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強壓著激動，在腦中急切地呼喚：
「系統！系統！時間到了！林舒的紫氣命格是不是已經轉移給我了？快回答我！」
腦海中一片寂靜。
「系統？！說話啊！成功了對不對？」蘇婉柔的心一點點沉下去，不祥的預感籠罩了她。
過了許久，那個冰冷的機械音才再次響起。
隻是這次，那聲音裡似乎夾雜著一絲極其微弱的、類似電流紊亂的雜音：
「……檢測到『奪運環』鏈接已徹底中斷。」
「警告：檢測到異常能量反噬。」
系統頓了頓，用毫無波瀾的語調，說出了讓蘇婉柔如墜冰窟的話：
「根據能量流向溯源分析，宿主通過『奪運環』所交換汲取的能量源頭，
鎖定為林家次女，林念。」
蘇婉柔臉上的狂喜瞬間凍結，化為一片S灰的絕望和難以置信。
「什麼？！林念？那個倒霉丫頭？！」
她失聲尖叫，猛地想起這段時間自己喝涼水塞牙、走路摔跤、甚至在太子面前丟盡臉面的種種倒霉事，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原來這些天，她處心積慮，甚至不惜動用系統能量制造「意外」引來S手阻撓太子。
最後換來的，不是母儀天下的皇後命格，而是那個小災星的頂級霉運？！
「噗——」」
急火攻心之下，蘇婉柔喉頭一甜，竟硬生生噴出一口血來，眼前一黑，癱軟在地。
16
我昏睡了一天一夜才醒來。
燒退了，人不僅沒蔫，反而覺得神清氣爽，
仿佛卸下了什麼沉重的枷鎖。
我抬頭「看」了看自己頭頂——
那條糾纏了我八年、粗壯漆黑的「倒霉線」，竟然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根瑩潤柔和、粗細正常的白色氣運線。
還有這種好事？
我摸著下巴，覺得這筆買賣，簡直賺翻了。
與我這邊相反，侯府別院裡的蘇婉柔，徹底陷入了癲狂。
當系統冰冷地宣告她已永久綁定「強效霉運」，且無法解除時，她最後一絲理智也崩斷了。
鏡中自己憔悴灰敗、額角還帶著新摔出淤青的臉，與預想中鳳冠霞帔的太子妃形象，形成了最惡毒的嘲諷。
「憑什麼……憑什麼那個蠢貨林舒還能好好的！我完了，她也別想好過！」
蘇婉柔眼中布滿血絲，
嫉妒和怨恨焚燒著她所剩無幾的良知。
「太子？對，太子還在林家！我當不成太子妃，林舒你也休想憑借救命之恩攀上高枝！」
一個惡毒到極點的念頭在她心中滋生，並且迅速膨脹。
既然她注定要爛在泥裡，那她也要把林舒拖下來，毀得比她更徹底！
她找出最後一些能調動的私房和隱秘人手，通過系統遮掩，傳遞出一條充滿毒汁的指令：
找機會，毀了林舒的清白。
要快，要狠，要讓她身敗名裂，永遠翻不了身！
做完這一切，蘇婉柔癱坐在冰冷的地上，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絕望、瘋狂和扭曲快意的詭異笑容。
她仿佛已經看到林舒悽慘的下場，這成了她跌落深淵時，唯一能抓住的、帶毒的慰藉。
17
我「看」著姐姐林舒頭上那道璀璨的紫色氣運，
總覺得有點不太對勁。
那光柱隱隱纏繞上了幾絲極淡的、灰黑色的雜質，像是幹淨的綢緞上沾了泥點，正緩慢地試圖向上侵蝕。
這不祥的跡象，結合蘇婉柔那頭血光更盛的晦氣，讓我心頭一跳。
吃過早飯，我姐收拾了荷包，對我娘說：
「娘，我前幾日在錦繡閣看中了一匹水藍的料子，想做身夏衣，今日想去買回來。」
我立刻放下碗，湊過去拉住她袖子：「阿姐，我也去！」
「你去做什麼？在家乖乖待著。」我姐捏捏我的臉。
「不嘛，」我仰著臉，努力讓自己的表情顯得憂慮又認真。
「阿姐，我昨晚做了個不好的夢。你最近……一定要小心點，別一個人去人少的地方。」
我姐一愣，隨即失笑，點了下我額頭：
「小丫頭，
還管上姐姐了？大白天的，能有什麼事？我就是去街上布莊，一會兒就回來。」
見我還要糾纏，她擺擺手，帶著貼身丫鬟小翠就出門了。
我看著她消失在門口的輕盈背影，又看了看她頭頂那幾絲礙眼的灰黑雜質，咬了咬牙。
不行，不能放她一個人。
我立刻溜回房，找了頂舊帷帽扣在頭上，又從後門溜了出去，不遠不近地綴在了我姐和小翠身後。
街上人來人往，我姐似乎心情不錯，走走停停，偶爾看看路邊攤子上的小玩意兒。
我躲在人群和攤販後面，眼睛SS盯著她，也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起初一切如常。她們順利進了錦繡閣，挑好了布料，付了錢，說說笑笑地走出店門。
就在她們轉入一條相對僻靜些的、通往回家方向的巷子時，斜刺裡忽然衝出來兩個蒙著臉、做普通短打打扮的漢子。
動作極快，一人猛地伸手去捂我姐的口鼻，另一人則去拽她胳膊，明顯是想將她強行拖走！
小翠嚇得尖叫一聲，手裡的布料掉在地上。
那灰黑色的雜質，在我姐頭頂猛地扭動了一下！
我心頭一緊，正要不管不顧衝出去——
一道青色的身影，卻比我更快，如同鬼魅般從巷子另一頭掠出。
18
那青色身影快如閃電。
我隻覺眼前一花，就聽「砰」、「哎喲」兩聲悶響，那兩個意圖不軌的漢子已被幹淨利落地踹翻在地。
出手的，正是那位賴在我家當小廝的「蕭公子」。
他看都沒看地上哀嚎的兩人，目光先落在我姐身上。
我姐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不輕，臉色發白，靠著牆壁微微發抖，
但好在並未受傷。小翠哭著撲過去扶住她。
蕭公子這才抬眼，準確地看向我藏身的角落，淡淡開口：「出來吧。」
我摘下帷帽，慢吞吞地挪了出去。
他瞥了我一眼，語氣聽不出情緒：「倒是機靈。」
我幹笑兩聲，沒接話，趕緊跑到我姐身邊：「阿姐，你沒事吧？」
我姐搖搖頭，驚魂未定地看著蕭公子，又看看地上的歹人，一時說不出話。
蕭公子沒再理會其他人，徑直走到我姐面前，眉頭微蹙，似乎在判斷她的狀態。
然後，在我姐和小翠驚愕的目光中，他俯身，直接將人打橫抱了起來。
「！」我姐短促地驚呼一聲，手足無措。
「能走？」蕭公子問，語氣沒什麼波瀾，但動作不容置疑。
「能、能自己走……」我姐臉都紅透了，
小聲掙扎。
蕭公子沒理她，抱著人就往回走，丟下一句：
「處理幹淨。」巷子陰影裡，立刻閃出兩個氣息內斂的黑衣人，無聲地拖走了地上那兩個倒霉蛋。
我趕緊拉著還在發懵的小翠，撿起地上的布料，小跑著跟上。
於是，縣衙後宅的下人們，就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們府上那位來歷不明、但氣質冷硬的「蕭公子」。
抱著他們大小姐，大步流星走了進來，後面還跟著一個抱著布料、表情一言難盡的丫鬟，以及一個縮著脖子、眼神亂瞟的二小姐。
我爹我娘聞訊趕來，看到的就是這幅景象。
「舒兒！這是怎麼了？！」我娘嚇得聲音都變了。
蕭公子將我姐輕輕放在廊下的椅子上，這才轉向我爹娘，語氣平靜地陳述：
「方才在巷中，有兩個宵小意圖對林姑娘不軌，
已被我手下處置。林姑娘受了些驚嚇，但無大礙。」
我爹娘剛松了半口氣，正要道謝。
卻聽蕭公子繼續道，聲音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剛才眾目睽睽之下，我與林姑娘已有肌膚之親。為保全林姑娘名節，蕭某在此承諾——」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臉茫然的姐姐和石化當場的爹娘。
「我會負責。」
我爹：……
我娘：……
19
當天下午，「蕭公子」就離開了縣衙後宅，消失得幹幹淨淨，仿佛從未來過。
但留下一塊觸手溫潤、雕刻著蟠龍紋的羊脂玉佩，說是給我姐「壓驚」。
我爹捧著那玉佩，
手抖得像秋風裡的葉子，差點又給摔了。
我姐則完全在狀況外。
她私下裡拉著我，一臉困惑，「就抱了一下……就要負責？」
我看著她頭頂那幾絲灰黑色雜質，在蕭公子離開、尤其是那玉佩落到我家後，便如同烈日下的薄霜，迅速消融不見了，紫氣光柱恢復了一貫的璀璨澄澈。
我拍拍她的手，安慰道：「阿姐別想了，貴人行事，高深莫測。反正麻煩解決了，人也沒事，不是挺好？」
我姐想了想，覺得有道理，心大地把那點糾結拋到了腦後，轉頭又去琢磨她那匹水藍料子該做什麼樣式了。
與我們家的平靜不同，定遠侯府的別院，徹底亂了套。
就在我姐遇襲那事發生後的第二天，侯府那位二小姐蘇婉柔，突然間就「瘋」了。
起因似乎是她在屋裡又莫名其妙摔了一跤，
磕破了額頭，鮮血直流。
丫鬟婆子們亂作一團去請大夫時，她就那麼坐在滿地碎瓷片和血漬裡，一會兒尖聲大笑，一會兒嚎啕痛哭，嘴裡顛三倒四地喊著：
「系統！系統你出來！我的氣運呢？我的皇後命呢！」
「我才是女主角！我才是天命之女！林舒那個賤人憑什麼！」
「錯了！全錯了！你們這些 NPC 懂什麼！我要回家！這破任務我不做了！」
「倒霉？哈哈哈我是最倒霉的！我把霉神請回家啦！」
起初下人們隻當她是撞壞了頭，胡言亂語。
侯夫人聞訊趕來，見她這副模樣，又驚又怒，厲聲呵斥讓她住口。
可蘇婉柔非但不住口，反而指著嫡母的鼻子罵：「你這個惡毒女配！也配管我？」
侯夫人氣得當場厥過去，別院裡更是人仰馬翻。
這還不算完。
蘇婉柔被強行灌了安神湯，稍微安靜片刻後，竟不知怎麼掙脫了看管，衣衫不整地跑到了大街上。
她披頭散發，逢人便扯著嗓子喊那些「系統」、「女主」、「任務」、「換命格」的瘋話，言語離奇荒誕，聞所未聞。
更讓圍觀百姓瞠目結舌的是，她一邊喊著這些，一邊還在不斷上演「絕活」：
正喊著「我命由我不由天」，腳下一滑，直接摔進了街邊的臭水溝；
剛爬出來嚷著「逆天改命」，不知哪竄出來的野狗追著她狂吠，扯爛了她的裙擺；
她想躲回府，上臺階時又一腳踩空，骨碌碌滾下來，摔得鼻青臉腫……
街上的人從最初的驚嚇，到後來的指指點點，最後簡直像看猴戲一樣，哄笑聲此起彼伏。
「這侯府小姐，
怕是得了失心瘋吧？」
「胡說八道些什麼呢，怪嚇人的。」
「看她那倒霉樣，還皇後命呢，笑S個人……」
定遠侯府的臉面，在這一天算是徹底丟盡了。
侯爺聞訊，氣得差點背過氣去，立刻下令派了足足八個粗壯婆子，將還在街上撒潑打滾、滿嘴瘋話的蘇婉柔強行綁了回去，鎖進了最偏僻的院子裡。
20
太子走了,我家卻像被神仙拿拂塵掃過，日子「呼啦」一下全變了。
我爹那個芝麻官,一年內連升好幾級,懵懵懂懂就調到了京城。
我們全家跟著搬進京城的宅子時，我姐還捧著新買的蜜餞嘀咕：
「念念，你說爹是不是悄悄立了什麼不為人知的大功？」
直到為太子選妃的旨意下來，
我家門第剛夠，而我姐恰好符合所有條件,必須參選。
我爹心道「果然如此」，我姐卻隻扁著嘴，擔心進宮規矩多，吃不到家裡廚娘做的梅花糕。
入宮那天,她聽見內侍高唱，下意識跟著眾人行禮,又傻乎乎地隨大流抬眼,往那最高最亮堂的地方望去——
這一看，她眼睛倏地瞪圓了，小嘴微張,手裡的帕子差點掉地上。
高坐在上、一身明黃、被所有人偷偷仰望的太子殿下……
那張臉，怎麼那麼像去年在她家蹭吃蹭喝、最後留下一塊玉佩就沒影了的「蕭公子」？！
我姐腦子「嗡」的一聲,徹底亂了。
無數畫面在她腦子裡飛快閃過：
他受傷時她笨手笨腳地換藥，他稍好點就搶著幹活，他莫名其妙說要「負責」，
他走後家⾥離奇升官……
這些散亂的珠⼦,被「太⼦」這根線猛地串了起來。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湧上來。
有點⽣⽓，覺得他騙人；有點委屈，自己好像⼀直被蒙在鼓⾥；可更多的，是⼀種連她自己都沒弄明白的、悄悄膨脹起來的、帶著點甜滋滋的雀躍。
⾼座上,太子的⽬光平靜地掃過,在經過她時,幾不可察地頓了頓。
數⽉後,太⼦妃的人選定下。
宣旨太監念出「林氏⼥舒,秉性端淑……」時，我姐還在神遊天外，琢磨晚膳的蓮⼦羹。
直到我娘含著淚推她，她才「啊」了⼀聲，迷迷糊糊地接旨謝恩。
大婚那日，十⾥紅妝,喧天鑼⿎。
我姐頂著沉重的鳳冠，
被無數雙⼿擺弄著，拜了天地,送入洞房。
等⼀切喧囂暫歇，蓋頭被輕輕挑開,燭光映⼊眼簾的，是那張熟悉的、此刻卻格外俊朗溫柔的臉。
他看著她，眼裡有細碎的光,聲音比往常低柔許多：
「總算，把你娶回家了……」
⽽我，守在宮牆下面,看著兩道衝天⽓運糾纏在一起。
嗯，少兒不宜，少兒不宜啊……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