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笑了笑，對著話筒，清晰地說：
“17%。”
全場沸騰！
彩帶從天而降，音樂聲震耳欲聾。
江馳激動地抱住我，在我耳邊大喊：“我們成功了！雅楠！我們成功了！”
我任由他抱著，在他看不見的角度，嘴角的笑容，一點點變冷。
“感謝大家，見證我的蛻變。”
等歡呼聲稍稍平息，我拿起了話筒。
江馳以為我要發表感言，還體貼地幫我理了理頭發。
我看著臺下黑壓壓的人群，繼續說：
“但這場蛻變，是一場騙局。”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音樂也停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江馳。
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低聲問我：“雅楠，你胡說什麼？”
我沒有理他，而是對音控師說：“麻煩，播放一段錄音。”
下一秒，江馳和李然的聲音，通過體育館的頂級音響，清晰地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哥，那個傻妞被你pua得SS的……”
“下次玩點更狠的，讓她挑戰蒙眼走鋼絲……”
“放心吧哥，有錢賺就行。等賺夠了，你換個聽話的，我再幫你包裝……”
“上個月的分成已經打你卡上了……”
一段又一段，
全是我錄下的，他們瓜分打賞、商議如何利用我的對話。
現場一片哗然。
江馳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他想來搶我的話筒，被我側身躲開。
江馳的笑容徹底碎裂，他雙眼布滿血絲，像一隻被逼到絕境的野獸，
“這……這是偽造的！是AI合成的！”他對著臺下聲嘶力竭地大喊。
我冷笑一聲，按下了手機的投屏鍵。
下一秒，李然發給我的那條短信，被放大了無數倍，出現在舞臺中央的巨幕上。
“嫂子，今晚我哥的表現力，你還滿意嗎？他收到的所有打賞，我們對半分。”
鐵證如山。
臺下的李然，手機“啪”地一聲掉在地上，
臉色和江馳一樣，白得像鬼。
“不僅如此。”
我沒有給他們任何喘息的機會。
“江馳先生不僅是一位出色的『導演』，還是一位熱心的『老師』。”
我再次滑動手機，一張張聊天記錄截圖，出現在大屏幕上。
全都是江馳以“指導動作”為名，對女學員進行言語動作騷擾，甚至索要私密照片的證據。
“寶貝，你這個臀部線條，得讓我親手幫你調整一下才行。”
“發張照片看看，不穿衣服的那種，我才好判斷你的肌肉走向。”
下面還有幾張轉賬截圖。
數額不大，但足以證明，這不是簡單的“指導”。
臺下，幾個女孩站了起來，她們就是被騷擾的女學員。
“江馳！你這個偽君子！人渣！“
“你這個畜生不如的敗類！卑鄙無恥的混蛋！”
“大家別信他！他就是個騙子！一個滿口謊言的狗東西！他說的每一個字都不能信！”
人群開始騷動，憤怒的質問聲此起彼伏。
江馳徹底慌了，他抓住我的胳膊，眼睛通紅。
“林雅楠！你瘋了！你為什麼要毀了我！”
“毀了你？”我甩開他的手，拿出最後一件東西。
那張被他奉為聖經的“完美身材數據表”。
“你真的以為，
我不知道這張表是怎麼來的嗎？”
我將數據表對準鏡頭。
“這張表上的數據，不屬於任何一個維密超模，也不屬於什麼人體美學。”
“它屬於一個已經去世的女孩。你的前女友，陳倩。”
“三年前，她因為車禍去世。你不是在塑造完美，你隻是在找一個替代品，一個活著的，可以被你隨意操控的娃娃！”
“陳倩……”
這個名字一出口，江馳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踉跄著後退了兩步。
他的眼神裡，第一次出現了恐懼。
臺下的觀眾徹底炸了。
“天啊！這是什麼變態啊！
”
“把現女友打造成前女友的樣子？太惡心了！”
“虧我還粉了他這麼久，真是瞎了眼！”
憤怒的粉絲開始向臺上扔東西，礦泉水瓶、熒光棒，雨點般砸向江馳。
他狼狽地躲閃著，昔日的光環，碎了一地。
我看著他那副喪家之犬的模樣，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我拿起話筒，準備說出最後一句話。
“哦，對了，”我撫上自己的小腹，對著面如S灰的江馳，輕描淡寫地說，“忘了告訴你，孩子不是你的。”
“在你每次逼我喝那些所謂『高科技』蛋白粉的時候，我已經偷偷換成了避孕藥。”
“這是我新男友的。
他從不介意我的腰圍是58還是68，他隻心疼我，有沒有吃飽飯。”
說完，我看向臺下。
一個高大帥氣的身影，正穿過混亂的人群，向我走來。
是沈嶼。
他走到臺上，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溫柔地披在我身上，將我護在懷裡。
他拿起另一個話筒，對著所有人說：
“大家好，我是沈嶼，一名健康管理師，也是林雅楠的現任男友。”
“從今天起，我會陪著她，扔掉卡路裡計算器，扔掉體重秤，好好吃飯，好好生活。”
江馳看著我們，眼睛裡的血絲要爆開。
他嘶吼著朝我衝過來：“林雅楠！你這個賤人！你敢騙我！”
但他沒能碰到我。
幾個穿著制服的警察衝上臺，將他SS按在地上。
“江馳先生，你涉嫌詐騙、傳播淫穢物品及多項猥褻指控，請跟我們走一趟。”
江馳被帶走了。
李然也因為涉嫌共同詐騙，沒能跑掉。
那場世紀直播，成了一場世紀醜聞。
江馳和他的健身帝國，一夜之間，土崩瓦解。
所有合作品牌方連夜發布解約聲明，並向他提起巨額索賠。
他的社交賬號被封禁，過往的視頻被清空，仿佛這個人從未存在過。
我配合警方錄完口供，走出警察局時，天已經亮了。
沈嶼一直在外面等我。
他沒有問我任何事，隻是把一杯溫熱的豆漿遞到我手裡。
“喝點吧，
暖暖胃。”
我接過來，捧在手心，豆漿的甜香，混著清晨的空氣，鑽進鼻腔。
三年來，我第一次，喝到除了水和蛋白粉之外的飲品。
“謝謝你。”我說。
“是我該謝謝你，”沈嶼看著我，眼神認真，“謝謝你，願意相信我。”
我們並肩走在凌晨的街道上。
有早餐店開門了，包子的香氣飄了出來。
我的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一聲。
沈嶼笑了。
“想吃嗎？”
我點點頭。
“那就去吃。”
他拉著我，走進那家小小的包子鋪，點了兩籠熱氣騰騰的肉包。
我咬了一口，面皮的柔軟，肉餡的鮮香，在口腔裡炸開。
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
我有多久，沒有嘗過這樣真實的人間煙火了。
我和沈嶼離開了這座城市。
我們去了國外，在一個陽光明媚的海濱小城定居下來。
沈嶼開了一家小小的健康咨詢工作室，理念是“接納自己，健康生活”。
我成了他的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員工。
我們不再追求極致的數據，而是享受每一次流汗的快樂，和每一頓用心的餐食。
我的體重，慢慢回升到了110斤。
體脂率，也穩定在了健康的25%。
我臉上長回了肉，氣色紅潤，月經也恢復了正常。
我扔掉了所有的緊身運動衣，
換上了寬松舒適的棉布裙子。
我們每天一起去海邊散步，看日出日落。
沈嶼會給我做各種好吃的，他從不計算卡路裡，隻會問我：“好吃嗎？還想再來一塊嗎？”
聽說西安一直下雨，古城牆都被下綠了，長滿了苔藓，我們牽手前往打卡。
我們走在西安古城牆下，街邊誘人的草莓冰糖葫蘆讓我聽下腳步。
沈嶼二話不說，拉我過去，我吃到了秋天的第一串草莓花糖葫蘆。
他就在一旁笑著，幫我擦嘴。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那一刻，我才明白，真正的愛，不是把你改造成他想要的樣子。
而是接納你本來的樣子，然後，陪你成為更好的自己。
一年後，我意外地在網上看到了江馳的新聞。
標題是《前百萬網紅健身博主獄中懺悔：我失去了我的摯愛》。
報道裡說，他因為詐騙和猥褻罪，被判了十年。
在獄中，他積極改造，卻時常對著一張照片發呆。
那張照片，是我。
是一張他偷拍的，我在海邊大笑的照片。
那時候，我還沒有開始地獄般的減重，臉上帶著嬰兒肥，笑得無憂無慮。
報道的最後，附上了他託記者帶給我的一段話。
“雅楠，我知道錯了。在我失去一切之後，我才發現，我每天晚上夢到的，不是你體脂17%的樣子，而是你現在這個，有點肉肉的，會為了一個包子笑開懷的樣子。我不是在尋找替代品，我早就愛上了你這個不完美的靈魂。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
我看著那段文字，
沒有任何感覺。
遲來的深情，比草都賤。
更何況，這份深情，摻雜了多少失去一切後的不甘和算計，隻有他自己知道。
我沒有回復。
但江馳沒有放棄。
他開始通過各種渠道給我寫信。
一開始，是痛徹心扉的懺悔。
“雅楠，對不起。是我被名利蒙蔽了雙眼，是我親手毀了我們的愛情。每一天，我都活在無盡的悔恨裡。”
後來，是甜蜜回憶的轟炸。
“你還記得嗎？我們第一次約會，你緊張得打翻了可樂。你臉紅的樣子，我記到了現在。”
“你還記得嗎？那年冬天很冷，你把你的圍巾分了一半給我。那是我戴過最暖和的圍巾。”
我看著那些信，
隻覺得諷刺。
他記得這些，卻不記得我是如何在他設定的牢籠裡，一點點失去自我。
他記得這些，卻不記得他是如何把我的尊嚴，放在直播間裡，供人觀賞，換取打賞。
見我始終不為所動，他的信，開始變了味道。
開始威脅，開始道德綁架。
“林雅楠，你不能這麼對我！我為你付出了三年！我把你從一個胖子，變成了女神！你沒有我就沒有今天！”
“你現在跟那個小白臉在一起，你對得起我嗎？你良心不會痛嗎？”
我把那些信，一封封，全部扔進了壁爐。
火光跳躍，映著我平靜的臉。
沈嶼發現了那些信。
他沒有多問，隻是從背後抱住我。
“如果覺得困擾，
我們就搬家。去一個他永遠找不到的地方。”
我搖搖頭，靠在他懷裡。
“不用。該做個了斷了。”
我讓我的助理，給那位寫報道的記者，回了一封郵件。
郵件內容很簡單。
“請轉告江馳先生：
第一，我從未愛過你。我當初迷戀的，隻是一個精心包裝過的人設。感謝你親手打碎它，讓我得以解脫。
第二，我現在的體重是55公斤，體脂率25%，並且每天都吃草莓蛋糕。我過得很好，很開心。
第三，你的愛，比我身上多餘的脂肪，更讓我感到惡心。祝你在裡面，縫纫機踩得愉快。”
我還附上了一張照片。
是我和沈嶼在海邊的合影。
我穿著比基尼，
小腹平坦，但絕對不是他標準裡的馬甲線。
我笑得很開心，陽光灑在我身上，沈嶼低頭吻著我的額頭。
那是我最真實，也最幸福的樣子。
自那以後，我再也沒有收到江馳的任何消息。
聽說，他在獄中得知我的回復後，徹底崩潰了。
變得沉默寡言，精神恍惚。
但這都與我無關了。
我和沈嶼的生活，平靜而幸福。
我們的健康工作室，慢慢有了名氣。
越來越多的人，厭倦了販賣焦慮的審美綁架，開始擁抱我們“健康第一，快樂至上”的理念。
我不再是那個活在數據裡的“勵志姐”。
我就是林雅楠。
一個愛吃甜品，有點懶，會在沙灘上肆意奔跑大笑的，
普通女孩。
又是一個三年。
我的無名指上，戴上了一枚樸素但精致的戒指。
是沈嶼親手設計的，上面沒有鑽石，隻有一行小字：
“你是完美的。”
我們的婚禮，就在海邊舉行。
沒有媒體，沒有直播，隻有最親近的朋友。
我穿著潔白的婚紗，赤著腳，踩在柔軟的沙灘上，一步步走向我的新郎。
他看著我，眼裡有星辰大海。
“林雅楠女士，你願意嫁給我，讓我照顧你一生一世，每天給你做好吃的嗎？”
我笑著流淚。
“我願意。”
我後來聽說，江馳出獄了。
十年刑期，他因為“表現良好”，
提前了兩年。
他出來後，沒有再從事健身行業。
有人在那個我們曾經定居過的海濱小城，看到過他。
他變得很瘦，很憔悴，整天在海邊遊蕩，像個孤魂野鬼。
他好像在找什麼人。
但他永遠也找不到了。
我和沈嶼，有了一個可愛的女兒。
她長得像我，也像沈嶼，尤其愛笑。
我們從不限制她吃糖，也不告訴她什麼叫胖，什麼叫瘦。
我們隻希望她，健康，快樂，自由。
有一天，女兒拿著一塊巧克力問我：“媽媽，吃這個會變胖嗎？同學說，胖了就不好看了。”
我蹲下來，看著她清澈的眼睛，認真地告訴她：
“寶貝，好看的樣子有很多種，
胖胖的也很可愛。但最重要的，是你的身體要健康，你的心裡要快樂。”
“而且，無論你變成什麼樣子，爸爸媽媽都愛你。”
她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開心地吃掉了那塊巧克力。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我們身上。
沈嶼從廚房走出來，端著一盤剛烤好的曲奇。
他笑著說：“老婆，女兒，下午茶時間到了。”
我看著他們，心裡被一種叫做幸福的東西，填得滿滿當當。
至於江馳，和那段不堪回首的過去，早已被我扔進了太平洋。
我的人生，翻開了新的一頁。
這一頁，寫滿了陽光，美食，和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