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踉跄著跑了兩步，就被宋簡聲揪住頭發拖進屋裡。
經過我的時候，他腳步頓了頓。
忽然燦然一笑。
「小狗，記住了，今天的事和你沒有一點關系。」
「我把你幹幹淨淨養大，可不是讓你和這種人渣拼命的。」
「砰」地一聲響。
隨著房門反鎖，我也明白宋簡聲要幫我的方式。
——
他要讓溫荔把我換回來。
逼溫荔動手。
把所有罪名都推給溫荔。
果然。
透過房門的玻璃口，我看見宋簡聲將溫荔扔在地上，一步步逼近。
裡面很吵。
楊猛和鍾鳳琴的咒罵聲、求饒聲交織。
但背對著我的宋簡聲，
聲音仍舊清晰地傳進我耳裡。
「溫荔，還不換回來嗎？」
溫荔一臉驚恐，試圖否認：「你說什麼？換什麼？我不明白。」
「你還不知道嗎？你從一開始就露餡了啊，我的小狗從來不會叫我阿聲。」
溫荔愣了愣，像是不敢置信一般，瞪大眼睛。
「你一直知道？你們一直都在耍我？我被打斷腿，都是你故意的？」
一連三聲質問，宋簡聲都沒有否認。
溫荔被激怒了，表情兇狠地嘶吼：「我憑什麼要換？我有什麼錯？我隻是想活著而已！」
「活著？」
宋簡聲笑了一聲，蹲下來。
我看不見他的表情，隻能聽見他的聲音很輕。
「難道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是為了錢，為了獎勵，為了潑天的富貴來攻略我的嗎？
」
「既然決定賭了，就得做好賭輸的代價啊。」
剪刀扎進溫荔的手掌，令她發出一聲慘厲的哀嚎。
不等她解釋。
剪刀又被抽出，狠狠扎進她的另一隻手心。
這下，她連痛都喊不出來了。
終於意識到宋簡聲是來真的。
也終於意識到，如果不按宋簡聲說的做，她會生不如S。
於是，她隻能嘴唇翕動。
無聲道：「換，我換……」
23
看不出溫荔是怎麼操作的。
但楊猛和鍾秀琴夫妻的咒罵對象變成溫荔，同時激動地向宋簡聲求救時。
我就知道，我換回來了。
又變回了被宋簡聲養大的宋一。
「快！
快打暈這丫頭，她瘋了！」
「小兄弟，謝謝你，你是好人吶，先松開我們吧……」
劫後餘生的慶幸，讓楊猛夫婦激動。
可是宋簡聲根本不是他們的救世主。
他起身，走到房間角落。
拿起我準備用的鐵棍。
沒有絲毫猶豫，一棍子狠狠砸在楊猛腿上。
恰好。
電視裡正是年幼的我，被楊猛拿著鞭子抽打的畫面。
他一下、一下，又一下……
跟隨視頻裡的頻率，動作不停。
直到楊猛白眼一翻暈過去，不知是S是活。
他才歪頭，頂著那張濺了鮮血的臉看向鍾鳳琴。
「你也會痛嗎？」
「可你們也是這樣對我的小狗動手的。
」
鍾鳳琴早就嚇傻了。
慘白著臉，渾身顫抖，一句話都說不出。
整棟房子，隻能聽見我的嘶吼。
「宋簡聲！你住手！」
我生氣了。
很生氣。
怒氣在胸腔翻滾，夾雜著一絲委屈。
因為我忽然意識到，宋簡聲並不是要逼溫荔換回身份，讓她頂罪。
他想自己動手。
親自替我S了這對夫妻。
可是憑什麼？
我學了那麼久，等了那麼久。
他憑什麼替我做決定？
「開門！宋簡聲！」
「這是我自己的事，你憑什麼替我！」
我狠狠踹著門鎖。
明明看上去不堪一擊的木門，卻任憑我怎麼拍打、踢踹，都紋絲不動。
而背對著我的宋簡聲，更是聽不見我聲音似的。
直到，他朝鍾鳳琴高舉起鐵棍。
直到，門鎖「咔噠」一聲，從裡面開了。
不知何時挪到門口的溫荔，捏著那柄從她掌心抽出來的剪刀，目眦欲裂地衝向我。
「去S吧！」
「你們這群瘋子，都去S！」
24
「噗嗤」一道細響。
耳邊傳來利刃刺入皮肉的聲音。
眼前，是宋簡聲籠罩的高大身影。
耳邊，是他忍著痛，含笑的聲音。
「真好啊……我的小狗會白白淨淨。」
「別怕。」
「我有很多條命，重來一次……我還會見到你，也還會再養你。
」
他說什麼？
我聽不懂。
大腦一片空白。
我又聽見了那些聲音。
【男主在幹嘛呀？為什麼要來擋刀啊？】
【沒人關心男主的話是什麼意思？什麼重來一次？什麼很多條命？難道他會重生？】
【天，那他重生幾次了？我們現在看的是他重生的第幾次？】
……
嗡嗡的聲音，好吵。
溫荔發了瘋一般「去S吧！」的聲音，也好難聽。
宋簡聲好重。
我想抱住他。
可我的力氣像是被抽走，雙手發軟，根本無法抬起。
徹底回神時。
隻見那柄我用過的、宋簡聲用過的剪刀，被溫荔扎進進宋簡聲的後腰。
但溫荔還沒卸力。
她發了瘋一般，一邊念叨：「就算我S，也要拉一個墊背！」
一邊推著刀柄往前頂。
大概太疼了，宋簡聲被迫松開我，被逼退到圍欄邊。
他太高。
圍欄又太低。
他站不穩，往後一仰，就往下墜去。
身體騰空的瞬間，我看見他朝我看來，看見他在笑。
看見他嘴唇翕動，無聲道：「別怕。」
怕？
我當然不怕。
幾乎下意識地，我跟著跳了下去。
「宋簡聲！」
四目相對，他S氣沉沉的眼底，忽然升起驚愕。
隨後，亮起星星。
他笑了。
突然爆發的情緒我看不懂。
我隻是憑著直覺，抓住他的手。
——
我說過。
他的命是我的。
就算S，也隻能S在我手裡。
25
我好像做了一個夢。
夢境雜亂，有很多宋簡聲。
小時候的宋簡聲、穿校服的宋簡聲、長大後的宋簡聲……
他仿佛一個被固定了背景、人設、成長經歷的 npc，存在的意義就是等著不同的人攻略。
失敗一個，就換另外一個人。
那些人，我沒見過。
那些吞藥的、跳樓的、走近川流不息車流的……宋簡聲，我也沒見過。
唯二不變的，是他固定疊紙鶴的習慣。
和每次他放棄生命時，嘈雜的聲音。
「男主怎麼S了？爛尾了，棄文。」
……
「不是，男主有病吧？為什麼自S？這還怎麼看？」
……
「好好的攻略甜文，變成致鬱文，有病。」
……
聲音一次次重復。
玻璃罐裡的紙鶴，也從一隻變成兩隻、三隻……
直到十三隻。
我疊的那隻紅色，被他放進罐子裡。
我是個情感淡漠的人。
即便夢見這些東西，也對宋簡聲不曾主動宣之於口的秘密，沒什麼探索欲。
可看著那一個個毫無生氣的宋簡聲。
我終於明白了，為什麼他能平靜說出：「我有很多條命。
」
也頭一次知道，難過是什麼樣的情緒。
26
我沒S。
再睜眼，在醫院裡。
拔掉留置針，我下床開門。
在隔壁病房的門口，看見宋猙的助理和一個衣著華貴、大著肚子的女人。
知道宋簡聲在隔壁，也沒S，我稍稍松了一口氣。
沒有過去。
我站在門口等。
直到宋猙出來，溫柔地攬住那個女人。
沒有搭理我，離開前，他冷冷地看我一眼。
我並不在意。
畢竟他就厭惡我，不是一天兩天。
我等了一會兒。
確認他們徹底離開，不會折回來，才推開隔壁病房的門。
病床上，宋簡聲的臉色很白。
見我進來，
唇角扯出一抹笑容。
輕聲道：「好消息，他要結婚了，等孩子出生他們會移民出國，再也不回來，我也再不用說他是我的家人。」
「還有……溫荔精神失常，對罪案現場供認不諱，那對夫妻雖然沒S成，但男的也殘了腿，警局已經收集了罪證，他們一出院，就會被關進牢裡。」
「你高興不高興？」
高興嗎？
我搖頭，「不高興。」
他好像不意外，故作惋惜，輕嘆一聲。
「那我也不高興，我們都活著，都沒有殉成情。」
他似乎並不打算解釋。
不解釋為什麼要親自動手？
不解釋為什麼不想活？為什麼重生？
剛好，我也不想問。
也不打算追究他自作主張替我動手的事了。
畢竟那對夫妻就算入獄，也還會出獄。
我還有機會的。
平靜地牽住宋簡聲的手。
我固執道：「宋簡聲，我抓住你了。」
他愣了愣。
笑容忽然深了一些。
眉眼彎彎。
「嗯,歡迎回來,小狗。」
番外（宋簡聲篇）
1
收到宋一短信的那一刻。
宋簡聲就知道不對勁。
他去了醫院,帶走了溫荔。
可笑。
在經歷何耀的事件後，溫荔還在演。
她演宋一在外人面前裝出來的乖巧樣子。
問他：「阿聲,我們去哪裡？」
真假啊。
他面無表情地挪開視線。
他的小狗,
才不會這樣笑呢。
2
宋簡聲一直都知道,他的小狗是個沒有好奇心的人。
她不好奇為什麼他在看見那些影片後,控制不住想要S人的心？
也不好奇，為什麼他身邊有那麼多如蝗蟲一般的攻略女？
更不好奇他為什麼要養她？
為什麼想將她換回來？
她在乎的,好像隻有兩件事。
活著。
還有他的命。
對此,他很好奇。
好奇她為什麼執著於S人？
好奇十歲那年，她為什麼能用那樣小的身軀,拿著刀衝向那樣高大的宋猙。
更好奇,她為什麼會說出「傷害已經成立,不必原諒」……
畢竟在他重生的十三次裡。
所有人都說「血濃於水」「血脈親情」。
甚至為了攻略，有人會安排不合時宜的飯局，試圖緩和他和宋猙的關系。
隻有宋一理所當然地問他。
「為什麼要原諒？」
看著她高高揚起剪刀的背影,他忍不住想。
對啊。
憑什麼要原諒？
不原諒，也可以的。
3
宋簡聲重生過十三次。
每一次,攻略他的人都不一樣。
每一次，他書房的表都會少一塊。
但他的表很多。
這樣的小事,他從來不會在意。
畢竟這個世界是假的。
已經那樣沒意思了，一塊表而已,被偷還是被扔？有什麼關系？
直到第十二次重生,那個表被偷的雷雨夜。
他劃破手腕,
躺進浴缸裡。
一個髒兮兮的小孩突然衝進來。
眼睛亮晶晶地問：「你想S嗎？那可不可以讓我S？」
又是來攻略的人嗎？
又是什麼新的攻略方式？
無所謂了，他想。
於是把刀扔了過去,淡淡同意：「好啊。」
可他猜錯了。
小孩沒有任何猶豫地扔掉剛偷來的手表，撿起刀。
然後對著他的心髒，猛地刺了下去。
他S了。
唯一一次S於他S。
不是自盡。
於是第十三次重生，同樣「自S」的雷雨夜。
看著再次衝進來，問能不能S他的小孩。
他興奮地做了一個決定。
——
他要養她。
把她留在⾝邊。
因為攻略者失敗會被抹S。
她不是攻略者。
在她眼⾥,他也不是任務對象。
他⼀個普普通通的人。
一個可以⽤來練習S人的人,而已。
4
養⼩孩的第二天,他還沒想好給她起什麼名字。
花園⾥,他蹲著玩螞蟻。
⼩孩在草坪外靜靜看著。
不說話，也不走近。
他喚她：「嘬嘬嘬,⼩狗,過來。」
她就過來。
乖到不可思議。
「知道我為什麼要把螞蟻圈起來嗎？」
他問。
小孩搖頭：「不知道。」
「知道我為什麼碾S它嗎？」
⼩孩又搖頭：「不知道。
」
他笑了笑：「它⼀隻螞蟻在圓圈⾥，太孤單了。」
他以為,她會說：「螞蟻真可憐。」
「放出來它就不孤單了。」
可是，她沒說。
她隻是找到一隻螞蟻，放進圓圈裡。
「這樣，它們就是兩隻,不會覺得沒意思了。」
唇邊的笑容一頓。
那⼀刻,他聽見了⾃己震⽿欲聾的心跳聲。
看著⾯無表情的⼩孩。
他頭一次不好奇這個世界的本質，也不在乎循環有沒有盡頭。
嗯。
這樣，圓圈⾥,我們就是兩個人了。
心裡這樣想著，他笑了笑。
真⼼實意。
「以後，你就叫宋⼀吧。」
「一條小狗的⼀。」
唯一的一。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