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可是,兒子喊我一聲媽之後,空氣陡然變了味。
他女朋友眉頭緊皺,上下打量著我,又逼視兒子,輕蔑道:
“你說你和你小媽相依為命?嘖,怨女曠夫,容易幹柴烈火啊!”
我和兒子呆住。
她撇撇嘴,故作大方道:
“算了,不就是小媽文學嘛?我理解!咱們就當沒發生過!”
1.
兒子關城告訴我,要帶著女朋友回來見我。
兩人戀愛兩年,已經談婚論嫁。
當天,我叫佣人把別墅清理的纖塵不染,又從五星級酒店叫了一桌滿漢全席。
“到家啦!”
在二樓,
我就聽到了一聲響亮的男聲。
下樓時,關城正在清點自己大大小小的包裹。
他身邊站著個玩手機的小美女。
“這是我女朋友劉曉秋。”
劉曉秋終於放下手機,掃了我一眼,沒說話,被別墅的裝潢吸引了注意力。
到底是關城心儀的對象,頭一回上門,我深呼吸,露出笑容,主動上前寒暄。
到了中午飯點,我親手用公筷夾了一塊紫蘇鱸魚給劉曉秋。
“這家酒店的招牌,味道特別好,老客也得預定,你試試。”
關城也說:
“嗯!這家就鱸魚做的最好吃,我媽的最愛,你也吃呀!”
不料,上一刻還微笑吃飯的劉曉秋一聽這話,就變了臉,
手指一緊。
“關城,你喊她什麼?這麼年輕能是你媽?”
關城眨眨眼。
“我沒和你說嗎?我爸媽早年病逝,是我繼母把我帶大的,我倆相依為命。”
劉曉秋面沉似水,眼睛抽風似的掃來掃去。
終於,在我和關城滿頭霧水中,她啪的一聲放下筷子,起身道:
“我要知道你還有這麼一位好小媽,來你家幹嘛?!”
我和關城面面相覷。
劉曉秋把飯碗一砸,碗沒碎,裡面的飯粒和魚肉卻四處濺開,撲了我一臉一身。
“紫蘇鱸魚?小媽特意準備這道菜是什麼意思?”
“想告訴我雖然我和關城兩情相悅海誓山盟,
比不得你養了關城這麼多年,你的口味就是他的口味,你就是這個家的天!”
“看起來你才三十多,能比關城大幾歲?你早早當了寡婦居然不再嫁,偏偏守著關城這個年輕小伙子,打量誰不知道你那點心思呢!”
這都在放什麼屁?
關城回過神來,制止道:
“劉曉秋你有點腦子!我和小媽是純粹的親情!我拿她當親媽!”
“再說了,你還不知道我對你的心意嗎?”
我嘆口氣,正要說些場面話。
劉曉秋卻猛地用力推開了關城,她瞪著我,活像我搶了她男友。
“得了,你倆大可放心,我不是沒譜的人,這些事,我都會爛在肚子裡的。”
然後她眼睛一紅,
委屈的繼續放屁道:
“小媽,你是徐娘半老風韻猶存,養關城這麼多年也不容易。”
“可你不能拿恩情PUA我男朋友!我決不允許!”
2.
我活到現在,還是頭一次見識到這種奇葩。
這飯繼續吃下去,恐怕我的修養要破功了。
還是讓關城去說吧,小情侶,總能說清楚。
“我飽了,你們自己吃吧,房間在二樓,打掃完了。”
我說完就走。
劉曉秋還在不依不饒:
“還知道要臉哪?哪個正經小媽會生理上心理上各方面都‘養’兒子!”
“你到底在腦補些什麼?
沒影的事!!”
關城拉著她解釋,很快成了爭吵。
我關上房門,終於清靜了。
直到晚飯,我來到餐廳。
關城沒下來,也沒回復消息。
我以為小情侶出去玩了,一轉身,劉曉秋跟個背後靈似的站在我身後。
我嚇了一大跳,半截尖叫卡在喉嚨裡。
“曉秋?就你來吃晚飯?關城呢?”
她衝我得意一笑,故意撞開我,坐在餐椅上。
“小媽,看見隻有我來了,你是不是傷心又憤怒啊?”
我的餘光掃過桌上的菜餚,有點手痒,不知道一碗濃湯淋下去能不能讓劉曉秋清醒一點。
她衝我揚起下巴,高傲道:
“吃中飯的時候我就知道你不會善罷甘休,
沒想到你這麼耐不住寂寞,吃個晚飯都要換衣服?”
“想勾搭他去你房間過夜嗎?你做夢呢。”
“我們下午忙得很,他現在累得慌,恐怕明天才會出來,你換衣也白費,老女人!”
我無語,看來她是忘了自己砸碗,飯菜濺到我身上的事。
而且我這一身長袖長褲,隻露出一雙手,出門逛街都沒問題,能勾引誰?
倒是她自己,緊身吊帶搭配超短熱褲,渾身曲線畢露,大片皮膚都是曖昧的紅痕,一眨眼還以為她挨打了。
我耐著性子下最後通牒:
“劉曉秋,我不知道你腦回路怎麼長的,但我和關城隻是母子,你要是反反復復潑我髒水,你是他老婆也沒用,得滾。”
我沒開玩笑,
顯然退讓無用,隻能換來劉曉秋的變本加厲。
不料我這句話好像扎破了她的氣球,她尖聲道:
“你算什麼東西讓我滾?這是我男人的家!”
“人老色衰就失心瘋了吧?不要以為關城心腸軟你就可以吃定他,該滾的是你!”
“你也是運氣好,擱我老家,早就跪S在祠堂了!”
我朝她笑了笑,輕聲說:
“我和關城如果有半點曖昧,還能有你的事兒?”
說完,我施施然坐下開始吃晚飯。
劉曉秋瞪著我,氣到說不出話來。
我悠悠道:
“你不吃啊,那你可以現在就去問問他,該滾的是誰。”
劉曉秋眼睛都瞪凸了,
最後氣急敗壞丟下一句:
“你等著!他瞎了才會選錯!”
她急急離開,背影顯出幾分倉皇。
我差點笑出聲來,獨自享用了豐盛的晚飯。
3.
沒過一小時,他倆的爭吵聲就大到傳進了我的臥室。
“關城!你心裡到底愛誰?愛我就趕走你小媽!”
“我和她不可能待在一個屋檐下!”
關城頂著一雙濃厚黑眼圈,站在大廳裡,煩躁的揉著額頭。
劉曉秋不依不饒,抓著他說:
“你不也說你爸在娶她之前身體健康得很嗎?怎麼一結婚才三年就病S了?相依為命?呵,我看是你這個傻子命硬,扛住了這個黑寡婦!”
“不趕走她,
你想早早就去見你爸嗎?”
關城放下手,眉頭皺緊,神色猶豫。
我下樓,和他遙遙對視,都沒開口。
劉曉秋神色更加嫉恨。
“還說你倆隻是母子!”
“下午那會兒我問你是不是比起你小媽,我讓你更舒服,你說是!”
“沒和她做過你哪來的‘更’!”
關城瞠目結舌,張了兩下嘴才解釋道:
“我那會兒都沒反應過來你具體問的什麼,怎麼可能在這方面拿你倆比較!曉秋,你別誤會!”
他迅速看向我,急道:
“小媽,你也別誤會,我真沒多餘的心……”
他還想繼續說,
身後的劉曉秋就哭叫一聲,砸了桌上的青花瓷瓶,穿著吊帶熱褲就衝進了夜色裡。
“曉秋!”
關城左右看看,哎呀一聲,跟著出去了。
我垂眸,冷眼看了一場鬧劇,頓覺索然。
明天還要去公司呢,我還是早點睡吧。
可第二天早晨起來,我卻發現家裡來了一大群陌生的不速之客。
見我露面,一個身材粗圓的大嬸主動來牽我下樓,嘴裡誇道:
“這就是關城說的小媽了吧?保養的真好,看起來也就二十多呢,比曉秋還漂亮!”
按劉曉秋昨天的脾氣,現在該跳腳罵人了,可她隻站在沙發旁,一言不發,安安靜靜的。
我抽手站定在樓梯上,不肯下去。
“您這幾位是?
”
“哎喲,瞧我這記性!大妹子,我是曉秋她媽媽,我姓黃,你啊,叫我莉大姐就行。”
“曉秋說中秋陪著男朋友回老家,這是見家長的大事啊,我們當然要來啦!”
她笑呵呵的,一副淳樸熱情的模樣,可眼底精光閃爍。
我將手搭在欄杆上,俯視這群人,等著他們繼續唱戲。
馬上,就走上來一個陌生男人,嬉笑著湊近我。
我皺著眉避開,這男人卻牛皮糖似的靠過來,還做出一副要摟抱我的樣子。
“這位先生請你離我遠一點!否則我報警告你騷擾了!”
沒想到他沒聽見一樣,就是要來碰我。
在我的腳踢出去前一秒,黃莉快步過來拉住了他。
“別怕呀妹子,這是我弟弟黃正,他呀,是對你一見鍾情啦!”
那男人也嘀咕道:
“長這麼漂亮不讓摸嗎?等結婚了看我怎麼摸!”
我沉下臉。
“令弟的腦子,需要去一下醫院吧?”
劉曉秋立刻大聲喊道:
“你放屁!我舅舅聰明著呢!”
黃正一雙眼睛斜著看我,五官抖動,嗓子含痰似的嘀咕道:
“你、你敢不聽話,要、老公教訓教訓……”
劉曉秋梗著脖子說:
“你不是當寡婦很多年了嗎?我舅舅還是初婚呢,便宜你了!
”
“成了一家人,你和關城那些髒事我就不提了,不然,我就送你倆上熱搜!”
“到時候,關城社S,你的工作也得黃!”
4.
關城就坐在沙發裡,從始至終低頭不語,好像一切與他無關。
察覺我在看他,也無動於衷,顯然是要冷眼旁觀這一場荒唐。
我對他好生失望。
老公病S多年,就留下這一個兒子,我把他當親兒子一樣疼愛,生活學習,處處照顧託舉。
黃莉呵呵笑著,施壓道:
“女大當婚男大當婚,哪有一輩子不出門的!”
“再說,小媽和繼子天天守在一塊兒,嘖嘖,傳出去多難聽哪!”
黃正不斷上下掃視我,
嘴裡流出涎水來。
我俯視眾人貪婪惡毒的表情,嘴角一勾。
黃莉大堆屁話裡,還真有一句對的,我不能再和關城住一塊了。
“也對。”
“現在的生活,是該改一改了。”
誰都沒想到我會這麼快改了態度,劉曉秋滿腹胡言都憋在了嘴裡,愣愣的看著我。
黃莉大喜,清脆的拍了下自己大腿,就把她弟弟往我的方向推。
“弟啊,你有老婆了!趕緊去抱她呀!”
她笑得合不攏嘴,轉身朝底下的家人說:
“快快快,給我們拍個照,發朋友圈,咱家黃正有老婆了!”
又對我道:
“你啊,
想通了就好,寡婦哪有什麼好日子呢?還是得有個男人。”
“要不是有曉秋這層關系,親上加親,我家還看不上你這種不吉利的克夫女人呢!”
“以後,你就好好伺候我弟,生三個兒子,我黃家也不會虧待你!”
我平靜道:
“我要先做一件事。”
眾人眼神又不善起來,唯恐我橫生枝節。
“我到底是關城的小媽,關家的夫人,就這麼嫁你弟弟,不合適。”
“怎麼著,我也得先去告知一下我先夫,和關城斷絕了母子關系,才能幹幹淨淨考慮以後的生活,你說是不是?”
黃莉盯著我,神色狐疑,卻找不著錯漏,
撇著嘴同意了。
劉曉秋也滿意了,一改尖酸刻薄的表情,跑去挽住了關城的手臂。
好一對情意綿綿相親相愛的小情侶。
我帶頭來到一樓專供著先夫的房間,牌位高高在上,黑白照片沉默的看著所有人。
關城配合的跪下來。
我敬上一炷香。
在煙霧繚繞間,我感到眼眶酸澀,輕聲道:
“易軍,家裡發生的這些事,你都看到了。”
“你走了好多年,我養大了關城,到現在,他成人了,要自己成家啦。”
“今日就當著你的面,我和關城斷絕關系,再不相幹。”
關城也重復了一遍再不相幹的誓言,砰砰磕頭。
我深深呼吸,
完全平靜下來,然後指著大門吩咐道:
“行,你們都看見了,關城與我毫無關系。”
“各位,請帶上你們的物件,滾出我的家。”
5.
“你發什麼癲?”
劉曉秋不可思議。
“你剛才還說要嫁給我舅舅!”
“好啊,你是不是還惦記著關城?你個不要臉的老女人!克S了爸爸又來克兒子,看來你倆就是有一腿!”
我懶得搭理她,對關城抬了抬下巴道:
“把你的東西清出來,帶著你的新家人滾吧。”
關城之前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模樣,現在卻支稜起來,
昂首挺胸道:
“這是我家!柳明明,你哪來的資格要我滾?應該滾的人是你!”
我掃了他一眼,嘲諷道:
“你又有什麼資格說這是你家?就因為你一直住在這裡?”
“哦,你是不是從來沒見過房產證?”
我對他揮蒼蠅似的揮了揮手。
“那上面,是我柳明明的名字。”
關城臉紅脖子粗。
“那是因為我爸S了!可是作為兒子,我天然有繼承權!”
“你最好老實點,不然,咱們上法庭!”
其他人紛紛點頭,一副腰杆鐵硬的樣子。
我看著他們胸有成竹的表情,
呵呵笑起來。
“你以為,這是關易軍的房子,就該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