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臭婆娘！」
「我踏馬就說你不跟老子一起出去是心裡有鬼，搞了半天，你他媽真就給老子戴了綠帽了！」
眼看著我爸就要發怒，劉瘸子慫了。
直接把我媽推開，把手裡的那張紙扔到了地上。
「跟我沒關系，是春花給我的這封情書，所以我才來的。」
「什麼情書！狗屁情書！」
我媽慌了。
「都說了這情書不是我寫的！」
「是有人陷害我！」
說罷，我媽又像是反應過來什麼一般，指著我爸的臉質問道：
「林國棟，你怎麼會在這？」
「是不是你！這情書是不是你寫的！」
「我寫的？」
「我他媽闲得蛋疼給自己戴綠帽子？
」
說罷，我爸一把揪住我媽的頭發。
「走！回家說！」
「今天不把這事說清楚，老子打S你！」
劉瘸子這時才反應過來，想溜，被父親一腳踹在瘸腿上：
「你他媽也給我等著！勾引別人老婆，老子明天就讓你這破店開不下去！」
玉米地裡一片混亂。
聽到動靜找來的林耀寶嚇哭了。
我則是站在玉米地邊緣，看著這場鬧劇。
我媽被我爸拖走，一路哭罵。
我爸則是在路上逢人就說，自己抓到我媽和劉瘸子在自己玉米地亂搞，隨即將手裡那張紙，當做證據大肆宣揚。
不過僅僅一個晚上，全村都知道我媽和劉瘸子在我家玉米地亂搞，被我爸捉了奸。
村子裡頭這些日子，逢人就在討論，
我媽和劉瘸子之間的奸情。
聽得我媽嘴巴都快要氣歪了。
全村人都在看我家的醜事兒，偏偏眾人越說我爸頭上戴了綠帽，我爸還越覺得驕傲。
他更加大肆編造一些莫須有的東西，像是要把兩人的奸情坐實。
而歸根結底，這一切的起源都是因為他想要讓我媽陪著他一起去外面打工，繼續伺候他。
3
似乎是自覺自己的臉被丟盡了，沒臉再繼續在村子裡頭待下去。
我媽最終松口答應，年後就跟我爸一起外出打工，但她的眼神變了。
從前她看父親是嫌棄，現在是恨。
不服輸的那種恨！
我知道她不會就這樣善罷甘休。
就像前世，為了掩蓋自己偷東西被超市開除的醜聞，她第一時間想到的便是用一個醜聞去遮掩另一個醜聞。
這幾天她總往張秀蘭家附近轉悠，眼神陰惻惻的。
這讓我當即開始警惕。
於是乎為了不讓我媽繼續把目光放在秀蘭姨身上，我決定送她一個機會。
我掏了兩窩耗子，往我爸媽的房裡、米缸裡都扔了幾隻。
等到第二天，我爸果然讓我去村口買老鼠藥，藥老鼠。
我捏著錢一蹦一跳去了村口，買了老鼠藥回來的路上，逢人就說家裡遭了老鼠，我爸讓我來買老鼠藥。
於是，等到家時，半個村子都知道我家要毒老鼠了。
藥買回來，我爸先是在家裡四處都撒上了一點。
之後又把藥包好，隨手塞到了家裡的木櫃子裡。
我又故意找來林耀寶，對著他千叮嚀萬囑咐說這是爸讓我買來的，裡頭的東西小孩兒不能碰，也不能吃。
林耀寶點頭應下，
但我知道，他一定會吃。
越是不讓做的事，他越要做。
這是他的本性。
果不其然，等我前腳剛走，後腳他就立刻打開櫃子，把那個紙包的老鼠藥翻了出來。
腦殘的倒霉孩子，直接把那老鼠藥摳了一顆往嘴裡塞。
而我等的就是這個時候。
眼看著那藥還沒被咽下去，我直接從他身後跳起就是一腳，把人踹倒在地上。
然後掐著他的脖子，掰開他的嘴就把藥摳出來，一番操作把林耀寶弄得直翻白眼。
我媽正瞧見這一幕，以為我在打我弟，於是連忙扯著我的頭發將我拽開甩在地上。
對著我就是一通怒罵。
而我則是委屈巴巴地把從林耀寶嘴巴裡摳出來的那顆老鼠藥舉了起來。
「我不是故意要打弟弟的，
爸爸讓我買的老鼠藥他沒放好，被弟弟翻出來吃了。」
我媽一聽這話，當場嚇得快沒魂。
連忙抱著我弟就往醫院裡跑。
以防萬一，又給人洗了個胃，把我弟折騰得快沒半條命，這才終於放心了下來。
這顆心放的，可那叫一個穩當。
因為這下，她可算是找到了反制我爸的辦法。
於是第二天，幾乎整個村子裡都在傳——
「聽說了嗎？林國棟要毒S自己兒子！」
「真的假的？」
「真的！張春花親口說的！老鼠藥是他讓閨女買的，還故意擺在那說是糖騙孩子去吃咧！」
「我說那天我看到林家那大閨女去買老鼠藥，我還說大冬天的，怎麼好好的忽然鬧耗子了。」
……
謠言迅速發酵，
升級。
不過兩天，已經演變成我爸為了報復我媽給自己戴綠帽，計劃毒S兒子。
我爸和我媽在家裡不知道因為這件事吵了多少次架，但和前世不一樣的是……
兩人幾乎是次次動手，我媽撓花了我爸的臉，我爸扯我媽的頭發，像是把對方當成徹底的仇敵，不S不休的那一種。
這一幕我可真是看得太開心了。
畢竟前世，這兩人雖然不盼著對方比自己好，但還沒像現在這樣恨不得弄S對方。
而現在，呵——
他倆心裡復仇的火焰燒得一個比一個旺。
一個踩了對方一腳，另一個就會想要馬上踩回去，並且一定要比對方踩得更用力。
兩人越鬥越狠，卻從來沒有一個人肯靜下心來好好想一想，
這一切的罪魁禍首究竟是誰。
不過我說白了，就他倆那腦子也根本想不明白。
就算是想明白了，可又會有誰真的相信，這一切是一個隻有八歲的孩子能做出來的事情呢。
5
我猜到我爸會報復。
這些天隨著村子裡有關他給我弟下毒的謠言越傳越離譜，他就跟被人吸了精氣一般，整日裡無精打採。
隻能陰惻惻地躲在家裡，看著我媽整日紅光滿面，出門去和人繼續散播他的壞話。
某種意義上而言，我覺得他們倆怪嚇人的。
就像那種靠吸人精氣活下去的妖怪，通過激怒一個人從對方身上獲得情緒，來滋養自己。
我知道我爸會忍耐不住，畢竟我的目的就是激發兩人之間的勝負欲。
目的達到了，之後的發展便也不需要我再過多插手了。
我隻需要在某一方露出敗績的時候，適當推上一把，讓敗下來的一方看到希望就好。
但我怎麼都想不到，這一回我爸為了徹底把我媽壓下去，居然能做出這種事兒來。
那天，我從學校放學回家。
一進堂屋，就瞧見我媽倒在地上，嘴邊凝著白沫和血沫。
堂屋的桌子上，還剩下半碗紅糖雞蛋，屋子裡頭完全瞧不見我爸的身影。
我媽此刻已經完全沒有動靜了。
那一瞬間，即便是我早就已經重生了一世，也遏制不住此刻的驚慌。
我被嚇壞了，張著嘴，好久才顫抖地朝著地上的我媽喊了兩聲。
「媽？媽！」
見人沒有反應，我又顫抖地伸出手朝著她的鼻子下探了探。
沒有感受到任何的氣息，那一刻，我直接被嚇得癱軟在了地上，
慘叫一聲之後，連忙跌跌撞撞跑出門去。
邊跑邊喊，找人來把我媽送去了醫院。
我媽被送進了搶救室，不知過了多久，急救室的門開了。
「對不起，我們已經盡力了。」
「患者吃了農藥，送來的時候已經太晚了……」
那一瞬間，我隻聽見自己大腦裡嗡的一聲。
周圍那些把我媽送來的鄰居都說了些什麼，我已經聽不見了。
我隻知道，我媽沒了。
我隻是想讓她嘗一嘗我前世被造謠的時候所受的那些委屈和痛苦，我隻是想要把這個家攪亂，讓他們都不得安生。
可我唯獨沒想過要她S！
我怨她，我恨她——
可她畢竟是我媽。
眼淚在那一瞬間奪眶而出，
我沒忍住癱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而這時，我爸卻不知道從哪兒衝了出來。
他推開人群，撲在搶救室門口大哭，邊哭邊喊：
「春花啊！你怎麼這麼傻！」
「我不過就是昨晚跟你吵了幾句，你這氣性大的，至於吞農藥嗎！」
「你S了，讓我和家裡的娃娃們要怎麼活啊——」
他哭聲震得走廊嗡嗡響，可眼淚卻沒幾滴。
大家畢竟都是一個村子裡的，平日裡抬頭不見低頭見。
平日裡看熱鬧歸看熱鬧，可好好的人沒了，任誰都會難過，此刻都紛紛勸說起我爸節哀。
可我看著這一幕，卻是渾身發冷。
我媽會自S？
簡直是笑話！
我寧願相信她會S我爸，S了我，
可我絕對不會相信我媽這樣自私的女人會自S！
「你撒謊！」
「我媽不是自S！」
我毫不猶豫戳穿了我爸的謊言。
我爸瞪著我：「小孩子胡說什麼！」
「我媽不可能自S！」
我往前一步，手指著他。
「她要是想S，會給自己煮最愛吃的紅糖雞蛋嗎？會煮得那麼稠，還特意給自己臥兩個蛋嗎！」
走廊安靜了。
王嬸猛地拍大腿：「對啊！誰自S還費那功夫！」
我爸臉白了：「你——」
我沒給他機會。
撲通跪在醫生面前，眼淚這時才真正湧出來：
「醫生叔叔，求您報警！我媽是被人害S的！」
「昨晚我看見我爸在灶臺放藥的地方轉了半天！
今天我媽就S了！」
「我找人送我媽來醫院的時候，桌上還有半碗沒喝完的紅糖雞蛋！」
「那碗裡有沒有下毒，警察一去我家一檢驗就能查出來！」
「你胡說八道！」
我爸衝過來要拽我，一雙手SS掐著我的胳膊。
「不學好的小賤貨！小孩子家家的就跟你那不檢點的媽一樣學會造謠了——」
「我沒造謠！」
「我沒造謠！你以為誰都和你一樣嗎！」
我忍著疼，衝著走廊裡越來越多的人喊。
「你模仿我媽的筆跡寫信給劉瘸子，又帶著我去玉米地捉奸，然後滿村子傳她和劉瘸子有一腿，就是為了把我媽逼S。」
「上次又讓我買老鼠藥，喂我弟吃！這次又給我媽下農藥毒S我媽！是不是下次就輪到我了！
」
話落，人群驟然炸了。
「我的媽呀！我就說當時春花說那信不是她寫的，是有人要害她，搞了半天是真的！」
「我的天！林國棟你還是人嗎！那是你老婆！你就這麼畜生害了兒子還不夠，還要害老婆！」
「這麼著急要把全家弄S，誰知道是不是因為在外頭有人了，想解決後患之憂呢！」
……
如今人已經S了，無論是非對錯如何，誰又會去抓著S人的辮子不放。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說得我爸整個人無比慌張惱火。
「小賤蹄子！老子讓你亂說！」
「跟老子回家，老子這就送你去見你那個愛撒謊的媽！」
我爸說罷，便要抓著我的頭發把我往人群外拖。
這一舉動更是讓所有人覺得他心裡有鬼，
畢竟誰會懷疑一個八歲孩子說的話。
「攔住他！別讓他碰孩子！」
幾個漢子衝過來把父親架開。
王嬸則把我護在身後，和幾個人一起，對著我爸便開始罵。
一旁的醫生已經拿起電話報警，連帶著把醫院的警衛也叫了過來，將我爸制服。
警察來得比想象中快。
兩個穿制服的一進醫院，我爸的腿瞬間就軟了。
他像是那個破了的氣球一樣，癱在地上，站都站不起來。
警車把他帶走時,他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我記了很久。
不是恨,是茫然。
好像直到這一刻,他都不明白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第二天消息傳回來時,整個村子都驚呆了。
我爸全招了。
他說,
他就是氣不過我媽踩在他頭上。
所以才想了個把謠言坐實的辦法,想捏著我媽一輩子的把柄，讓她再也不敢跟自己對著幹。
「我沒想S人，真沒想……」
他哭著對警察說。
「我就是想給她下點豬發Q的藥,等她藥勁上來了,我再想辦法把劉瘸子弄來。」
「之後再帶著人那兩個人當場捉在床上，讓她再也翻不了天！」
警察問：「那怎麼變成農藥了？」
我爸滿臉茫然：
「我,我忘了家裡豬發Q的藥早用完了,還以為那個褐色的瓶子裡裝的還有。」
「我還怕量不夠往那碗雞蛋裡多下了一點,想著反正是催情藥不會對人有啥害處，發出來也就好了。」
「我也沒想到那瓶子裡裝的不是發Q藥,
是農藥啊！等我意識到的時候，春花已經倒了。」
「我嚇傻了,怕送她去醫院她醒了以後又要去外頭造我的謠,所以才——」
我爸沒能說完，最終捂臉痛哭。
審訊的警察都沉默了。
畢竟他們應該也沒有見過,夫妻之間互相給對方造謠、下藥，甚至見S不救,就是為了拿捏對方的把柄，好爭那一口氣的。
我爸最終因為過失S人罪,被判了十五年。
宣判那天，奶奶來了。
她在法庭上哭得昏天黑地,罵我媽是禍害,罵我爸是糊塗蛋。
然後她走到我面前,對著我目眦欲裂。
「掃把星！你就是個喪⻔星！」
「要不是你報警,你爸怎麼可能會被抓進去！」
「畜⽣！我們老林家沒你這種送親爹坐牢的畜生。
」
她拽過旁邊六歲的弟弟林耀寶：「⼩寶,跟奶奶⾛。」
弟弟怯生生地看我，又看奶奶。
奶奶卻是狠狠扯了他一把。
「看什麼看！」
「以後你就當沒這個姐姐！」
說罷,她拉著弟弟⾛了。
沒回頭。
我被⼈送回了村⼦,家⾥空⽆一人。
路過的村民竊竊私語，有⼈同情，有人搖頭，但沒⼈上前。
王嬸嘆口⽓，摸摸我的頭,也轉⾝⾛了。
世界突然安靜得可怕。
然後有腳步聲靠近。
很輕,停在⾝旁。
我抬起頭。
秀蘭姨站在那裡，背著陽光,臉看不清楚。
她蹲下身,從懷⾥掏出⼀塊幹淨的手帕，輕輕擦我臉上的灰。
秀蘭姨的手很暖。
「我也是一個⼈。」
她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你願意跟我回家嗎？」
我看著她，沒有猶豫，將⼿放進她掌心。
她的⼿很粗糙,但很穩。
她站起來，牽著我的手，朝村口的⽅向走。
陽光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沒回頭。
一步都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