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轉身就走，高跟鞋把地板踩得震天響。
6
當天下午，人事部就收到了四封辭職信。
全是陳雪派系的老員工。
整個銷售部幾乎走了一半，公司裡人心惶惶。
小王又一次憂心忡忡地找到我。
「姐，這麼多人同時走，我們手裡的項目怎麼辦？尤其是陳姐跟了半年的那個大客戶張總，下周就要籤約了……」
我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擔心，張總那邊，我親自去談。」
小王欲言不止，眼神裡的擔憂幾乎要溢出來。
他很清楚，這個單子對現在的公司來說意味著什麼。
張總是行業裡響當當的大人物。
半年前，
為了穩定軍心，也為了讓陳雪這樣的老員工能跟上新節奏，我把這個至關重要的任務交給了她。
我以為這是一種信任，沒想到在她眼裡，這成了可以隨時引爆的炸彈。
她跟了張總半年，把所有關鍵信息和人脈都牢牢攥在自己手裡。
現在她掐著籤約前最關鍵的節點辭職，就是篤定了我離了她不行。
其實，這種戲碼她不是第一次演了。
去年年底，公司在爭奪一個至關重要的地產項目，陳雪主動請纓，約好下午三點跟對方董事長做最終陳述。
兩點半，陳雪突然失聯了。
電話關機，微信不回，整個項目組的人急得滿頭大汗。
就在我準備親自上陣，硬著頭皮去跟客戶道歉時，她踩著高跟鞋，不緊不慢地從樓下的咖啡廳走了上來，手裡還端著一杯剛買的拿鐵。
看到整個部門焦頭爛額，她隻是輕描淡寫地說了句：
「我就是下樓喝杯咖啡，臨上場前得找找狀態，瞧你們急的，居然聚了這麼多人。」
「對了李總，等這個項目拿下我能不能當銷售總監呀？我可得先聽句準話，不然這狀態，我怕是找不回來。」
我當時被氣得說不出話，隻能硬擠出笑容：
「狀態找到了就好，客戶那邊已經在催了！」
可陳雪晃了晃手裡的拿鐵，語氣依舊不緊不慢：
「慌什麼，天塌不下來。」
「我希望籤完合同就能在辦公桌上看到我的任命書，我喜歡效率。」
我隻能咬著牙：
「行！就按你說的辦。」
說實話，當時我不僅沒法追究她的責任，還得當眾表揚她心理素質過硬，承諾項目獎金給她多分一份。
回到和小王的對話。
看著眼前憂心忡忡的他，我沉思了片刻，終於做出一個決定。
這回我不僅要親自去談，還要讓陳雪知道，這個地球離了誰都照樣轉。
我的公司也一樣！
7
周五下午，我約了張總在公司附近的茶樓見面。
我剛到包廂坐下，服務員就領著一個人進來了。
不是張總，而是陳雪。
她似乎料到我會來，化著精致的全妝，穿著一身香奈兒套裝，姿態優雅地坐在我對面，仿佛她才是今天的主角。
「李總，別來無恙啊。」
「怎麼是你？」
她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嘲諷道：
「聽說你把我手裡的客戶都分給了那些嘴上沒毛的實習生？怎麼，張總這個單子，
他們啃不動，還得你親自出馬？」
毫不掩飾語氣裡的得意。
我笑了笑：
「總得試試。倒是你，今天怎麼有空來這兒？」
「我約了張總談合作。」
她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
「李念，我勸你別白費力氣了。張總隻認我，你的公司，離了我就是一盤散沙。」
正說著，包廂的門被推開，張總大笑著走了進來。
「哎呀，陳經理，李總，你們都在啊！正好，省得我再一個個通知了。」
陳雪立刻站起身，滿面春風地迎了上去：
「張總，您來了。您放心，雖然我離職了，但您的項目我肯定會負責到底，我新找的下家給出的條件比……」
「哎，陳經理，你誤會了。
」
張總擺了擺手，徑直走到我面前，熱情地伸出手。
「李總，恭喜恭喜啊！」
陳雪的笑容僵在臉上。
我也有些疑惑：
「張總，何喜之有？」
「李總你這就不夠意思了，這麼大的事還瞞著我。」
張總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文件遞給我。
「你們公司新出的那個線上營銷方案，我看過了，太牛了！這才是互聯網時代該有的玩法！我已經決定了，不僅要跟你們籤約，還要追加二百萬的投資！」
我接過文件的手微微一頓。
那份方案，正是上次周會上被陳雪當眾打斷，並評價為思慮不夠周全的那個。
我抬頭，看向臉色已經變得慘白的陳雪，心中一片了然。
張總是個極具前瞻性的商人，他早就厭倦了傳統的銷售模式。
陳雪恐怕是一直用她那套過時的老方法敷衍他，刻意隱瞞了我的新方案。
「陳經理啊。」
張總轉向陳雪，臉上的笑容淡了許多。
「你是個優秀的銷售，但可惜，你的眼光已經跟不上時代了。以後合作，我還是更放心跟李總這樣有魄力的年輕人。」
這番話無異於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陳雪的臉上。
回應我的是一片沉默。
她嘴唇翕動了半天，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最後隻能抓起自己的包，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8
夜幕降臨。
我獨自坐在辦公室裡，指尖摩挲著那份剛剛籤下的合同。
張總不僅承包了公司半年的業績，還追加了二百萬的投資。
可我心裡卻沒有預想中的狂喜，
反而敏銳地感到順利得有些不真實。
直到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請進。」
門推開，是管培生小王，他手裡還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姜茶。
「姐，我看您晚飯都沒吃，先喝點東西暖暖胃。」
我看著眼前這個一臉真誠的年輕人，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的全名叫什麼？」
「平時辦公室的人都喜歡叫你小王，匯報時更是很少提到你的全名。」
他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我叫王遠航。」
「張總說他看過我們的線上營銷方案，但那份方案，我記得隻在周會上提過一次，而且當場就被打斷了。」
王遠航的臉唰地一下紅了，雙手緊張地攥住了衣角。
「對不起，是我自作主張了。
」
「上周，陳姐讓我給張總的助理發一些資料。」
「她覺得我是新人，就讓我幹這些雜活，發郵件的時候看都不看一眼。」
「我就鬥膽把您那個線上營銷方案的 PPT，一起發了過去。」
他越說聲音越小，繼續道：
「不過您放心，郵件正文我隻寫了是我司最新的業務模式探索成果，僅供張總闲暇時審閱。」
「就算陳姐知道了，我也可以說是操作失誤。」
原來如此！
這倒是個腦子還算靈活的可造之材。
我拿起桌上那份剛剛籤下的合同，正要塞到他的手裡，告訴他這個項目將由他全權負責。
可就在這時，我的私人手機發出一陣尖銳急促的振動聲，劃破了辦公室的寧靜。
我心裡咯噔一下。
來電顯示是我的發小，
也是公司最早的天使投資人。
她很少在這個時間打給我，除非有天大的急事。
「怎麼了？是業務那邊出了什麼事嗎？」
聽筒裡傳來她驚慌失措的聲音：
「念念！你快看微博熱搜！瘋了！陳雪把你掛上去了！」
「而且那還不是最糟的情況……念念，她提到了你那本藍皮創業筆記本！」
9
「什麼？」
我腦子裡響起嗡的一聲，思緒在這一刻完全停滯。
良久才問出口。
發小急促地說道：
「她說……如果明天中午之前你不公開道歉並滿足她的要求，她就把筆記本的內容一頁一頁地公開！」
「來不及了，念念，你快去找公關公司，
這件事要是坐實，影響是災難性的！」
我還沒來得及問清楚。
電話被匆匆掛斷。
我隻覺得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手腳冰涼。
那本藍色的筆記本是我和她當年合用的一本工作筆記。
裡面密密麻麻地記錄了我們對每一個客戶的真實看法。
也包括每一個合作對象詳盡的背景分析和性格側寫。
相當重要。
我心裡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顫抖著手點開了那個熟悉的軟件。
榜首第一條，標題鮮紅刺眼，後面跟著一個紅色的爆字：
#美女老板過河拆橋，逼走開國功臣銷冠#
#創業姐妹反目為仇為那般#
#銷冠的萬字長文血淚控訴#
點進去，是陳雪用個人認證的大號發的一篇長文。
字字泣血，句句誅心。
她公開喊話我們的官方賬號，標題是：
【李念，你還記得那碗泡面的味道嗎？】
深夜，寫下這些字的時候，我的手一直在抖。
很多人都看到了那張照片。
是的，照片上那個累得眼睛都睜不開，卻還靠在你肩上傻笑的女孩，就是我。
我到現在還記得那個下著暴雨的夜晚，我們窩在快捷酒店裡，分食著最後一碗泡面。
你說：
「陳雪，你信我。等公司好了，我再也不會讓你吃這種苦了。」
就因為這句話。
我信了。
我陪著你，一家家跑客戶，一杯杯地喝酒喝到吐。
可是公司真的好了，你成了人人稱羨的李總，我卻發現，你離我越來越遠了。
我養了三年的貓生病，我都沒有時間帶它去醫院。
那天，我隻是想跟你談談，我太累了，我想求你給我一點喘息的時間。
我以為，你會像以前一樣，拍拍我的肩膀說辛苦了。
可我沒想到，等來的不是好日子，而是一句批準了。
此時。
評論區已經徹底淪陷，無數被共情的網友湧入。
各種不堪入目的咒罵鋪天蓋地而來。
最毒的是，她還配上了一張當年我們創業初期累得靠在一起的照片。
照片上的我笑得燦爛，而她則一臉疲憊，眼神黯淡。
我眼前一黑，手機啪地一聲從手中滑落，摔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姐！」
王遠航一個箭步衝上來撿起手機。
隻看了一眼，他的臉色也瞬間煞白。
「這……這怎麼可能……陳姐她怎麼能這麼做！」
我扶著桌子緩緩坐下，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大腦飛速運轉。
道歉？絕不可能，
這等於承認了她所有的指控，公司將萬劫不復。
不理會？更不可能。
根據現在的網絡發酵程度，這相當於直接默認。
10
第二天一早，我頂著巨大的壓力踏入公司。
空氣中彌漫著壓抑和恐慌。
所有人都低著頭，假裝忙碌，卻用眼角的餘光偷偷打量我。
「看見沒，老板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
「這下麻煩大了，那筆記本裡得有多少黑料啊……」
「要不咱們趕緊找下家吧，
這公司我看是要完。」
人心已經散了。
上午十一點，距離陳雪給出的最後通牒還有一個小時。
我讓小王在我的辦公室架起了一臺直播設備。
直播間剛一開通，瞬間湧入了數十萬等著吃瓜的網友，彈幕裡充滿了汙言穢語。
我平靜地坐在鏡頭前，身後是公司的 logo 牆。
「大家好，我是李念。我想借此機會，回應一下她的長文。」
「陳雪女士曾是公司的功臣，這一點，我從未否認。所以在她提出離職時，我批準了全額的工資獎金，並額外支付了 N+3 的補償,遠高於法定標準。這一點，有財務記錄和轉賬憑證為證。」
我將一份打了碼的電子憑證展示在鏡頭前。
彈幕有了一瞬間的停滯。
「關於她用來作為威脅的那本筆記。
」
我直視鏡頭，目光銳利。
「那本筆記是公司的絕對財產,裡面記錄了我們創業數年來的核心商業機密,根據她與公司籤訂的保密協議,她無權佔有,更無權以任何形式公開或披露。」
「她的行為已經不是個人恩怨，而是敲詐勒索。」
話音一轉,我的語氣變得無比嚴肅。
「就在一個小時前，我司已正式向公安機關報案，並向法院提交了所有證據，包括陳雪女士的威脅信息和相關協議。警方已經立案偵查。在此期間,法院禁止陳雪女士以任何方式傳播筆記本的內容。」
公司法務部適時地將蓋有公章的報案回執展示在鏡頭前。
整個直播間的彈幕,在那一刻出現了詭異的寂靜。
【報案回執都出來了？！雙方都來真的啊！】
【等等,
這個李總是不是去年給山區女童捐款上過財經新聞的那個？】
【樓上的我證明！我一直關注她，三觀超正，之前有個社會熱點事件，所有人都沉默，隻有她敢站出來發聲,立場絕對正確！】
【讓子彈飛一會兒,難怪我從一開始就覺得陳雪的小作文怪怪的,一個默默做慈善的企業家,又願意提供高額加班費,怎麼可能被寫得那麼不堪。】
【反轉好快,還好我沒輕易站隊！】
「我的回應到此結束。」
直播間關閉的前一刻,我最後對著鏡頭笑著說道：
「我是一家公司的創始人，我的首要職責是保護公司每⼀位員工的合法權益。任何通過非法⼿段損害公司利益的行為，我們都將奉陪到底。謝謝⼤家。」
11
在我選擇⽤法律說話的那一刻,陳雪徹底啞火了。
她很快刪光了所有微博，但為時已晚。
等待她的是警方的傳喚和公司的起訴。
風波平息後的一個月，公司不僅沒有倒下,反⽽因為我果斷的處理,在業內聲名大噪，吸引了更多⼥性創業者的關注。
互聯⽹平臺將我稱為⼥⽼板的代表人物之一。
與此同時,在公司內部，全新的激勵制度激發了所有員工的無限潛能。
王遠航帶領的銷售部，業績比陳雪在時翻了⼀番。
⼀個周五的傍晚,我處理完最後一份文件,準備下班。
路過銷售部時，發現⾥面燈火通明。
王遠航正帶著他的團隊,圍著⼀張桌子激烈地討論著什麼。
桌⼦中間，擺著幾桶熱⽓騰騰的泡面。
看到我,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來。
「李總,
⼤家在為下個季度的衝刺做準備，幹脆就叫了外賣。」
我笑了笑,走過去，拿起⼀雙筷⼦。
「算我⼀個。」
我夾起⼀筷子面，熱氣氤氲了我的眼眶。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