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等她哭夠了,情緒也漸漸平復下來。
她抬起通紅的眼睛,看著朕,小聲問:「陛下……您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朕想了想,決定實話實說:「在你跟那隻小白狐『訓話』的時候。」
蘇輕言的臉「唰」地一下又紅了。
「那……那烤雞……」
「嗯,朕故意的。」
「那……葡萄……」
「朕看見你藏袖子裡了。」
「那……國師……」
「朕讓人把他的法器全換了。」
蘇輕言:「……」
她張著嘴,
半天說不出話來,表情從震驚,到恍然大悟,再到最後的……生無可戀。
她大概是覺得,自己這三年來,就像一個上蹿下跳的戲子,而唯一的觀眾,就是眼前這個憋著笑看戲的皇帝。
她氣鼓鼓地瞪著朕,連身後的尾巴都跟著用力地甩了一下,正好抽在朕的臉上。
「啪」的一聲,雖然不疼,但很響亮。
朕愣住了。
蘇輕言也愣住了。
她看著自己那條「行兇」的尾巴,又看了看朕,嚇得連忙把所有尾巴都收了回去。
「臣妾……臣妾不是故意的!」
她慌忙解釋。
朕摸了摸臉,非但沒生氣,反而笑得更開心了。
「無妨。」
朕拉著她的手,
重新將她攬入懷中,「朕的皇後,終於肯對朕使小性子了。」
這,才是夫妻間該有的樣子。
10
身份徹底挑明之後,朕和蘇輕言的關系,進入了一個全新的、蜜裡調油的階段。
她不再刻意偽裝自己的天性,雖然在人前依舊是那個端莊的皇後,但在朕面前,卻越來越放飛自我。
比如,她會堂而皇之地抱著一盤烤雞啃得滿嘴是油,然後眼巴巴地看著朕,讓朕幫她擦嘴。
比如,她會在批閱奏折時,把九條尾巴都放出來,鋪在朕的龍椅上,給朕當最豪華、最溫暖的「毛絨坐墊」。
朕的腰病,竟然就這麼好了。
再比如,她會拉著朕,去參加她的「妖怪茶話會」。
朕第一次以「家屬」身份列席時,把那群小妖怪嚇得不輕。
錦鯉精「噗通」一聲變回原形,
躲在水缸底吐泡泡。
黃鼠狼精「嗖」地一下鑽進地縫,隻露出個小腦袋瑟瑟發抖。
隻有那棵老槐樹精,還算鎮定,顫巍巍地對著朕行禮:「老、老朽……參見陛下。」
蘇輕言叉著腰,很有大姐大的風範:「怕什麼!這是我相公,自己人!」
朕:「……」
雖然「相公」這個稱呼很受用,但這「自己人」的場面,還是讓朕有點哭笑不得。
在蘇輕言的「調教」下,朕很快和這群宮中「非人類居民」打成了一片。
朕知道了御膳房的食材採買有貓膩(錦鯉精舉報的),第二天就敲打了內務府總管。
朕知道了藏書閣有幾本前朝孤本被蟲蛀了(黃鼠狼精匯報的),立刻下令翰林院進行修補。
朕甚至從老槐樹精那裡,
聽到了更多關於列祖列宗的八卦,為朕的帝王生涯增添了不少樂趣。
朕發現,做一個能和妖怪溝通的皇帝,好像……也不賴?
至少在情報收集方面,朕比歷代先帝都有著得天獨厚的優勢。
朝堂之上,朕依舊是那個威嚴的君主。
回到後宮,朕就是一個被毛茸茸的尾巴包圍的、幸福的「昏君」。
朕甚至還開發出了尾巴的新用途。
比如夏天太熱,就讓蘇輕言用尾巴給朕扇風,純天然,風力可調。
冬天太冷,就把她整個人連帶九條尾巴一起裹進被子裡,堪稱世間第一暖爐。
批奏折累了,還能抓過一條尾巴來當抱枕捏,手感極佳,解壓效果滿分。
蘇輕言對此,嘴上抱怨著「陛下真是不知節制」,身體卻很誠實,
每次都乖乖地把尾巴貢獻出來。
隻是,這樣幸福安逸的日子,終究還是被打破了。
北境傳來急報。
鄰國北燕,突然大舉犯境。
11
北燕一向是蠻夷之邦,兵強馬壯,但腦子不太好使,往年雖有小規模騷擾,但從不敢如此大規模地入侵。
這次,情況卻完全不同。
邊關守將的八百裡加急奏報上,用血紅的字寫著:
「敵軍有妖道助陣,能呼風喚雨,撒豆成兵,我軍將士S傷慘重,城池連失三座,危在旦夕!」
妖道?
朕的眉頭緊緊皺起。
早朝之上,群臣激憤。
主戰派慷慨陳詞,請求增兵北境,誓與北燕決一S戰。
主和派則憂心忡忡,認為妖道之術非凡人能敵,應暫避鋒芒,
徐圖後計。
朕看著底下吵成一團的文武百官,心中一片冰冷。
呼風喚雨,撒豆成兵。
這已經不是凡間軍隊能夠抗衡的力量了。
硬派兵去,不過是徒增傷亡。
「陛下!」
兵部尚書出列,慷慨激昂,「臣願親率十萬大軍,北上抗敵!縱使馬革裹屍,也絕不讓北燕蠻夷踏入我朝腹地半步!」
「張大人忠勇可嘉,」丞相搖了搖頭,嘆息道,「可那妖道之術,神鬼莫測,非兵力多寡所能及啊。依老臣愚見,不如……派使者前去議和,探探對方的虛實。」
「議和?丞相是想讓我朝不戰而降嗎!」
「張尚書!老夫這是為我朝將士的性命著想!」
朝堂上又吵了起來。
朕心煩意亂,
一拍龍椅:「夠了!」
大殿瞬間安靜下來。
朕揉了揉眉心,一個人的臉,浮現在朕的腦海裡。
玄靈子。
雖然他上次捉妖搞成了鬧劇,但畢竟是護國法師,對付這種邪魔外道,或許他有辦法。
朕當即下令:「傳旨,請國師玄靈子出關,商議國事!」
12
被朕「勒令閉關」了大半年的玄靈子,終於被放了出來。
他似乎清瘦了些,但精神頭更足了,見到朕,還是一副仙風道骨、高深莫測的模樣。
朕將北境的戰報給他看。
玄靈子看完,撫著胡須,眉頭緊鎖:「呼風喚雨,撒豆成兵……此乃旁門左道之術,雖有其形,卻無其神,不足為懼。」
朕精神一振:「國師有何良策?
」
玄靈子傲然一笑:「陛下放心。貧道修行數百年,專克此等邪魔歪道。區區北燕妖道,待貧道親自走一趟,必讓他灰飛煙滅!」
他這番話說得是自信滿滿,讓朝中眾臣也燃起了一絲希望。
朕雖然對他上次的表現心有餘悸,但眼下也沒有更好的人選。
「好!」
朕當即拍板,「朕封國師為『降魔大元帥』,特賜尚方寶劍,總領對北燕戰事!所需一切,國庫全力支持!」
玄靈子大喜,領旨謝恩,當天便收拾行囊,帶著他的一眾徒子徒孫,浩浩蕩蕩地奔赴北境前線。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朕的心裡,卻總有一絲不安。
回到後宮,蘇輕言已經等候多時。
她顯然也聽說了前線的事,臉上滿是憂色。
「陛下,那北燕妖道,
恐怕不簡單。」
她輕聲說道。
朕點點頭:「朕知道。但玄靈子是我朝唯一的希望了。」
蘇輕言咬了咬嘴唇,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化作一聲嘆息。
她走到朕身後,伸出九條尾巴,輕輕地,將朕包裹起來。
毛茸茸的觸感,帶著她身上獨有的馨香,讓朕煩躁的心緒,稍稍平復了一些。
「不管發生什麼,臣妾都會陪著陛下。」
她靠在朕的背上,聲音堅定。
朕反手握住她的手,心中一暖。
是啊,就算天塌下來,朕也不是一個人。
然而,朕的預感,很快就應驗了。
半個月後,從北境傳來的,不是捷報,而是玄靈子的求救信。
信中,玄靈子的字跡潦草,充滿了驚恐。
他說那北燕妖道「吳心」法力高強得匪夷所思,
他的所有法術,在對方面前都如同兒戲。
他帶去的徒弟S傷大半,自己也身受重傷,被困在雁門關內,朝不保夕。
隨信送來的,還有玄靈子那柄斷成兩截的拂塵,和他那身被燒得破破爛爛的八卦道袍。
朝野震動。
連護國法師都不是對手,這北燕妖道,究竟是何方神聖?
一時間,人心惶惶,主和派的聲音,再次佔據了上風。
甚至有人提出,割讓三座城池,向北燕求和,以換取和平。
朕將那份奏折狠狠地摔在地上。
「割地求和?簡直是奇恥辱!」
朕怒不可遏,「我朝的土地,一寸都不能讓!」
可是,不求和,又能怎麼辦?
難道真的要眼睜睜看著雁門關被破,讓北燕的鐵騎長驅直入嗎?
那幾日,
朕寢食難安,愁得頭發都白了好幾根。
蘇輕言默默地陪在朕身邊,不再用尾巴逗朕開心,隻是安靜地為朕添茶、磨墨。
朕知道,她比朕更著急。
終於,在一個深夜,當朕再次因為戰報而煩躁地在御書房踱步時,蘇輕言拉住了朕的衣袖。
「陛下。」
她看著朕,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讓臣妾去吧。」
13
朕愣住了。
「你說什麼?」
朕懷疑自己聽錯了。
蘇輕言深吸一口氣,重復道:「讓臣妾去北境。或許……臣妾有辦法對付那個妖道。」
朕想都沒想,斷然拒絕:「不行!絕對不行!」
開什麼玩笑!
讓她一個皇後,去危機四伏的戰場?
朕怎麼可能答應!
「輕言,你別胡鬧。」
朕的語氣很重,「戰場不是兒戲,刀劍無眼。你……」
「陛下,我不是在胡鬧。」
蘇輕言打斷了朕的話,她的目光灼灼,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您忘了我是誰了嗎?」
朕當然沒忘。
她是九尾狐。
上古神獸,青丘之主。
可是,在朕心裡,她首先是朕的妻子,是朕要用一生去保護的人。
「那也不行!」
朕的態度很堅決,「你是皇後,你的職責是母儀天下,不是上陣S敵。」
「可若國將不國,天下何存?皇後之位,又有什麼意義?」
蘇輕言反問。
朕被她問得啞口無言。
她握住朕的手,語氣軟了下來:「陛下,臣妾知道您擔心我。但那個妖道,能輕易擊敗玄靈子,絕非普通的修行者。凡人的軍隊,對他根本無效。再這樣下去,我朝危矣。」
「臣妾是九尾狐,修行千年,並非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對付妖道,正是我們的本行。讓我去,至少還有一戰之力。若我也不行……那便是天命如此了。」
她的話,字字句句,都敲在朕的心上。
理智告訴朕,她說的是對的。
這是唯一的辦法,也是最後的希望。
可情感上,朕無論如何也無法接受。
朕看著她堅定的眼神,心中天人交戰。
良久,朕閉上眼睛,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你……有幾成把握?
」
蘇輕言笑了,那笑容,自信而明媚,仿佛能驅散所有的陰霾。
「十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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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朕還是答應了。
但朕提出了一個條件:朕要親自陪她去。
蘇輕言自然是不同意的,但這次,輪到朕態度堅決了。
「你是朕的皇後,朕是你的丈夫。夫妻本是一體,沒有讓你一人去面對危險,朕卻安坐後方的道理。」
朕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要麼,我們一起去。要麼,誰都別去。」
蘇輕言拗不過朕,隻好答應。
朕立刻下旨,以「天子親徵,鼓舞士氣」為名,組建一支輕騎,即日奔赴北境。
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蘇輕言的身份被嚴格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