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因為那時,我想——
不行,宋簡聲的命是我的。
他答應給我,就隻能是我的。
他不許自S。
別人也不許奪走。
而現在,宋猙回來了。
那個在外人面前文質彬彬,但在家裡會對宋簡聲隨時動手,讓宋簡聲隨時喪失求生欲的宋猙回來了。
我得回去。
得回到宋簡聲身邊才行。
「溫荔,我知道你也是來攻略宋簡聲的,也知道攻略不成功可能會S。」
「換嗎?換的話你還有成功的幾率,不換,我現在就掐S你。」
回憶在腦海一幕幕浮現。
我的手上漸漸用力。
可即便已經這樣難受,
溫荔也仍不松口,嘴型蠕動道:「不換!」
「你沒回過福利院吧?我給你準備的大禮,還等著你拆呢。」
她眼底的挑釁讓我漸漸火大。
惱怒和心慌交織,我沒控制好力度,雙手瞬間收緊。
忽然,手機鈴聲響。
我動作一僵,理智瞬間拉回。
這個手機是宋簡聲新給我的。
知道號碼的隻有他。
松開已經暈過去的溫荔,我接通。
可對面沒有絲毫動靜。
過了好久……
久到我以為他打錯了電話。
聽筒裡才傳來沙啞得不成樣的聲音。
「小狗。」
「怎麼辦?我突然有點想你……」
17
我悄悄摸回宋家別墅時,
宋猙已經走了。
他果然又動手了。
樓上,我在臥室找到宋簡聲時,他臉頰青腫,嘴角帶血。
正背靠著床沿,蜷縮坐著。
「宋簡聲。」
我喚他。
他輕「嗯」一聲回答我,卻沒回頭。
眼神呆呆地,看著放在床頭櫃上的小玻璃瓶。
瓶子裡裝著他疊的千紙鶴。
十三隻。
我數過。
其中有一隻大紅色的。
是我剛住進宋家時,學他疊的。
宋簡聲仿佛天生就戴著面具。
那次學他疊紙鶴,是他鮮少情緒外露的時刻。
我手笨。
他教了很久。
教到最後,冷嘲熱諷:「你是豬嗎?」
我面無表情看他。
「……」
「我是狗。」
理直氣壯的模樣,讓他氣到直接罷工。
但最後,他還是將我那隻紅色紙鶴裝進他的玻璃罐,十年如一日地放在床頭。
我不懂他為什麼喜歡這些紙鶴。
一如我不懂現在的他在想什麼。
但我沒有問。
也不想問。
隻是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安靜地呆著。
過了好久,他才回頭,臉上重新掛起笑容。
「小狗。」
他伸手一撈,以一個包裹的姿勢,將我抱進懷裡。
他很高。
下巴抵著我的頭頂。
既像抱小狗,又像抱浮木。
聲音悶悶的。
「你說……這個世界,
是真實的嗎?」
「我到底是人,還是螞蟻呢?」
這樣哲學的問題,我不會答。
他也不需要我答。
聲音繼續,語氣輕輕的。
「一次,兩次,三次,好多次了……」
「我到底要怎樣才能放過自己,原諒他們呢?」
「哎,好沒意思,真的好沒意思哦……」
我有些懵懂。
聽不太懂。
或許,他口中的他們是宋猙。
又或許是像溫荔那樣的攻略者。
我不關心,也並不是個好奇心重的人。
這麼多年,我從沒問過他為什麼不想活。
也從沒想過挖掘他心裡的秘密。
我不想探究為什麼每次他瀕S,
我能聽見那些聲音。
更不好奇,他認為什麼東西沒意思。
隻是理所應當地想:
「宋簡聲,傷害已經成立,為什麼原諒呢?」
耳邊的呼吸微微一窒。
抱住我的胳膊緊了緊。
「是啊……為什麼要原諒?」
宋簡聲喃喃道,忽然低笑出聲。
這一次。
他好像是真的高興。
笑了好久,才將頭緩緩靠在我的脖頸。
輕聲說:「好小狗,幸好有你呢。」
18
這一夜,宋簡聲抱著我無聲坐了很久,直到後半夜才沉沉睡去。
我沒有立即走。
將房子裡的所有刀具,還有含毒的清潔用品全扔進小區裡的垃圾桶。
才在天快亮時離開別墅。
第二天是周六,不用上學。
我原本打算再去一趟醫院。
但剛換完衣服走出小旅館,就被一個自稱福利院院長的人,帶著一對夫妻攔住。
「溫荔,這些天你怎麼不回來?」
「你不是在找你的家人嗎?好消息!我們根據你的描述找到你父母了!」
「他們要接你回去,你有家了!」
院長神情激動。
那對中年夫妻也眼淚汪汪地上來,將我抱住。
「心怡?你是心怡?」
「女兒,我們找你找得好苦……」
「心怡」這個名字,讓我耳邊「嗡」地一聲,像是驚雷炸開。
中年夫妻的面容,也讓我瞬間汗毛倒豎,心跳加快。
因為「心怡」,的確是八歲以前我用的名字。
而眼前自稱我「爸媽」的人。
也的確是將我關在狗籠五年,讓我和狗搶食的夫妻。
好荒誕啊。
我有點興奮。
原來。
這就是溫荔給我準備的大禮?
那我可真是要……
謝謝她呢。
19
八歲以前。
我沒有出生證明,沒有在警局錄入過指紋信息,也沒有念過書。
從記事起,我就被「爸媽」關在狗籠裡。
宋簡聲把我當狗養,我不反感的。
畢竟他嘴上叫我「小狗」。
卻讓我睡最柔軟的床,穿最好看的衣服,吃最營養的水果和飯菜。
還送我念書,親自給我梳頭。
甚至做過最惡趣味的事,
也隻是趁我睡著,在我臉上塗腮紅,拿那張害羞薩摩耶的表情包問我。
「你看,像你嗎?小狗?」
「嗯,像,一樣可愛呢。」
可我的「爸媽」不一樣。
他們嘴上叫著我「寶貝心儀」。
卻給我打針。
讓我拿棍子,舉著相機笑著誘導我。
「心怡,看見那條狗了嗎?打它,打贏了飯就是你的。」
那些飯,有時是餿飯。
有時是又冷又硬的饅頭。
日子一天天重復。
我的傷好了又繼續。
一條狗S了,再換另外一條。
我太痛了,也吃不飽。
於是在一次餓到極致後,我打暈了他們,藏在一輛運砂車裡,逃了。
我隻S過狗,沒S過人。
本來,
我需要的。
需要知道人體哪塊骨頭最薄弱?哪裡的血最多?
我還沒有實操過。
可溫荔提前把他們找來了。
所以現在,我好像用不到宋簡聲了。
「宋簡聲,我不S你了,你找點有意思的事情做,好好活著。」
編輯消息,點擊發送。
想了想,我又補充一條。
「等我,我會很快回來的。」
然後在「媽媽」的催促聲中。
笑著乖巧回答:「來了。」
坐上「回家」的車。
20
一天的車程後。
我終於回了「家」。
記憶裡,山腳下的小平房已經修成二層小洋樓。
但一樓的布局基本沒變。
從正門進去左轉再右轉,
就是那間用來關我的空房。
見我目的明確。
「媽媽」鍾鳳琴小聲試探:
「心怡,聽說這些年你一直生活在福利院,小時候的事……你還記得嗎?為什麼這麼多年才想起找我們呀?」
我皺皺眉,故作疑惑地問:「媽媽,我該記得什麼?」
見她松一口氣,回頭去看倒水的「爸爸」楊猛,又天真地笑著問:
「是記得你們把我關在狗籠子裡,每天喂我吃餿飯饅頭?還是記得你們拍我和狗廝S的視頻呢?」
話音落下。
兩人的表情同時僵硬。
氣氛凝滯好一會兒,鍾鳳琴才尷尬笑道:「你這孩子,說什麼胡話呢?我們是你爸媽,怎麼可能做那種事?」
「院長說了,你剛到福利院那年發過高燒,
肯定燒糊塗了,把電影情節記成了親身經歷。」
楊猛也笑著打圓場。
「對啊,你這孩子,亂說什麼呢?」
「都到家了,趕緊來坐下休息休息,喝杯水吧。」
他一邊招呼我,一邊將水杯往我手中遞。
我沒接。
我知道,水裡有東西。
今天經過服務區,我上洗手間時,將手機塞進後座縫隙。
我錄到他們商量要在水裡下藥。
錄到他們說要關我一段時間,把我賣去國外。
和我料想的一樣。
他們根本不在乎「心怡」是變成了「宋一」還是「溫荔」。
他們隻是需要一個能讓他們繼續賺快錢的工具。
「爸爸,我不喜歡喝熱水。」
我朝楊猛乖巧地笑了笑,
跳過話題。
他猛松了一口氣,點頭道:「好,爸爸去給你倒涼水。」
他一走,我又笑著問鍾鳳琴。
「媽媽,你們說得對,我應該是小時候燒壞了腦子,以前我住哪個房間呀?我都忘了,能帶我去看看嗎?」
「當然可以,跟我來。」
鍾鳳琴巴不得岔開話題。
她殷勤地招呼我上樓。
我平靜跟上。
卻在她打開二樓一扇房間門時,掏出口袋裡的防狼電擊器,對準她的脖子。
這個電擊器,本來是要用在溫荔身上。
現在用,也正好。
「噗通」一聲悶響,鍾鳳琴暈了。
恰好楊猛端著水上樓。
看見躺在地上的鍾鳳琴,他臉色大變。
但質問還沒有說出口,
我已經衝了過去。
楊猛也暈了。
將兩人拖進房間,我找來繩子綁好手腳,在他們面前架起相機,然後靜待他們醒來。
我要S他們。
執著練習S人,就是為他們準備的。
因為傷害已經成立,不必原諒任何人。
這句話,一直以來是我告誡自己的。
21
楊猛有留備份的習慣。
和十年前一樣,藏在他房間的抽屜裡。
兩人醒來時,我正在看。
視頻有很多。
不止有我的,還有其他人的。
分別用名字和日期命名。
最新的日期,甚至是兩年前。
但我隻打開了我的。
畫面裡,八歲的我正在被發狂的狗撕咬。
胳膊上全是血。
即便這樣,楊猛和鍾鳳琴也沒有將狗拉開。
反而生氣地用棍子抽我。
甚至在我手邊扔下一把小刀。
「揍它啊!你不揍這視頻我還怎麼拍!」
「把刀撿起來,對準它的喉嚨捅,愣著幹什麼?不許哭!」
這一幕我記得。
我想活。
太想活了。
於是那天毫不猶豫地撿起小刀,一刀、兩刀、三刀……
扎進瘋狗的身體。
……
「S丫頭!你綁我們做什麼?趕緊把我們放了!」
看著電視機裡的畫面。
清醒過來的楊猛知道糊弄不過去,立即換上另一副嘴臉。
我沒有理會。
示意他們看手機鏡頭,
「說吧。」
「說什麼?」
「遺囑或者罪證。」
「呸!老子有什麼罪?」
他一點都不配合,用力掙扎。
「警告你趕緊放開老子,否則老子打S你!」
打S我啊?
我明白了。
沒有猶豫,我拿起從廚房找到的剪刀走過去,狠狠扎進他的大腿。
鮮血迸飛,染紅了我的手。
男人悽厲的慘叫聲,讓一旁懵懂的鍾鳳琴瞬間清醒。
她比楊猛明白局勢。
立即哭著道歉:「心怡啊,我們錯了,以前都是我們鬼迷心竅才對你做那種事,以後不會了,我們找你回來,就是想彌補你的……」
彌補我嗎?
我才不信。
畢竟在她眼底,
我半點瞧不見真心。
「原來人的血,和狗的血,溫度也沒什麼區別啊……」
在楊猛的咒罵聲中,我面無表情抽出剪刀,抵住鍾鳳琴的肩。
我知道,我不是好人。
因為沒有哪個好人會天天琢磨S人,研究完美犯罪。
但我現在是溫荔,不是宋一。
好像不用等。
握著剪刀的手高高舉起,我準備直接動手。
然而就在手要落下的瞬間,忽然聽見一道熟悉的呼喊:「小狗!」
幻聽嗎?
不用管。
今天誰來,也無法阻止我。
這樣想著,我的手狠狠落下。
可就在剪刀還沒刺進鍾鳳琴的身體,我的手就被人用力捉住。
「小狗!
」
我皺眉回頭。
哦。
還真的是宋簡聲呢。
22
宋簡聲不是一個人來的。
他還帶來了溫荔。
看清屋內情形的那一刻,溫荔就被嚇懵了。
宋簡聲很聰明。
他是我見過最聰明的人。
僅僅掃了一眼屋裡,看了一眼還在播放的視頻,就明白了所有來龍去脈。
他好像生氣了。
我從未見過他這副模樣。
表情似笑非笑,眼底一片冰冷。
「哇塞……」
「我是叫她小狗,可我的小狗,是一個幹幹淨淨、漂漂亮亮的人啊。」
他語氣輕極了。
用力掰開我的手,奪走剪刀。
沒有絲毫猶豫,
將我推到門外。
我皺眉:「宋簡聲,你要阻止我?」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頭頂:「不,我要幫你。」
說著,他走向溫荔。
看著面無表情走近的宋簡聲。
溫荔似乎明白了什麼,表情一瞬間變得驚恐。
「宋簡聲!你清醒一點,我是宋一啊!」
她大喊著,想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