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加班費？劉元香，你還真敢提。」
「來，咱們好好算算。你在我家住了十年，那個保姆間雖然小點，但在半山名苑這種地段，怎麼著也得按五星級酒店的標準算吧？一天五百不過分吧？十年就是一百八十多萬。」
「還有，你每天走來走去，我家那進口的大理石地磚磨損費怎麼算？」
「你呼吸的空氣那都是經過新風系統過濾的，這每一口都是錢！我沒跟你要房租就不錯了，你還敢跟我要加班費？」
我簡直不敢相信這世上還有這麼無恥的人。
「李半夏，我是去幹活的，不是去度假的！保姆間那是為了方便隨時伺候你們一家老小！」
「那是你的理解。」
李半夏打斷我，指著旁邊那個一直低著頭沒說話的高學歷管家。
「你看人家，承諾首月免費試用，
滿意了再籤約。現在的行情就是這樣，有人願意為了積累經驗白幹。」
「既然有人願意免費，那你劉元香過去十年拿走的每一分工資，那就是不當得利！是你利用信息差騙了我的錢！」
她越說越來勁，像是真的抓住了我的什麼把柄。
「而且，誰知道你這十年在背地裡幹了什麼惡心事？我看新聞上說了，你們這些保姆最愛幹用牙刷去刷馬桶。
「我家那套幾萬塊的茶具，你是不是也用擦腳布擦過？還有我家老二的奶瓶，你是不是也吐過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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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李半夏那張一張一合的嘴，突然笑了。
「李太太，你這話說得可真溜啊。」
我身體往前探了探，盯著她的眼睛：「我幹了這麼多年保姆，都不知道還能這麼幹。你這手法描述得跟教科書似的，是不是平時家裡來客人，
你都這麼招待人家？」
李半夏噎了一下，臉色漲紅：「你……你胡說八道！這是行業潛規則！你們這種下等人都會！」
「別扯什麼行業。」
我打斷她，轉頭看向旁邊做筆錄的民警。
「警察同志，既然她言之鑿鑿說我N待孩子、用髒東西擦杯子。正好，半山名苑那是全屋無S角監控。連衛生間門口都有高清探頭。」
我指著李半夏放在桌上的手機。
「不管是喂安眠藥，還是其他的，隻要做過，肯定有錄像。咱們現在就調。這十年的監控，哪怕有一個畫面是我劉元香幹了缺德事，我立馬認罪，坐牢坐到S，那幾百萬賠償我砸鍋賣鐵也給她！」
整個調解室瞬間安靜下來。
民警放下了筆，神情嚴肅起來。
他看著李半夏：「李女士，
這事兒可不是開玩笑。如果劉元香真的給孩子喂安眠藥，這屬於故意傷害，是刑事犯罪，我們馬上立案偵查，該抓人抓人。」
「但如果查出來監控裡沒有這些事，那你這就是捏造事實誹謗他人，還在公安機關報假警，這後果你清楚嗎？」
李半夏的臉色瞬間從紅變成了白，又變成了豬肝色。
她當然清楚。
監控裡隻有我半夜抱著孩子在客廳踱步的背影，隻有我跪在地上用小牙刷一點點刷地磚縫的畫面。
甚至，可能還有她自己不想讓人看見的那些破事。
李半夏支支吾吾半天，突然猛地站起來。
「我家監控壞了！上個月剛壞的，硬盤燒了，什麼都讀不出來！」
她把墨鏡往臉上一架，拎起包就往外衝。
「既然監控調不出來，今天就先不調解了！
我有急事，還得去接孩子。劉元香你給我等著，這事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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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半夏的電話打不通了，換成了中介王經理來當說客。
他在電話裡好聲好氣，說是李太太因為「一時衝動」報了假警，現在警察那邊警告了，隻要我肯去銷案，並且籤個字承認是我自己「記錯了」，她願意出五千塊錢「營養費」。
「五千塊？鐵公雞拔毛了呀，之前不都才 2000。」
我對著電話冷笑，「我這十年的清白就值五千？王經理，你去問問她，坐牢的滋味值多少錢？」
王經理在那頭嘆氣：「劉大姐，得饒人處且饒人，半山名苑那種人家，你惹不起的。」
我掛了電話。
我不惹事，但事兒來了我也不怕。
第二天傍晚，我剛拎著饅頭回到那個臨時租的地下室，
就看見李半夏堵在門口。
她還是那一身名牌，眼神沒了之前的囂張，多了幾分氣急敗壞。
「劉元香！你到底要怎麼樣！」
「五千塊你都嫌少？你還真想把我送進去坐牢啊？你也太毒了吧！這十年要不是我賞你飯吃，你早就在鄉下種地了！現在跟我玩這套？你信不信我讓我老公找人弄S你！」
恩情？
那是我的血汗換來的工錢，是我的勞動換來的報酬。
在她嘴裡，成了她「賞」給我的？
我把饅頭往窗臺上一放，轉身從角落裡拎起一瓶開了蓋的強力潔廁靈。
我舉著瓶子，面無表情地朝她走了一步。
「李半夏，我現在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你再多說一句廢話，我就讓你這身兩萬塊的香奈兒嘗嘗這玩意兒的滋味。你猜猜我這瓶子裡裝的到底是不是潔廁靈？
」
「你敢賭嗎？」
李半夏嚇得「啊」的一聲尖叫。
她本能地往後退，高跟鞋一崴，差點摔個狗吃屎。
「你……你個瘋婆子！你敢！」
我沒說話，隻是把瓶子往前一送。
李半夏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往走廊外面跑。
「你等著！你給我等著！」
我把潔廁靈放下，看著報警回執。
這能證明她是造謠，能讓她在派出所挨頓訓，但它換不回我那幾萬塊的血汗錢。
我轉身走進了隔壁的五金雜貨店。
「老板，給我拿個最大功率的擴音喇叭，帶錄音的那種。再來一卷紅色的不幹膠，要防水的。」
老板把東西遞給我：「大姐，這是要搞宣傳？」
我試了試喇叭的音量。
「是啊，給某些不要臉的人，好好宣傳宣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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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我就搬了個折疊小馬扎，坐在了李半夏家那扇氣派的銅門正中間。
這門是真氣派，我之前擦得锃亮。
我把膠撕開，往那銅門上一貼。
半山名苑李半夏，賴賬不還，惡意誹謗。
十年保姆血汗錢，拖欠至今，天理難容。
貼完，我打開那個大喇叭，把音量調到最大，按下了循環播放鍵。
「李半夏！還錢！李半夏！還錢！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那聲音洪亮、穿透力極強，在空曠的高檔別墅區裡回蕩，跟防空警報似的。
沒過五分鍾，兩個穿著制服的保安就跑過來了。
「哎哎哎！幹嘛呢！趕緊走！」
其中一個年輕的，
伸手就要來拽我的喇叭。
我慢悠悠地從兜裡掏出一瓶速效救心丸，「啪」的一聲拍在馬扎旁邊的地磚上。
接著我捂著胸口，順勢往地上一歪，直勾勾地盯著那個小保安。
「小伙子，我心髒不好，剛做了搭橋手術。你動我一下試試？我隻要往這一躺，這輩子的醫藥費可就指望你了。」
那保安的手僵在半空，愣是不敢再往前伸一寸。
另一個年長的保安趕緊拉住他：「別動！這老太太看著不好惹，萬一真訛上咱們，這月工資都不夠賠的。去，給業主打電話！」
他們打了半天電話，李半夏那頭S活不接。
我也樂得清闲。
我就這麼坐著，喇叭裡循環播放著討債宣言。
路過的豪車紛紛減速，車窗搖下來，一個個伸著脖子看熱鬧。
甚至還有隔壁棟的保姆大姐，
偷偷給我豎大拇指。
第一天，李半夏把窗簾拉得嚴嚴實實，裝家裡沒人。
第二天，她報了警，警察來了看我身體不好年紀又大，調解了幾句就走了。
前腳警察剛走，後腳我喇叭又響了。
第三天，我聽說她在業主群裡被人艾特瘋了。
那些平時跟她稱姐道妹的貴婦們，現在都在群裡陰陽怪氣：
「半夏啊，這喇叭天天響，我們家老爺子心髒受不了啊。」
「就是，欠錢就還了吧，也不差這點，別讓外人看咱們小區的笑話。」
到了第四天下午。
李半夏披頭散發地衝了出來，腳上還穿著一隻拖鞋，臉上連妝都沒化，看著比我都老十歲。
「劉元香！你個瘋狗！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
我把喇叭關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站起來。
「鬧到你還錢為止。」
「給！我給你！你個無賴！你個吸血鬼！」
李半夏顫抖著手指在手機上點了幾下，咬牙切齒地把屏幕懟到我面前。
「看清楚了！一分不少！拿著錢趕緊滾！以後別讓我再看見你！」
「叮」的一聲。
我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拎起我的小馬扎和大喇叭。
「謝了，李太太。以後想找人擦地，記得先把錢備好。」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李半夏歇斯底裡的咒罵聲。
12
拿著那五萬塊錢，我在市實驗小學後巷租了個二十平的小門臉，掛了個牌子叫「劉姨小飯桌」。
幹這行我熟。
以前在李半夏家，為了伺候那一家子刁嘴，
我練出了一手做家常菜的絕活。
糖醋小排、紅燒獅子頭、清蒸鱸魚，怎麼搭配營養，怎麼做孩子愛吃，我心裡門兒清。
以前我做飯得看李半夏的臉色，鹹了淡了都得聽她在那陰陽怪氣。
現在我是老板,我做什麼,顧客吃什麼。
每天中午十一點,那幫接孩子的家長就在門口排長隊。
「劉姨,今天的粉蒸肉給我留兩份啊！」
「劉姨,我家孩子就認你做的滷雞腿,昨晚做夢都喊饞。」
我系著圍裙,手裡的大勺顛得飛起,臉上全是油汗，但這心裡頭,那是真舒坦。
那個給我送貨的老張有時候過來蹭飯,一邊啃豬蹄一邊說：「元香啊,你現在這精氣神,跟在那個別墅裡當老媽子的時候，簡直是兩個人。」
我笑了笑沒說話。
不到半年,
我的生意就火得要把隔壁店盤下來擴充桌椅。
每天看著支付寶裡「到賬 XX 元」的提示音，心裡比聽什麼交響樂都好聽。
年底的時候,我用攢下的錢和賠償金,在離店不遠的老小區首付了一套五十平的二手房。
房子不大,也沒什麼全屋智能，更沒有進口的大理石地磚。
但那是我自己的窩。
我想幾點睡就幾點睡，我想刷多久視頻就刷多久視頻。
躺在自己買的沙發上,我打開那個曾經被李半夏拿來羞辱我的 APP。
今年的年度報告出來了。
深夜活躍時長：0 小時。
因為我現在每天忙著數錢，累得沾枕頭就著，哪還有空熬夜？
至於李半夏，我是聽老張當笑話講給我聽的。
據說我走後,那個「高學歷管家」不到一個月就露了餡。
那姑娘是野雞大學畢業的，英語單詞還沒我認識的多。
最要命的是,她根本不會做飯，天天給孩子點外賣,把包裝拆了裝盤子裡糊弄事。
結果把老二吃成了急性腸胃炎，半夜拉得脫了水。
李半夏那個當高管的老公連夜飛回來,一看家裡亂成了豬窩，孩子在醫院掛水，那個「金牌管家」正戴著⽿機在客房打遊戲。
那個男人一查賬，發現李半夏為了買包透⽀了十幾萬的信⽤卡。
再加上那個管家是李半夏為了省錢、貪便宜找的⿊中介，這下新賬舊賬⼀起算。
⽼張說,他去送菜的時候，親眼看⻅李半夏被趕出來的。
那天還在下雨。
李半夏拖著兩個⼤箱⼦，站在別墅區的銅⻔外,哭得那叫一個慘，臉上的妝都花了，跟個⼥鬼似的。
她想攔出租車，
結果因為在那⼉撒潑打滾，司機看著都不敢停。
後來聽說她為了生計,也去家政公司登記了。
不過她啥也不會,還要價⾼,⽽且名聲在圈子⾥早臭了。
畢竟誰也不敢⽤⼀個被⽼公掃地出門、還背著一身債的「前闊太」。
我聽完，把剛出鍋的紅燒⾁往老張碗⾥夾了⼀塊。
「吃⾁，吃⾁。別人的闲事,咱不操心。」
隻是不知道，當她彎下腰給別人擦馬桶的時候，會不會想起那個曾經被她嫌棄「窮酸」的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