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騙你的。」
秦肆年說:「有人說,擰巴的人需要一個推不走的愛人,以前我很相信這句話。但後來,某人告訴我,這句話是錯的。」
「她說要想辦法讓擰巴的人自己想通,她教我欲擒故縱,教我欲拒還迎。」
陳樂安!
他不說我都知道給他出這些餿主意的人是誰!
欲擒故縱,欲拒還迎……
這都什麼跟什麼?!
親閨蜜就這麼幫著別人對付我!
我漲紅了臉,轉身要去客廳,卻被秦肆年攔住了路。
秦肆年擋在門口,朝我走近一步,將我逼至牆角,氣息籠罩下來,帶著淡淡的柑橘味,和他本身迫人的壓力。
「所以,為什麼明明還喜歡我,卻不敢承認?」
「為什麼當初,
要用那種方式分手?」
「這麼長時間了,就不能對我坦誠一次嗎?」
我站在原地,半晌沒動。
酒精帶來的勇氣和被他逼到絕境的委屈、多年來的心結混雜在一起。
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眼眶一熱,一直緊繃的弦終於斷裂。
我幾乎是脫口而出:「因為自卑,行了嗎?」
秦肆年一頓,眉頭下意識皺了一下。
我望著他:「我看到你一眼就能解出我絞盡腦汁也想不出的題,聽到別人理所當然地覺得我的成績都是靠你,我受不了。我拼命想證明自己,我想證明自己可以,想證明自己跟你其實是相配的。可我用盡全部力氣也追不上你……那時候我很累,秦肆年,我太累了……」
我知道我跟秦肆年之間有很大的差距。
可一直以來的那點可憐的自尊心讓我從不敢正視那些,不敢跟秦肆年表達那些。
隻會想著自己能不能努力一點,再努力一點,等這些差距被縮小了,秦肆年也許就不會發現了。
或許發現了,也會願意停下來等等我。
而不是去重新選擇一個跟他志同道合的,新的伴侶。
所以到後來,我跟秦肆年之間的矛盾摩擦越來越多。
我嫌棄跟他看電影過於浪費時間,他則嫌我把太多時間投入到了枯燥無聊的學習中。
讓我決定分手,是因為他無意間的一句話。
「這點東西兩個小時不是就能學完嗎?實在不行,我可以教你。」他興致勃勃地規劃我們的周末:「我們可以去做陶瓷,聽說很有趣。」
實在不行……
可我真的不行。
對我來說,兩個小時,隻夠我學習三分之一的內容。
差距。
我不得不承認,我跟秦肆年的差距,太大了。
……
我一口氣說完那些話後,整個房間陷入沉寂。
我的胸口劇烈起伏,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秦肆年愣住了。
他看著我,眼神裡的銳氣漸漸被一種復雜的,帶著愧疚和恍然的情緒取代。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再說話時,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微啞:「宋嵐,我很高興你終於願意跟我說這些。」
「我也有一些話想告訴你……」
他頓了頓。
「談戀愛前,我覺得這些話不好意思說出口。談戀愛後,我總覺得我們會長長久久,
沒必要特意去說……可後來我才發現,也許就是因為沒說這些話,我們才沒有等來那個長長久久。」
他抬手,用指腹輕輕擦掉我臉上的淚痕,動作笨拙卻溫柔。
「是,我學習是比很多人容易一點。」
「但除此之外呢?我笨手笨腳,連個玩偶都織不好;我性格無趣,不會說好聽的話;除了專業領域,我幾乎是個生活白痴。」
「可你不一樣。」
我愣了一下,抬頭看他。
秦肆年的聲音很輕:「隻要你想,你可以和所有人相處融洽;你能耐心做好復雜的手工;你唱歌很好聽;你可以把簡單的食材做成好吃的菜餚,你的手像是有魔法。你也總是能察覺到別人的情緒,是個很好的聆聽者……大家都很喜歡你。」
「你有恆心,
有毅力,我從不懷疑,你想做的事一定能做到。」
他凝視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宋嵐,我覺得你才耀眼。」
「所以,剛開始談戀愛的時候,患得患失的那個人,其實是我。」
我徹底聽愣了,忘記了要說什麼。
就這麼呆呆地看著他。
原來……在他眼裡,我竟然是這個樣子的?
原來,那些讓我自卑的差距,我覺得我不學無術,拿不出手的技能在他心裡,反而是我閃耀的地方……
我跟秦肆年,怎麼不算是一類人呢。
我們下意識貶低了自己輕易就擁有的……
「我知道,這些話也許現在說已經遲了。」
秦肆年說:「但你別……太怪我。
」
「我也是第一次談戀愛。」
「你不說,我真的不明白。」
「所以宋嵐,你也有錯。」
他聲音微澀,說完這些話後,長長吐出了一口氣。
我贊同他的話。
我當然知道我有錯。
我甚至清楚明白自己擰巴的性格,是導致如今這個局面的根本。
可我現在不想認錯。
我抬眸看著他。
在殘留的酒精作用下,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聽著他這些從未宣之於口的心裡話,我腦子一熱,踮起腳尖,吻了上去。
唇瓣相貼,帶著淚水的鹹澀和酒氣的微醺。
隻是輕輕一碰,我便退開,心髒狂跳不止。
秦肆年身體僵住,眸色瞬間深得不見底,喉結滾動了一下。
啞聲問:「……什麼意思?
」
我看著他,借著酒勁,豁出去了:「秦肆年,我們復合吧。」
然而,秦肆年卻緩緩搖了搖頭。
我心裡一沉,失落和尷尬席卷而來。
但他接下來的話,卻讓我再次愣住。
他看著我,眼神裡帶著一絲無奈,一絲委屈,還有一絲屬於秦肆年式的別扭和記仇。
「不行。」他說,「宋嵐,你冷落了我好些年,我心裡怨氣重得很。」
我怔愣地開口:「那怎麼辦?」
「你哄哄我。」
14
求問,28 歲的男人生氣了怎麼哄?
這題我解不出來。
我給秦肆年做了愛心早餐。
還請他去看他喜歡的歌手的演唱會。
可秦肆年不好哄,他說我不夠有誠意。
我悄咪咪問宋明臺,
他們導師喜歡什麼?有什麼東西能讓秦肆年看一眼就覺得開心?
宋明臺想了想:「一篇 sci 論文吧。」
我:「……」
罷了,問他也是白問。
……
先前的輿論風波終於徹底落下帷幕。
秦肆年打贏了這場官司,劉瑤當眾道歉,主動退了學。
但被遛來遛去的網友沒有放過她。
這麼多天他們衝鋒陷陣,如今真相公開,他們覺得自己被當成了猴耍。
一時間惱羞成怒,把所有的怨氣盡數發泄在了劉瑤身上。
當然,還是打著「為秦教授鳴不平」的旗號。
宋明臺刷著手機:「聽說她現在門都不敢出呢,真是活該。」
A 大的官方公告發布得迅速而有力。
公告通報了對秦肆年教授被舉報一事的詳細調查結果:經多方查證,確認舉報內容均屬不實信息,是舉報人劉某因個人學術不端行為被查處而心生怨恨,故意捏造事實、惡意誹謗。學校堅決維護教師合法權益,恢復秦肆年教授的一切職務、教學與科研工作,並對劉某的誣告行為依據校規校紀予以嚴肅處理。
公告一出,算是為這場風波畫上了一個權威的句號。
秦肆年的名字徹底清白了。
為了感謝在這次事件中給予他支持和幫助的朋友,秦肆年定了個餐廳,要請大家吃飯。
我也在受邀之列。
看著他在群裡發的定位和時間,我特意提前結束了手頭的工作,準備回家換身得體點的衣服再過去。
剛收拾好東西,手機就響了。
來電顯示是林薇,我當年兼職做婚紗模特時認識的攝影師好友。
「嵐嵐!救命啊!」電話一接通,林薇火急火燎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怎麼了?慢慢說。」
「我這不是在 A 市開了個分工作室嘛,想拍一組新的主打樣片,模特都請好了,結果昨天那姑娘出個小車禍,腳崴了,腫得跟饅頭似的,根本沒法拍!我這場地、燈光、化妝師全都安排好了,就定在今天下午,臨時讓我上哪兒找人去?」
我心裡咯噔一下,有種不祥的預感。
「嵐嵐,你江湖救急,幫幫我吧!就一組,以你的功底和表現力,最多三小時搞定!酬勞按市場最高價給你!」
林薇開始利誘。
我下意識想拒絕:「薇薇,我很久沒拍了,而且我晚上……」
「晚上怎麼了?有約會?推了推了!姐姐我給你包個大紅包!
求你了嵐嵐,你知道這組片子對我多重要嗎……」
林薇開始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外加S纏爛打。
我跟她認識好久年了,她以前沒少幫我。
我有些猶豫。
看了眼時間,距離秦肆年的飯局開始還有四個多小時。
如果真如林薇所說,三小時能搞定,那我趕過去應該來得及。
在好友的央求和「重金」誘惑下,我掙扎再三,還是沒骨氣地妥協了。
「地址發我,我馬上過去。」
……
然而,拍攝遠比我想象的不順利。
或許是太久沒站在鏡頭前,我的身體有些僵硬,找不到感覺。
又或者是林薇要求極高,一個眼神、一個裙擺的弧度都要反復調整。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我看著窗外逐漸西沉的太陽,提前給宋明臺打了個電話,讓他過來接我。
等林薇終於喊出「收工」兩個字時,我看了一眼手機,距離秦肆年飯局開始隻剩不到半小時了。
我匆匆跟林薇道別,連妝都來不及仔細卸,提著厚重的婚紗裙擺就往外跑。
夕陽的餘暉將天空染成一片暖橙色,灑在潔白的婚紗上,折射出柔和的光暈。
我跑到路邊,果然看到一輛熟悉的車停在那裡。
我快步走過去,想拉開車門讓宋明臺再等我幾分鍾,我好把身上這累贅的婚紗換下來。
可當我走近,駕駛位的車門卻打開了。
下來的人不是宋明臺。
是秦肆年。
他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和黑色長褲,身姿挺拔,站在漫天的霞光裡,
定定地看著我。
我愣住了,一時忘了動作,也忘了言語。
晚風拂過,吹動他額前的碎發,也吹起我潔白的頭紗。
秦肆年走到我面前,默不作聲地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動作輕柔地披在了我裸露的肩上,攏了攏。
外套上還殘留著他的體溫,瞬間驅散了傍晚的微涼。
「你怎麼來了?」我問他。
「聽宋明臺說,你在拍婚紗照,所以主動請纓,搶了他的活。」
他頓了頓,目光依舊鎖在我臉上,聲音裡卻帶了笑意。
「隨便說點什麼,哄哄我。」
我愕然:「現在?」
「現在。」
我臉頰發燙,心髒在胸腔裡擂鼓。
兩三秒後,我幹巴巴來了兩句。
「你今天挺帥的。」
「嗯。
」
「我……喜歡你。」
「還有呢?」
「我們復合吧?」
話音落下,周圍隻剩下風吹過的聲音和遠處模糊的車流聲。
秦肆年靜靜地看了我幾秒,忽然很輕很輕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淺,卻瞬間照亮了他整張臉。
他伸出手,用指腹輕輕蹭了蹭我因為緊張而微微發燙的臉頰。
「好。」他應了一聲。
我眨了眨眼,有些沒反應過來:「……嗯?」
「我說,好。」秦肆年看著我,眼神專注而認真,「我們復合。」
「為什麼?」我幾乎是下意識地問,「為什麼……突然就答應了?」
之前不是還嫌我誠意不夠,
怨氣重得很嗎?
秦肆年微微傾身,垂眸望著我,眼裡帶笑。
我聽見他低聲說:
「因為你穿婚紗的樣子,太美了。」
秦肆年的話像是一道暖流,瞬間湧遍我的四肢百骸。
夕陽的餘暉為他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邊,他眼中清晰映照著我的身影。
周遭的一切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兜兜轉轉這麼久,我們最終還是回到了彼此的身邊。
那些曾經橫亙在我們之間的自卑、誤解、驕傲,在此時此刻,似乎都顯得不再那麼重要。
我踮起腳尖,輕輕在他臉上印下一吻。
「蓋個章,男朋友。」
本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