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是我的朋友。”
“你的真相,不能被掩埋。”
她的眼神,比我見過的任何時候都要堅定。
我笑了笑,眼眶有些發熱。
我先在文件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蕭挽。
這兩個字,我寫得歪歪扭扭,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然後,林溪也籤下了她的名字。
林溪。
她的字跡清秀而有力。
當她的最後一筆落下,這份協議正式生效。
我心裡最後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我把那份記錄了我所有生活和心裡話的視頻文件,加密傳給了她。
“密碼是陸風的生日。
”
我輕聲說。
“等我走了,你就可以憑借我的視頻,爆火一把。”我說完笑了笑,在自己走後,還能幫助一個迷茫的年輕人,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吧。
林溪握著鼠標的手在抖,她沉默著,眼淚無聲地滑落。
我靠在椅背上,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憊和輕松。
我的故事,到這裡就算寫完了。
剩下的,就交給時間吧。
我籤完協議,身體像被抽幹了所有力氣,暈倒在了客廳裡。
林溪把我送進醫院,這裡是陸風旗下最好的私立醫院。
化療的折磨超乎想象。
嘔吐,脫發,骨頭縫裡都透著疼。
我一天比一天虛弱,大部分時間都在昏睡。
這天下午,
我難得清醒了一點。
一個年輕的護士走進來,動作很輕。
她幫我掖好被角,又轉身出去,很快拿來一個柔軟的枕頭,墊在我的腰後。
“這樣會舒服點。”她小聲說。
我看著她,她的眼睛很亮,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崇拜。
她認出我了,“挽姐,我……”她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我扯出一個蒼白的笑:“謝謝。”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猛地推開。
護士長走了進來,一臉冰霜。
她瞥了一眼我腰後的枕頭,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周琳!誰讓你擅離職守的?誰讓你把貴賓病房的備用枕拿過來的?
”
她的聲音又尖又響,充滿了刻意的刁難。小護士的臉瞬間白了。
“護士長,我……我看病人不舒服……”
“病人?”
護士長冷笑一聲,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我,“她算什麼病人?一個背信棄義,給我們陸總戴綠帽子的白眼狼!你對她這麼好,是想跟她學怎麼當小三嗎?”
這話太難聽了。
小護士的眼圈瞬間就紅了,委屈地咬著嘴唇。
“我沒有……”
“沒有?我看你就是被她那張狐媚臉給騙了!我們陸總那麼好的人,
被她害成什麼樣了!你還有臉在這獻殷勤?趕緊把東西拿走,滾出去!”
護士長的聲音越來越大,引來了走廊上的人。
幾個查房的院領導聞聲趕來,看到這劍拔弩張的一幕,臉色都變了。
“怎麼回事?”院領導皺眉。護士長立刻換上一副委屈又憤慨的表情,指著我添油加醋地告狀。然而,沒人注意到,院領導的身後,還站著一個人。
陸風。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身形挺拔,氣場冷冽。
他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整個病房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我嚇得魂飛魄散,猛地將被子拉過頭頂,把自己SS蒙住。
千萬不能讓他看見我現在的鬼樣子。
院領導看到陸風,嚇得腿都軟了,連忙呵斥護士長閉嘴。
陸風走了進來,冷漠的目光掃視全場,SS盯著護士長,沒有說話。
偶然間,他看到了桌子上的一份文件。
那是林溪剛剛整理好的視頻拍攝大綱,為了方便我隨時修改。
陸風簡單的翻看了一下,可能是因為背叛者這幾個刺眼的字樣,才會讓他提起來一絲興趣。
“《背叛者的獨白》?”
我能感覺到,一道冰冷的視線穿透被子,落在我身上。
幾秒後,陸風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冷得像冰。“讓寫這個東西的人,來我辦公室一趟。”
我感覺自己像個被押送的犯人。
兩個醫院的行政人員一左一右“護送”著我,林**緊跟在我身邊,
滿臉都是藏不住的擔憂。
我的身體很虛弱,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但我不敢停,也無法反抗,要是生病前的我,絕對不會這麼容易妥協,不過現在,這具虛弱的身體,讓我沒有任何反抗的念頭。
陸風的命令,在這裡就是聖旨。
電梯門緩緩合上,狹小的空間裡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陸風的首席秘書陳助理,正站在角落裡打電話。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在這安靜的環境裡,還是有幾個詞像針一樣扎進了我的耳朵。
“……是的,老板……那個背叛的女人找到了……”
“放心,已經控制住了。”
“老板說,
要讓她,百倍奉還。”
轟的一聲。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心髒瞬間沉入冰冷的海底。
那個背叛的女人。百倍奉含。是在說我。一定是在說我!我策劃了那場轟轟烈烈的“出軌”,親手把他推向輿論的風口浪尖。
他成了全網最大的笑話。一個百億集團的董事長,被自己從泥潭裡捧出來的女人戴了綠帽子。
他的驕傲,他的尊嚴,被我親手踩在腳下,碾得粉碎。
哪個男人能咽下這口氣?更何況是陸風。
他有多愛我,現在就有多恨我。
我一直以為,他恨我,就會忘了我,然後開始新的生活。
可我沒想到,他的恨意如此具體,如此……具有攻擊性。
他要報復我,
百倍奉還。
我忍不住打了個冷顫,胃裡一陣翻江倒海。林溪察覺到我的異樣,用力扶住我,用眼神無聲地詢問。
我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電梯“叮”的一聲到達頂樓。
我沒有被允許進入裡間的辦公室。
陳助理把我帶到外面的會客區,讓我坐在一組昂貴的皮質沙發上等待。
我帶著口罩,厚厚的圍巾將我的臉部遮擋的嚴嚴實實,陳助理沒有認出我來。
他為我倒了一杯水,然後便退了出去,守在門口。
辦公室的門沒有關嚴,留了一道縫。
我能清晰地聽到裡面傳來的聲音。
是陸風的聲音。他正在打電話,對象似乎是他的律師團隊。
“……對,
就是她。”
他的聲音冷靜得沒有一絲情緒,像是在談論一筆生意。
“給她一天時間,自己來認罪。”
“如果明天這個時候,她還不出現,就把所有證據都放出去。”
“我要她,身敗名裂,永不翻身。”
我的血液,在一瞬間凝固了。
大腦嗡嗡作響,什麼都思考不了。
一天時間。
這是給我的最後通牒。證據。他手裡有什麼證據?是我和那個演員的“親密照”?還是我僱佣水軍的轉賬記錄?
身敗名裂,永不翻身。
我蜷縮在沙發裡,身體不受控制地發抖。
我一直以為,他隻是恨我。
恨我的背叛,恨我的無情。
可我沒想到,他竟然想徹底毀滅我。
在我生命的最後時刻,他要親手把我釘在恥辱柱上,讓我受盡世人的唾罵,在無盡的羞辱中S去。
這才是他想要的“百倍奉還”。
原來,我的計劃錯得離譜。
我低估了他對我的愛,也低估了這份愛轉化成的恨,有多麼可怕。
也好,反正我也要S了。
我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我已經跌到谷底了,還能往哪裡跌?全網都在罵我,曾經最紅的女明星,現在是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再多一點罵名,又有什麼關系?隻是……再見面,已經沒有必要了。
我不想在他面前,展現我最後的狼狽。
我慢慢從沙發上站起來,擦幹眼淚。
我走到門口,陳助理正靠牆站著,看到我出來,眼神有些詫異。
我沒有理他,徑直走向電梯口,林溪正焦急地等在那裡。
“挽姐!”她看到我,立刻衝了過來。
我拉住她的手,用盡全身力氣說了一個字。“跑。”
我們從醫院跑了出來。
沒有回那個租來的小屋,我讓林溪直接開車去郊外的馬場。
這裡是我和陸風來過最多次的地方。
陽光很好,空氣裡彌漫著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我貪婪地呼吸著,感覺自己像是活了過來。
“姐,你還有什麼遺願嗎?”林溪看著我,眼睛紅紅的。
我笑了笑,
指著不遠處一匹神駿的黑馬。
“第一個,我想再騎一次馬。”
馬場老板還認得我,熱情地把那匹我最愛的馬牽了過來。
我踩著馬镫,在林溪的攙扶下,艱難地翻身上馬。
身體很痛,像要散架一樣。
但我握住韁繩的那一刻,心裡卻感到一種久違的自由。
我喜歡騎馬,喜歡在風中馳騁的感覺。
但陸風不喜歡。
他有輕微的潔癖,總覺得馬場味道大。
可隻要我不拍戲,隻要我說想來,他就會立刻放下手頭所有的工作,陪我過來。
他從不上馬,就坐在場邊的休息區,拿一本書,安靜地看著我。
陽光灑在他身上,他會對我笑。
那樣的笑容,比陽光還要溫暖。
我騎著馬,在草地上慢慢地走著。
林溪拿著攝像機,遠遠地跟著我。
我的身體已經不允許我再做任何劇烈的運動了。
這大概是我這輩子,最後一次騎馬了。
我仰起頭,閉上眼睛,感受著風拂過臉頰。
腦海裡全是他。
我們都是孤兒,沒有家人。
在這個世界上,彼此是唯一的依靠。
我以為我S了,他就能解脫。
可現在看來,他不會。他要用最殘忍的方式報復我。
不過也好,報復過後,心情舒暢了,那就好好的活下去吧。
我坐在馬上,對著林溪的鏡頭。用盡了自己的全部力氣。
“陸風!!!”
“看到這個視頻,
不許哭哦!”
說完這句話,我自己先憋不住,眼淚如斷了線的風箏,瘋狂向外湧著。
聲音中帶著哭腔,“你一定要,好好的,結婚,生子,然後幸福的活下去。”
“忘了我,這個曾經背叛你的女人!”
林溪也不自覺的哭了,握著攝像機的手都在顫抖。
從馬場出來,我對林溪說:“去我們以前住的那個公寓。”
那是他向我求婚的地方。
我的第二個願望,是回到我們開始的地方,和過去做個了斷。
那間小公寓,在市中心一個老舊的小區裡。
我和陸風創業最艱難的日子,就是在這裡度過的。
我用鑰匙打開門。一股灰塵的味道撲面而來。
一切都和我離開時一模一樣。
沙發上還搭著我隨手扔下的毯子,餐桌上擺著一對情侶馬克杯。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能看到空氣中飛舞的塵埃。這裡像一個被時間封印的盒子,裝滿了我們最甜蜜也最心酸的回憶。
林溪舉著攝像機,跟在我身後,一言不發。
我走到臥室,推開門。
牆上還掛著我們的大頭貼,是他非要拉著我去拍的,照片上的我們笑得像兩個傻子。
我伸出手,輕輕拂去上面的灰塵。
眼淚,不受控制地掉了下來。
那些曾經的畫面,一幕幕在腦海中閃過。
他在這裡把最大的一塊排骨夾給我,自己隻喝湯。
他在這裡熬了三天三夜,寫出了第一份成功的企劃案,然後抱著我傻笑。
他在這裡,
單膝跪地,笨拙地拿出戒指,問我願不願意嫁給他。
我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
突然,“咔噠”一聲。
門口傳來鑰匙開鎖的聲音。我和林溪都僵住了。
門被推開。陸風站在門口,身形疲憊,眼下是濃重的烏青。
他看到我,整個人都愣住了,像是陷入了巨大的震驚之中。
我以為他會質問,會咆哮,會像電話裡那樣,冷酷地宣判我的S刑。
可他沒有。他隻是SS地盯著我,一步一步走過來。然後,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將我緊緊地、緊緊地擁入懷中。
那力道大得幾乎要將我的骨頭揉碎。
他的頭埋在我的頸窩,身體在微微顫抖。
沙啞得不成樣子的聲音,帶著無盡的痛苦和絕望,在我耳邊響起。
“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