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林雨是學校花了重金從縣中挖來的優等生。
學校想讓數據更漂亮一些，林雨這樣優秀的貧困生，無疑是學校最理想的資助對象。
一年二十萬獎學金，既得了高分，又全了名聲，何樂而不為呢？
可是不久後，林雨就遇到了麻煩。
梁家小兒子看上了林雨，林雨以高考為由拒絕了他。
梁彥辰惱羞成怒，讓人潑了林雨一身冷水，把她鎖進了器材室。
顧時恰巧路過，將發著高燒的林雨救了出來，送去了醫院。
我曾經懷疑過，我們下午六點就早早放學，而學校沒有晚自習。
怎麼偏偏那麼巧，那晚十點顧時繞去操場救出了林雨。
面對我的疑問，顧時定定地看著我:
「大家都是同學，
湊巧碰見就幫了。寧寧，你總是把人想得太壞。」
我啞然。
隻是自那之後，顧時每天都繞路送林雨回家，林雨也愈發依賴顧時。
兩人同進同出，同學們看我的目光也微妙了起來。
9.
「哎，你和顧時分手了？」
前桌轉過身來，筆在她指尖翻飛？
「沒分。」
「那誰天天跟顧時那麼緊，你就不生氣？」
「顧時是班長，多幫助幫助同學是應該的。」
前桌嘴張成 O 型：
「你這麼大度啊。不過這個林雨確實有兩把刷子哦，先是吊著人家梁少，玩翻車了又勾搭上了你家顧時。這個小綠茶……」
「好了別說了。」
前桌還想說什麼，林雨委委屈屈的聲音就在一旁響起。
「沈同學，雖然你因為我經常和顧同學待在一起就吃醋，但是你也不能背後這麼編排我啊……」
前桌轉過身，和林雨撞了個正著。
林雨哎喲一聲跌進顧時懷裡。
本來前桌說林雨的那些話就不光彩，這下還撞見正主，顯得格外慌張。
「剛剛沈同學問起來顧時最近和誰走得近，我才順著她說了兩句……」
我看向顧時：
「我沒有背地裡說別人壞話的習慣。」
顧時冷臉打斷：
「好了，別說了。沈緒寧，你明明比誰都知道被冤枉的滋味，為什麼還要背地裡編排林雨？」
一股無名火從我心頭竄起：
「顧時，你不信我！」
林雨害怕地縮進顧時懷裡，
眼淚應聲而落。
顧時猛地提高了音量：
「沈緒寧，我隻信自己親眼所見。教室裡的各位，有誰可以證明，剛剛沈緒寧沒有議論林雨？」顧時環顧四周，周圍的同學都眼觀鼻鼻觀心，沒有一個人站出來為我說話。
「你自己淋過雨，就要把別人的傘也撕了？早知道你心理那麼陰暗，我當初就不該幫你！」
顧時在怪我，怪我給林雨難堪。
他心裡已經將我和當時故意找茬的馬術老師歸為同一類人。
顧時摟著林雨走出教室。
林雨將淚蹭在顧時領口，挑釁地瞥了我一眼。
周圍的同學都安靜地看向我，或是帶有同情，或是幸災樂禍。
我疲憊地坐了下來，鼻子泛上酸意。
顧時怎麼突然因為林雨，變成了這個樣子。
又或者是，
我從來都沒有真正了解過他。
10.
轉眼就是盛夏，省級數學競賽夏令營開始報名。
隻是每年學校都沒幾個人報名。
今年新轉來的幾個同學為專項計劃做準備，都參與了報名。
路過連廊，我聽到了林雨的聲音：
「時哥真的要陪我一起去嗎？那……沈同學怎麼辦？我們要不要帶她一起呀？」
顧時不緊不慢地說道：
「她？她腦子不聰明，怎麼可能參加數學競賽？」
林雨嗤嗤地笑出了聲：
「沈同學那麼漂亮，智商都換了顏值吧？」
顧時也跟著她笑出了聲。
緊接著，林雨緊張兮兮地問顧時：
「時哥，你女朋友那麼漂亮，那你會不會覺得我長得很醜啊……」
顧時寵溺地捏了捏林雨的臉：
「聰明的女孩才是最可愛的。
女孩如果蠢笨，臉再漂亮，看多了也會覺得厭煩。而且她就一個學藝術的，我和她聊不到一塊去。」
我攥緊指尖，抱著的書滑落一地，引得兩人一抖，都轉頭看我。
顧時神色不耐：
「偷聽我們說話？沈緒寧你真是越來越跌份了。」
我不由皺眉：
「這個層次的夏令營對申請用處不大，暑假還要抓緊準備文書，你……」
「好了，這不是你該管的事。」
顧時不耐煩地打斷了我。
「暑假你不是要集訓嗎？你先擔心擔心自己吧。」
我突然就想著，我不要告訴顧時，我其實早早就開始準備申請文書了。
能不能和他一同去波士頓讀書，好像沒那麼重要了。
11.
剛到國外，
我時差還沒倒過來。
翻來覆去睡不著，摸出手機一看，已經是凌晨四點。
綠泡泡彈出來一條驗證信息。
【沈緒寧，你這招欲擒故縱可真高，顧時去找你了，這下你滿意了吧？】
我覺得好笑，林雨出現後，顧時早就不把我這個女友放在眼裡了。
哪次吵架不是我委曲求全主動和好。
我不信他真的會跑出來找我。
12.
顧時形容憔悴地出現在 H 大。
「寧寧，我對你向來毫無保留。可你呢？你一聲不吭自己跑來波士頓。你把我這個男朋友放在哪裡？」
面對顧時聲嘶力竭的質問，我隻覺得悲哀。
「顧時，你真的對我毫無保留嗎？你和林雨的關系，真的隻是普通朋友嗎？」
顧時避開我的反問，
移開了目光。
「寧寧，你總是疑神疑鬼。林雨她和我之間清清白白！」
要是真的清清白白，顧時怎麼會背著我，告訴其他人林雨是他女朋友？
又怎麼會在江大開學禮當天，讓林雨坐在副駕，用他的手機給我打電話？
積壓許久的委屈和怒氣，到底要從哪開始講起呢？
既然顧時不願意將林雨這根橫亙在我們之間的刺拔掉，我也沒有必要一個人打牙和血吞。
「顧時，既然你從來不覺得自己錯在哪，我也沒什麼好和你講的。分手吧。」
顧時不可置信地拽住我：
「我錯在哪了？我大老遠跑過來就為了聽一句分手？我沒錯，你憑什麼要和我分手？」
我將顧時緊緊拽著的手抽出，解鎖手機，將我和林雨的聊天框扔到他面前：
「你自己看吧。
」
顧時捏著手機的手在發抖，嘴唇翕動：
「我，我沒想到林雨她會……」
聊天框停留在七月。
是林雨發過來，顧時和她的聊天記錄。
【今年我都沒有被 H 大錄取，更何況是沈緒寧這個英語都說不利索的廢物？】
【哈哈，她肯定是見這幾天你都陪著我，冷落了她。吃起飛醋來，連 H 大錄取通知書都敢造假，嘖嘖嘖】
【唉，沈緒寧要是有你一半的善解人意就好了。我多希望你才是我的女朋友。】
【我難道不是你女朋友嗎？】
【是是是，小雨當然是我女朋友了。等我和沈緒寧提了分手，我就來江大陪你怎麼樣？】
我將手機從顧時手中抽回：
「不好意思啊，
H 大就是沒錄你這個大天才，偏偏錄了我這個英語都講不利索的廢物。」
「好了，現在不用等你提分手了。你可以回江大，陪你的小女友了。」
顧時捏住我的肩，哀求道：
「你說話有必要那麼難聽嗎？聊天記錄是可以偽造的。之前是我識人不清，放任林雨這個小人挑唆我們的關系。寧寧，給我個機會，我們重新開始好嗎？」
「你沒看出，她很不情願嗎？你一個沒被錄取的野人在我們 H 大為難新生，那我必須得管管了。」
一個高顧時半頭的男生突然出現，像拎小雞仔一樣將顧時從我肩頭甩開。
我看清來人，算是個半生不熟的熟面孔。
秦家繼承人，秦驍。
其實之前，我還欠秦驍一個人情。
顧時對我感到厭煩，卻不肯主動悔婚讓顧家陷入不義。
為此他想到了一個損招，謊稱已經和我分手。
讓蒙在鼓裡的我一如既往地對他忙前忙後，再倒打一耙說我是陰魂不散的前女友，以此讓我名聲掃地，逼我主動和他提分手。
我對此渾然不知，直到秦驍主動告訴我，顧時已經和林雨官宣，唯獨屏蔽了我。
13.
高二時，秦家繼承人被 H 大提前錄取。
秦家大辦升學宴，有頭有臉的人家都受邀參宴，沈、顧兩家也不例外。
宴會結束後，我回去拿忘在宴廳裡的外套。
看見顧時和他母親還在，我興衝衝地跑過去想要打個招呼。
卻在聽清他們的對話時放慢了腳步。
「今天和你江姨一聊，才知道你沒告訴寧寧出國的事。不過現在讓她準備出國申請的事也不晚……」
「她不可能會和我一起出國的。
」
顧時打斷了對話。
「沈緒寧連高中英語都覺得吃力，何況是雅思？我一去就是六七年，跨國的感情本就脆弱，不如早點分了對大家都好。」
顧時母親沉默了一會，又補充道：
「沈家女兒裡就屬她最蠢笨，我本來就不看好她。當初畢竟是你自己親口認下的婚約，你要分手可以。但是別讓顧家顯得不仁不義。」
顧時應聲：
「母親不必擔心，我自有辦法。」
顧家母子相繼起身朝門外走來。
我下意識地躲到了門後。
明明最先背叛的人是顧時，但我突然就沒了勇氣站出去質問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明明答應身邊一直會有我的位置，為什麼他的未來裡，沒有我。
14.
好在宴會廳的門夠高夠寬，
門後站下三四個人綽綽有餘。
顧時和他母親有說有笑地離開了宴會廳。
我麻木地從門後走出，抬手一抹，滿臉冰涼。
身後突然響起的聲音嚇了我一大跳。
「這是你的外套嗎？他們開始清場了，我正打算送去酒店前臺。」
秦驍抱著我的外套站在門口。
我接過外套，向秦驍道謝。
被人撞見哭得如此狼狽，我有些難為情。
我的包在車上，今天的禮服和外套都沒有口袋，我翻了半天沒找著一張紙巾。
隻好胡亂地用手背將眼淚抹開。
秦驍看不下去，從褲兜裡翻出來一包小熊印花紙巾遞給我。
「真是抱歉啊，是我們思慮不周，沒想到你會對花生過敏。」
我從來沒有對花生過敏。
對上我茫然的目光，
秦驍有些意外：
「今天顧時特意找到後廚，詢問桌上哪些菜有花生作配料，他女朋友對花生過敏。」
腦海裡的某根弦繃斷了。
對花生過敏的是林雨，不是我。
之前我給顧時送飯時，習慣性地會給他搭配飲料。
有時候是鮮榨的果汁，有時候是現打的豆漿。
有一天，我做的是花生牛奶。
顧時接過後，少見地皺了皺眉：
「下次做點別的吧，林雨她對花生過敏。」
我詫異地看著他。
顧時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