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的手腕上戴著個嶄新的金镯子,光面的款式。
她嬌滴滴地說:「阿遠,你看你給我買的镯子真好看,剛才張律還問我在哪兒買的呢。」
陳律的注意力立刻被轉移了,低頭笑道:「你喜歡就好,下次再給你買個項鏈配一套。」
「陳律。」我提高了聲音,又喊了他一聲,「加班費的事,您還沒給我答復。」
陳律回過神,臉上的笑容淡了些。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幾下,抬頭看我:「不好意思小李,最近忙昏了頭。我現在就轉給你吧。」
陳律以前給團隊加班一小時補償一百,正常時間是五點下班,我每天加班到十一點。
「轉過去了。」陳律點開我的微信,轉了 2400。
舒曼冷哼一聲:「阿遠,
我們店裡的員工,加班都是義務,哪有發加班費的。你這個老板當得跟冤大頭一樣。」
陳律有些為難,卻對著我補了句:「小李啊,舒曼說的也有道理,以後團隊得提高效率,別總靠加班湊進度。從下周開始,加班費就先取消了,你跟大家說一聲,盡量在工作時間把活幹完。」
我點點頭:「好的,就按照您的要求,以後我不會加班了。」
舒曼臉上的笑僵住了。
陳律又交代了我幾句,隨後兩人手牽手離開了律所。
手機震動了下。
朋友給我發了消息:「李律,考慮得怎麼樣了,要不要轉到我們所啊?」
我回復:「可以,面談吧。」
4.
陳律近期有個涉外案子,他定了去美國的機票。
本來應該是我和他一起去的,
被舒曼攪黃了。
「李律可是你的得力助理,你們都走了,還有那麼多案子誰處理?」
陳律覺得有道理。
「小李,那你留下吧,所裡的事辛苦你多盯盯,等我回來給你帶禮物。」
舒曼湊到陳律身邊,壓低聲音笑道:「阿遠,你真不會過日子,一張去美國的機票小一萬呢,能省則省嘛。」
陳律側頭看她,無奈地搖了搖頭,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尖,親昵道:「你啊……就你會算賬。」
翌日一早,我準時到律所上班。
陳律的飛機已經起飛了。
舒曼來得很早,直奔我座位前。
「小李,有些話阿遠不好意思當面說,他讓我轉告你。」
舒曼冷眼看我:「你們這些年輕女孩心思別太歪,別總想著走捷徑不奮鬥。
天天跟在阿遠身邊,以為多辦兩個案子,就能上位?」
這話像個炸雷,在我耳邊響起來。
我放下手中的筆:「舒小姐,你這話有證據嗎?我跟著陳律三年,從來沒越過師徒和同事的邊界。您要是想汙蔑我,至少拿出點像樣的理由。」
「理由?」舒曼挑眉,「他每次去出差還惦記著給你帶禮物。你別裝了,趕緊滾蛋,省得我再跟你廢話。」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火氣。
「舒小姐,我跟陳律籤了合同的,合同條款寫得很清楚,要我走可以,這個月工資還沒發,而且你還得賠償我 2n。」
她愣了愣,顯然不知道什麼是 2n。
我挑眉:「你跟著陳律那麼久,不會一點法律都不懂吧?你能代表陳律嗎?」
「廢話,我當然可以。」
她急著讓我走人,
我拿出計算器給她算了一筆賬。
想讓我灰溜溜地走,卻沒料到我會跟她算得這麼清楚。
我月薪一萬,在律所幹了三年,2n 算下來就是 6 萬。
「你……」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舒曼要給我轉賬:「錢給你,你趕緊滾蛋。」
「你給我不行,你轉給行政,行政再給我,記得打我卡裡,備注離職補償金。」我抱臂看她。
收到錢後,我轉身回工位打開電腦。
就算要走,也得把手裡的案子交接清楚。
畢竟我是個律師,哪怕最後鬧得難堪,我也不想因為私人矛盾耽誤客戶的事。
我把早就整理好的案件交接表調出來,裡面詳細列了每個案子的進度、客戶聯系方式、待辦事項。
存好文檔後,
我點開微信,找到陳律。
可屏幕上卻彈出一個紅色的感嘆號,下面跟著一行小字:「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我愣了兩秒。
「別發了。」舒曼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阿遠早就把你微信刪了,他說跟你沒什麼好說的,以後不管是工作還是私事,你跟我說就行。」
「你也別晚上給阿遠發消息騷擾他,我們很忙的!」舒曼故意把話說得曖昧不清。
周圍看熱鬧的人都把耳朵豎起來了。
我拿出手機:「大姐,消息不是我主動發的,再說了那是法院的開庭通知!我轉發個傳票也叫騷擾?」
舒曼冷笑:「白天不能發嗎?你打的什麼主意你最清楚。」
我服了。
臨近節假日,法院工作人員也在加班排庭,我們必須第一時間準備相關材料手續。
「你不就是想晚上找個話題多跟阿遠說幾句話,我最清楚你們的花花腸子了。」舒曼還在強詞奪理。
看著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我突然覺得沒必要再爭了。
跟性緣腦的人掰扯道理,就像跟夏蟲語冰,純屬浪費時間。
緊接著,舒曼手裡擺弄著陳律的工作備用機。
很快,我發現我所有的工作群聊都被踢出去了。
行,正好一了百了。
我氣笑了:「麻煩你一定要把交接表交給陳律。」
舒曼翻了個白眼:「放心吧,隻要你以後別借口用工作纏著阿遠就行。」
把交接表親手交給舒曼,我特地拍了錄像取證:「在場的各位,我把所有的東西都已經交接完畢,以後陳律師團隊的工作就跟我沒有任何關系了。」
「最好不過。
」舒曼對行政說道,「把她的律所門禁權限、內網賬號全刪了,以後不許她再踏進這個律所一步。」
我看也沒看她,拎著手提電腦離開律所。
5.
轉所的手續辦得很快。
新律所給我安排了一間窗明幾淨的辦公室。
在陳律的團隊待了這麼久,我決定當個獨立律師。
天下烏鴉一般黑,給別人打工不如自己當老板。
其實我早就有獨立的想法,但陳律一直不讓我走。
那時候的陳律,是真的把我當徒弟帶。
我坐在新工位上,看著窗外的落日,掏出手機發了條朋友圈。
「新程啟,舊序止。即日起在新律所辦公,感謝各位客戶與同仁的信任,未來繼續並肩前行。」
消息剛發出去,王總的微信就彈了進來。
「李律,你換律所了?」
我立馬約了王總見面。
跟王總的會談非常順利,我拿出了早就準備好的法律顧問合同。
「李律,以後我們公司的事,就麻煩你多多費心了。」
我微笑道:「王總您放心,我一定會盡職盡責的。」
當初我幫王總審查過一份合同,把所有風險都篩查一遍,幫他避免掉幾十萬的損失。
後來王總也咨詢過我一些簡單的法律問題,每次我都會查詢各種法律規定,得到全面準確的答案再反饋給他。
王總道:「就衝你這份細致,我找別人不放心,非得跟你籤不可。」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我還跟身邊幾個做企業的朋友提了,說你現在獨立執業,他們要是有法律需求,我讓他們直接找你。」
我心裡一暖,
連聲道謝。
新律所的同事們大多是年輕律師,人都不錯。
更讓我舒心的,是獨立律師帶來的時間自由。
以前在陳律團隊,每天早上必須九點到崗打卡,哪怕前一晚加班到凌晨,第二天也得硬撐著起來趕早高峰。
現在不一樣了,我完全可以睡到十點再慢悠悠起床。
甚至還能居家辦公,把待辦的合同審查完,還能抽空給自己做頓午飯。
我的新生活過得津津有味,原來的老同事卻有苦難言。
張律給我發微信吐槽。
舒曼讓我走那天,張律正好外出開庭,她錯過一出大戲。
張律發了一連串文字:「小李,我快被舒曼逼瘋了!」
我回復:「怎麼了張姐?」
張律這種職場老油條,很少表露喜惡。
我跟她的關系還可以。
張律的消息幾乎是秒回,緊接著就是一段語音發了過來。
張律的聲音裡滿是無奈:「你走那天我不是去外區開庭了嘛,回來才知道她把你逼走的事。
本來想幫你跟陳律說說情的。」
我沒接話。
張律跟我隻是同事關系,她這話也隻是客套。
誰會為了一個非親非故的同事去質問老板。
張律還在抱怨。
「結果這幾天她變本加厲,天天在律所指手畫腳。
我手頭有個離婚財產分割案,她非湊過來看案卷。
說女方都沒工作,憑什麼分一半財產,還讓我改訴訟請求,讓女方少分點!
我跟她解釋女方才是我們當事人。她倒好,說我不懂人情世故。」
我嘴裡的咖啡差點沒噴出來。
舒曼瘋了吧,
她壓根就不懂法,還敢幹涉律師辦案啊。
張律又發來一段文字:「還有更離譜的,馬上就開庭了,我讓實習律師整理遺囑繼承案的證據,她非要把實習律師叫去給她買奶茶。證據還沒理完,她又拉著人去跟行政聊天了。我晚上加班搞到十二點……」
隨後我又安慰了張律幾句。
「真羨慕你啊,當獨立律師就是爽。」
看著這句話,我忍不住笑了。
張律是老律師,怎麼會不知道獨立執業的難處?
我被迫離職,出來獨立執業其實也是冒著風險的,隻不過我寧願自食其力也不想受舒曼的氣。
6.
正跟客戶溝通案情的時候,突然屏幕上閃過一串陌生數字。
是國外的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