樣吧。」
她臉上寫滿懊悔。
我看了心疼,但我又馬上提醒自己。
不能心疼,明明就是她和我爸扛不住壓力,把問題傳給了我。
對我懊悔,也算他們自作自受。
16
為防範不可預知的風險,我決定給自己找個同伴。
若在從前,這種事我必定會拉上呂洋一起。但如今,我實在不敢再找他了。
猶豫再三,我試著約了顏若。她與我們同住一個小區,隻是不在同一棟樓。
電話那頭,顏若一聽便笑出了聲:「太好了!我正為這事發愁呢。我爸媽還在絞盡腦汁,想找個既體面又不失禮貌的理由幫我推掉。」
她頓了頓,說道:「我還琢磨,劉歲歲都把我當成假想情敵了,為什麼還邀請我?這背後,是不是有什麼算計?」
「這下好了,咱倆一塊,她即使有想法,也不能怎樣吧。」
我笑:「那你是答應和我一塊了?
」
「嗯,必須一塊。」
「咱們可以組個隊,叫做劉歲歲受害者聯盟。」
「不愧是文科生,還聯盟?」
「你不喜歡?那你想個名字?」
「就這樣吧,挺好的。」
「好,周日早上九點你在小區東門等我,咱們一塊。」
「好。」
放下電話,我的心情一片晴朗。
17
生日聚會在一個飯店的包間。
包間很大。
我和劉歲歲到的時候,除了我倆,都到了。
來之前,我做了各種心理建設。
不知道劉歲歲又用什麼方法對付我,我又該如何應對。
我提前看了不少攻略。
但現實還是大大出乎了我的預料。
她除了請我們班的同學,
還請了兩個人。
田莉和施希。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傳說中的悲劇人物。
施希很高、很帥,往那一站,頗有幾分明星的氣場。
顏若悄聲對我說:「你看,劉歲歲化妝了,像變了個人一樣,好漂亮。」
顏若誠心贊嘆。
讓我好奇地看向劉歲歲。
她摘了眼鏡。
皮膚變化很大,我也說不清有什麼變化。
其他五官,眼睛、鼻子、嘴等也都有變化。
看起來不像劉歲歲,但又能看出來是劉歲歲。
要說多漂亮,我並不覺得。
倒是她身邊的呂洋,看向她的眼神中,明顯帶著灼熱。
我心下了然,這就是情人眼裡出西施吧。
我爸媽覺得劉歲歲是一般人,若是見到她化了妝的樣子,
估計也和顏若一樣,覺得她漂亮。
可我沒有這樣的感覺。
我倒是對施希一看再看。
感受到被打量,施希向我和顏若這邊掃來。
顏若發現除了她,還有個住得稍遠的女生也被請來了,那女生向她招手,她歡呼著奔了過去。
我覺得她好可愛。
我定了定神,快步走向施希,主動自我介紹:「你好,我是卓然。我媽和你爸是同事。」
施希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卓然,我知道你。」他的語氣裡帶著遇見故人般的親切,「我爸經常對我提起你。」
「是嗎?」我們都有些驚喜,仿佛通過父母的描述早已相識。
我們正要深入交談,一旁的田莉突然插了進來:「你就是卓然吧,你好。」
她的語氣帶著審視的意味,「我是田莉,
劉歲歲的表姐。」
我對她點點頭:「你好,我是卓然。」
她上下打量了我幾眼,眼神裡帶著幾分不屑,最後勉強給了一個「還湊合」的表情。
我也悄悄觀察著她——平心而論,我覺得她與施希並不相配。
但這是施希的選擇。
我便收斂了這份惋惜,沒讓情緒流露在臉上。
這時,劉歲歲的父母開始張羅大家入座。
我順勢在施希身旁坐下,期待著能與他有更多交流。
18
令人意外的是,包間裡的氣氛相當熱鬧。但施希始終很安靜,隻是默默地吃著東西。
劉歲歲顯得格外活躍,與呂洋的互動尤其頻繁。
呂洋顯然很受用,臉上一直帶著笑容。
可我隱約覺得,
劉歲歲的熱情有些刻意,像是在演給誰看。
我強迫自己忽略那個「誰」很可能就是我的事實,學著施希的樣子,專注地享用美食。
就在大家埋頭吃蛋糕,包間裡難得安靜下來的那一刻,田莉突然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