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在工作上S伐果決,讓我年紀輕輕就成了部門組長。
可是一關系到親人,我就變得猶猶豫豫,任人拿捏。
5
隔著門,猶如隔著兩個世界。
我可以衝進去大聲質問我媽,到底我哪一點不好。
但我終於還是選擇了逃避。
我苦笑一聲。
爭什麼?
越爭越沒有。
越爭越顯得我斤斤計較。
剛想轉身離開,我爸的電話又來了。
鈴聲一響,裡面的人突然一陣沉默。
大門猛地一開,我媽看到我又驚又氣。
她嫌棄地上下掃視我:「一定是你爸跟你說的這裡是吧?S老頭子那張嘴真是把不住門。」
「吃屁打混就行,一到正經事就掉鏈子!
」
「拉著個S人臉,怎麼,見我活得好好的,難受得不行了吧?」
還是熟悉的夾槍帶棒。
腦袋嗡嗡嗡。
從頭到腳都冰涼一片。
這時,我妹的半個身子從我媽背後探出來:「姐,我幫你說了一大車的好話,咱媽終於消氣了。對了,我請你搓一頓去,權當賠罪哈!」
「家和萬事興,咱家不興吵架。」
兩句話,就將自己引起的事端摘得一幹二淨。
她撲稜著無辜的眼神,擺出一副和事佬的架勢。
我媽趕緊阻止:「這個家哪輪得到你來出頭,就你那點錢都不夠給你姐塞牙縫的。」
「咱家還沒有窮到讓你掏錢請客,況且人家也未必領你的情,熱臉貼冷屁股,少幹!」
我妹臉上閃過不自然,畢竟她前一秒還在我身上瘋狂打算盤。
這虛偽的笑,虛偽的親情,讓我直作嘔。
我妹見我冷冰冰,主動上前親昵地挽住我:「姐,媽在我這裡不是故意瞞著你的。是媽還在氣頭上,我想著晚一點跟你說。」
她偷偷地覷了我一眼,試探地說:「姐,你是剛來的吧?」
我撥開她纏上來的胳膊,目光落在我媽的臉上。
「我一直以為是我做得不夠好,其實是你根本就不愛我。」
我努力克制顫抖的聲線。
「都是女兒,誰比誰賤?」
「你可以怨我不是兒子,可她呢,你卻比兒子還寵!」
是呀,我S活都想不明白。
我媽急赤白臉地辯解:「你對我好就不會把我一個人孤零零地扔在醫院。王玥,我生你養你,已經是最大的恩了。人呀,既要又要就太貪心了。」
她尖銳又殘忍:「是你毀了我第一胎得子的夢,
當你生下來那一秒,我甚至都想立刻掐S你!但我生你妹的時候,我就想著這個孩子就該得到我所有的愛。」
「我要寵她上天,這就是對你的懲罰。」
巧言令色的某人沉默了。
我認命:「是呀,全是我的錯。」
逼回喉頭的酸澀,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絕看向既得利益者:
「王霞,醫藥費一共是四萬,一人一半,微信、支付寶,還是銀行卡?」
我妹臉上的笑凝固了。
我媽勃然大怒,揚起胳膊就朝我臉上扇。
我敏捷地一閃,躲過了。
她整個人往牆上撞過去,「砰」的一聲。
「哎喲,疼S我了!」
我媽龇牙咧嘴地抱著額頭。
我妹著急地推開我,撲過去想將她拉起。
可是噸位太重,
反被用力一扯,一起摔倒在地。
我媽心疼得眼淚直掉:「哎呦,我的小祖宗!你磕到哪裡了?」
我妹眨巴著大眼睛,眼淚跟斷了線似的滾落。
「媽,你的額頭都黑了,可千萬不要腦震蕩呀!」
好一出母慈女孝的畫面!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此刻我才幡然醒悟,在這個家裡,我擠不進去。
「王霞,哭夠了就先把賬清了。」
6
我媽喘著粗氣,雙手拍得震天響:「哦呦……還想著要吸親妹妹的血,你也不怕被雷劈S!」
「你要是敢收你妹的錢,以後這個家就別想進來了!」
事已至此。
好!
我慘然一笑:「4 萬塊就能斷親了,這錢,
花得不冤!」
我打開手機鏡頭,照著我媽的臉直懟過去。
「來,你是不是不認我這個女兒了?」
我媽指著我的鼻子,口水亂噴,噼裡啪啦一頓輸出。
言語之惡毒,好像我是她的仇人似的。
錄完後扭頭就走,我妹還在身後假惺惺地追我。
「姐,你別走!」
「平攤就平攤,這點錢如果能換得姐的不生氣,就算 4 萬我全出了也行!」
我媽呵斥她:「出個屁,慣著她了!我用她幾個錢就這樣,什麼東西,小賤人禍害親媽還不夠,還想著拖親妹妹下水。」
回去以後,第一件事就是停掉爸媽的親密付,還有每個月給王霞的自動轉賬。
人形 ATM 機,我當得夠夠的了。
我媽嘴巴很硬:「王玥,你可真長大本事了。
」
「好呀,你要跟我對著幹是吧?我要是先低頭,我就跟你姓。」
「不孝女,被你打得頭破血流,醫藥費 1 萬,趕緊轉給我。」
隨之而來的是一沓賬單。
我沒有搭理。
這反而讓我媽怒不可遏。
她反手就把我拉黑了。
而我爸,隔三差五發一張我媽躺在床上的照片。
專門懟著白頭發拍。
把那幾根白發 360 度拍出花來了。
我全部已讀不回。
三個月後,我媽突然把我從黑名單裡放了出來。
她母愛爆發:「女兒呀,母女哪有隔夜仇。媽媽挺想你的,什麼時候回家啊,咱們一起吃一頓。」
我知道,她頂不住了。
「你是我身上掉下的肉疙瘩,
你非得跟我槓。你也知道我這個人,脾氣一急就口不擇言。」
「天下無不是的父母,我都早翻篇兒了,你倒好,還真的走心了。」
一段又一段貼心的話下面是一張我媽抱著三歲的我。
呼吸莫名一窒。
奶奶告訴我,這張照片是在妹妹滿月酒上拍的。
從小到大,唯一的母女合照。
身體是騙不了人的。
我媽全身上下都寫著「嫌棄」二字。
可此刻,我媽用對王霞的姿態來對我。
像是在跟自己再賭最後一次,手指不受控地打了兩個字。
「好的!」
我媽的聲調掩飾不住的亢奮:「這才是我的好大兒!最近家裡呀,天大的喜事,一家人必須整整齊齊。」
等我終於再次踏進家門,屁股都沒捂熱。
家人們的算盤蹦我臉上了。
我爸、我媽跟我妹一瞬不瞬地黏在我身上。
如芒在背。
我爸先是不痛不痒地罵了我媽幾句,說她頭發長見識短。
我媽點頭如搗蒜,給我道歉。
「媽錯了,像你這麼好的女兒,打著燈籠都找不到的。」
王霞的耐心沒了,幹咳了幾聲。
我媽背脊一聳,喜滋滋地推過來一張紙。
語氣篤定:「媽知道你那裡有一筆定期存款,你賣媽一個面子,挪幾天用用。」
看著上面的借條,我愣怔了。
再一次,被我媽的無恥震驚到了。
原來,今天這頓飯價值 100 萬。
7
「你妹要結婚了!」
我媽的聲音亢奮到顫抖。
「長姐如母,你也要表示表示的。」
我爸忙不迭地附和:「對方家庭很好,彩禮願意出到這個數。」
他一邊說著,一邊伸出手比劃。
「五百萬!!!」
「還有一套市中心的別墅,綠城開發的!你妹妹有本事呀,以後我們一大家子跟著吃香喝辣的了!」
我爸許是被金錢的數額嚇到了,音調拔高。
我將借據往回一推。
還是那句老話:「我沒錢。」
有錢也不借。
沒道理。
每個字都精準地往我媽的肺管子上戳。
我媽反駁:「你堂堂一個部門組長,每個月工資三萬,你說你沒錢,誰信呀!」
像是將我的退路堵S,她又加重語氣。
「每年的年終獎,
每一筆數目我可都記著呢!」
「10 萬,這 8 年,80 萬打底的!」
我搖搖頭:「不借。」
妹妹急得臉色一僵:「姐,100 萬算是我借的。我以後一定還,對方誠意給得這麼足,我要是拿不出上得了臺面的嫁妝,咱們一家是要被人看不起的。」
「八字就差一撇,我不可能放走這種優質股。你幫幫我吧,我一定記你一輩子。」
我媽重新堆起笑臉,往我碗裡夾了一塊膩得流油的肥肉。
但她的話卻比這塊肉更讓人作嘔。
「親姐妹,能幫則幫。親情,哪能用金錢衡量。」
我嗤笑道:「可這借款人不是王霞。」
上面寫著我媽的名字張金枝。
如果我點頭了,到最後還不是一筆糊塗賬。
我媽重重地將筷子一摔。
「王玥,趕緊把錢拿出來,給你臉了是吧!」
我爸難得陽剛一回,生拉硬拽將我媽拖進了臥室。
他笑眯眯地返回來。
用著極其感性的聲音,說著王霞天雷勾地火的愛情故事。
原來,這可是天降良緣。
王霞在給本小區送外賣的時候,剛好碰上了一個富二代孫實晏。
一見鍾情。
孫實晏不屑於繼承父母的產業,於是出來自創了一個公司。
那公司開在市中心的 CBD。
她還去看過,裡面的員工都叫她總裁夫人。
得瑟的她發了好幾天的朋友圈。
王霞突然嬌羞起來:「姐,咱家的情況你也了解。除了你,沒人能拿出這麼多錢了。」
「錯過他,我這一輩子再也找不到這麼好的男人了。
」
「你放心,隻要我嫁入豪門,我立馬將錢連本帶利地還你。」
靠著男人搏一把的王霞,簡直是瘋了。
盡管我爸的措辭謹慎,但我還是嗅出了不靠譜的意味。
多少人閃婚閃到大動脈的。
一家人都跟魔障了一樣。
但作為親姐姐,我還是想勸她再考慮一下。
「你說的地方,我熟悉,那裡根本沒有這家公司。」
「王霞,現實不是狗血霸總劇,我覺得結婚還是不要衝動。」
她聽了,嘴角不自然地抽動,看我的眼神充滿了被拒絕的憤怒。
「你怎麼可以質疑我的男朋友,他連名字都那麼富二代風!」她眼珠子一轉,陰暗地揣測,「你阻止我,是不是想取我而代之!」
純純有病!
好言難勸想S的鬼。
我閉麥。
我媽從房間裡衝出來。
「王玥,我們但凡手裡有點錢,都不至於低三下四地求你。我腆著老臉哄你,你還來勁了是吧,今天你不掏錢就休想走出這個家門一步。」
「你嫉妒成性,什麼都要搶你妹妹的,你怎麼就這麼賤呢!她要是不能嫁入豪門,我頭一個收拾你!」
姜還是老的辣!
我媽劈手就將另一張紙摔在我臉上。
「既然你不肯借錢,那就把這些年,你吃我的、喝我的、用我的總賬清一下吧!」
「一共是 120 萬,還清以後,你就有多遠滾多遠!我家廟小,容不下你這尊大佛。」
「我說了你奶奶絕症,早晚是S,你還把錢砸下去,現在你妹妹的人生大事,你卻說不管?你還是不是人!」
可惡,
我媽查了我的賬戶。
她精準地剛好把數額定在 120 萬。
8
我點點頭:「好,你要算是吧!12 歲以前,我在奶奶家,你們沒掏過一分錢。我回來上學,一路保送,不僅沒花錢,還能年年拿獎學金回家。這錢,都進了你張金枝的口袋。」
「你說過,養我不就是多養了一頭畜生,吃飽就行。高中三年,你的確是給我花了不少錢,每個月 250 的伙食費!滿打滿算湊個一萬吧。」
「我進了大廠工作,剛開始的工資是 1 萬 5,頭一年的工資也都給了家用。」
「這錢,夠還了嗎?夠了嗎?」
我聲嘶力竭地吼道。
我媽氣得捂住心口,張大嘴巴喘氣。
卡裡的錢,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能動!
為什麼我要對奶奶這麼好,
還不是因為高中三年,奶奶去撿紙板偷偷地給我填補飯費。
為了多省點錢給我,老太太吃了多少年的鹹菜。
硬生生把身體搞壞了。
現在她躺在床上,盼著我爸去看看她。
可我爸呢,推三阻四。
她知道我跟父母有龃龉,但她還是希望我能融入這個家。
看著對面因憤怒而扭曲的三張面孔。
我笑我自己作賤。
是呀,我賤到還願意給所謂的「家人們」一個機會。
現實的一巴掌徹底將我打醒了。
我平靜以對:「我跟我朋友說過,如果我半小時沒下樓,那她就立馬報警。」
王霞聞言,癲狂地一把掀了桌子。
我媽準備的一桌子菜全揚了。
「媽,我都說了,姐姐就是見不得我好。
她一定是知道你們給我買了房,所以她記恨在心。」
「嗚嗚嗚,我該怎麼辦,嫁妝 100 萬,我都說出口了。」
我爸氣得胡子都豎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