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秦雲深臉色驟變,大步走到窗邊。
隻見別墅的大鐵門已經被撞得扭曲變形,一輛巨大的黃色推土機正轟隆隆地開進來。
而在推土機的駕駛室裡,坐著一個戴著頭盔、穿著皮衣的男人。
陸蕭。
他手裡拿著一個大喇叭,聲音震耳欲聾:“秦雲深!你個老鱉孫!把老子的女人和孩子交出來!”
“不然老子把你這破房子鏟平了!”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這就是傳說中的……豪門搶親?
秦雲深的臉色黑了,他轉身就要下樓。
我一把拉住他:“你要幹嘛?”
“去處理垃圾。
”他聲音冷得掉渣。
“你別去!”我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他……他可能是個瘋子。”
"媽!陸蕭好帥!”老大在尖叫,"這才是男人的浪漫!為了你不惜對抗全世界!”
"浪漫個鬼!”老二吐槽,"這推土機一看就是租的,押金還得咱們付!敗家子!”
秦雲深低頭看了看我抓著他袖子的手,眼神稍微柔和了一些:“你在擔心我?”
“我擔心那推土機真把你房子鏟了。”我實話實說,“我沒地兒住。”
秦雲深嘴角微揚:“放心,這房子很結實。
”
說完,他把我的手輕輕拿開,轉身走了出去。
我趕緊趴在窗戶上看戲。
隻見秦雲深走到院子裡,面對著那輛咆哮的推土機,竟然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不到一分鍾。
幾架直升機出現在夜空中,強光束直接打在推土機上。
緊接著,一群全副武裝的特警從天而降,瞬間就把推土機包圍了。
陸蕭從駕駛室裡跳下來,被人按在地上,卻依然昂著頭大喊:“秦雲深!你有種跟我單挑!仗勢欺人算什麼本事!”
秦雲深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淡淡地說:“成年人的世界,隻看結果,不看過程。帶走。”
陸蕭被拖走了。
臨走前,
他還在喊:“綿綿!等我!我會回來的!”
危機解除。
秦雲深回到房間,就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隻是他的臉色更加蒼白了一些。
“睡吧。”他幫我掖好被子,“以後不會有人來打擾你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突然覺得有些蕭瑟。
"媽,你有沒有發現一個問題?”一直沒說話的老二突然開口。
"什麼?”
"剛才陸蕭被抓走的時候,秦雲深的手一直在抖。他在害怕。”
"害怕什麼?怕陸蕭真把他房子鏟了?”
"不。”老二聲音沉重,"他在怕陸蕭說出真相。
”
"什麼真相?”
"關於那天晚上的真相。”
我的心猛地一跳。
那天晚上……我努力回憶,卻隻能想起那個模糊的下巴疤痕。
等等。
剛才陸蕭從推土機上跳下來的時候,頭盔掉在了地上。
借著強光燈,我好像看到了……
他的下巴上,有一道很淺的疤痕!
雖然隔得遠,雖然我有臉盲症。
但那個位置,那個形狀……
難道,那天晚上的男人,真的是陸蕭?
如果真的是陸蕭,那秦雲深為什麼要搶著當爹?
而且,他剛才明明看到了陸蕭臉上的疤,
為什麼沒有揭穿?
反而急著把他送進局子?
這其中,到底藏著什麼驚天秘密?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一條陌生短信發了過來:“別信秦雲深。看看你的枕頭底下。”
我心頭一緊。
趁著秦雲深去洗澡的功夫,我顫抖著手,伸進了枕頭底下。
摸到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拿出來一看。
是一個錄音筆。
我按下播放鍵。
裡面傳來了秦雲深的聲音,冰冷而殘酷:“……隻要孩子生下來,就把林綿處理掉。記住,要做得幹淨,偽造成產後抑鬱自S的樣子……”
那一刻,
我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肚子裡的老大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我就說是這樣!上一世你就是這麼S的!媽!快跑!” 浴室的水聲戛然而止。
我的心髒幾乎跳出胸膛,慌亂中將錄音筆塞回枕頭底下。
幾乎是同一時間,臥室的門被推開。
秦雲深裹著浴袍走出來,發梢還在滴水。
他擦著頭發,視線落在我身上。
“怎麼還沒睡?”
我緊緊閉著眼,連呼吸都放輕了,假裝已經熟睡。
那段錄音在我腦海裡循環播放。
"處理掉……偽造成自S……”
恐懼一圈圈纏緊我的心髒。
"媽!
別裝了!快跑啊!他要S了我們!”老大在我肚子裡瘋狂打滾,攪得我一陣惡心。
"閉嘴!”老二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嚴厲,"現在跑就是S路一條!媽你別動,聽我的,穩住!”
我能感覺到秦雲深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他在床邊站定。
我緊張得不住手抖。
他會做什麼?像老大說的那樣,把我鎖起來嗎?
預想中的粗暴沒有到來。
一隻帶著水汽、溫暖幹燥的手,輕輕撥開我額前汗湿的碎發。
然後,被子被往上拉了拉,蓋住了我冰涼的肩膀。
他的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
“晚安,綿綿。”
一聲極輕的嘆息後,他轉身走向了旁邊的沙發。
我悄悄睜開一條眼縫,看到他竟在沙發上躺了下來,沒有回他自己的房間。
"他在監視你!”老大咬牙切齒。
"不對……”老二的聲音充滿困惑,"他如果真想動手,今晚是最好的機會。但他為什麼要在沙發上守著?”
是啊,為什麼?
一個要S我的人,會這樣溫柔地替我掖好被角,然後睡在沙發上守著我?
錄音裡的聲音冰冷無情,眼前的男人卻流露出一種疲憊的溫柔。
到底哪個才是真的他?
第二天,我被“軟禁”了。
秦雲深去公司了,但門口站了四個黑衣保鏢,別墅的智能安防系統全部開啟。
我戴著那副昂貴的眼鏡,
在房間裡踱步。
窗外的天空很藍,但我卻像是籠中之鳥。
"媽,我們得想辦法聯系陸蕭!隻有他能救我們!”老大還在堅持。
我卻看著秦雲深書房緊閉的門,一個大膽的念頭冒了出來。
錄音筆的出現太巧合了,就像是有人故意要讓我聽到。
如果秦雲深是幕後黑手,他為什麼要留下這麼明顯的證據?
除非,這錄音是假的。
或者,另有隱情。
我必須知道真相。
午後,我借口想喝鮮榨果汁,支開了房間門口的女佣。
趁著保鏢換班的幾分鍾空隙,我溜到了書房門口。
我記得秦雲深昨天開門時按密碼的指法。
深吸一口氣,我憑著記憶按下了那串數字。
門“咔噠”一聲,
開了。
書房裡彌漫著和他身上一樣的冷杉味道。
這裡不像我想象中的陰森恐怖,反而很整潔。
整面牆的書櫃,巨大的落地窗,陽光灑在深色的地毯上。
我的目光被書桌上的一樣東西吸引了。
那是一個畫框。
裡面不是什麼名畫,而是一張速寫。
畫上是一個女孩,坐在圖書館的窗邊,陽光落在她的頭發上,她正低頭看書,笑得很恬靜。
那個女孩,是我。
可我從不記得自己被誰畫過。
這張畫……是什麼時候的?
我的心髒狂跳起來,一種說不清的預感攫住了我。
我在書桌上瘋狂翻找,拉開一個個抽屜。
終於,在最底下一個上了鎖的抽屜裡,
我找到了一把小鑰匙。
我用它打開了旁邊的一個小B險櫃。
裡面沒有金銀珠寶,隻有一個薄薄的藍色文件夾。
我顫抖著手打開。
第一頁,是一份醫療診斷報告。
患者姓名那一欄,寫著——秦雲深。
診斷結果:罕見性遺傳神經退行性疾病。
下面的小字寫著:臨床表現為進行性記憶障礙、情緒失控、認知功能衰退……
以及,平均預期壽命:35歲。
我猛地抬頭,看向牆上的日歷。
下周,就是秦雲深34歲的生日。
文件夾的最後一頁,是一張被折疊起來的紙。
我展開一看,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一份親子鑑定報告。
送檢樣本是我的血,和秦雲深的血。
最下方的鑑定結論,清清楚楚地寫著:
排除親生血緣關系。我拿著那兩份報告,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孩子不是他的。
他還患有絕症,活不了多久了。
那他做這一切,到底是為了什麼?
"我就說他是個騙子!”老大仿佛找到了宣泄口,"他根本不是爸爸!他是想搶走我們!”
"不對……”老二的聲音卻前所未有的凝重,"媽,你看鑑定日期。”
我低下頭。
鑑定日期,是三個月前。
也就是我出事後不久。
他早就知道孩子不是他的!
那他為什麼還要在警察局裡,
在陸蕭面前,口口聲聲說孩子是他的?
為什麼還要把我帶回秦家?
“……隻要孩子生下來,就把林綿處理掉……”
那段錄音再次響起。
一個可怕的念頭浮現:他是不是想等我生下孩子,然後奪走孩子,再S我滅口?
可他為什麼要別人的孩子?
就在我混亂之際,書房的門突然被推開了。
秦雲深站在門口,臉色比診斷報告上的文字還要蒼白。
他看著我手裡的文件夾,眼神瞬間黯淡下去。
“你都看到了。”
我舉起那份親子鑑定報告,聲音都在發抖:“為什麼?”
“你不是孩子的父親,
你為什麼要騙我?”
秦雲深沒有回答,隻是慢慢地向我走來。
"媽!小心!他要動手了!”老大尖叫。
我卻站在原地沒動,SS地盯著他。
他在我面前站定,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
“因為,我不能讓他毀了你。”
“他?”
“陸蕭。”秦雲深閉上眼,再睜開時,裡面是無盡的痛楚,“那天晚上在酒吧的人,是他。”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給你下了藥,我趕到的時候,一切都晚了。”
“我把他打了一頓,他下巴上的疤,就是那時候留下的。
”
“我本來想告訴你真相,帶你去醫院。但我接到了醫生的電話,我的病……又惡化了。”
他的手不自覺地顫抖起來,“我不知道自己還有多少時間,我怕我保護不了你。陸蕭那種人,得不到你,就會用盡一切手段毀掉你。”
“所以我隻能撒謊,說孩子是我的。隻有成為秦家的繼承人,他們才能擁有一切,才能在你……在我離開後,保護你。”
我怔怔地聽著,眼淚不受控制地滑落。
原來,那晚我聞到的好聞味道,不是什麼古龍水,而是秦雲深身上常年帶著的藥香。
那張支票,是他怕我醒來害怕,匆忙留下的補償。
那條被扯壞的領帶,
是他和陸蕭搏鬥時留下的。
“那……那卷錄音帶……”
“是陸蕭做的。”秦雲深眼中閃過一絲狠戾,“他知道我的病,知道我有時候會因為藥物副作用情緒失控,說一些胡話。他買通了我身邊的人,剪輯了那些話,故意讓你聽到,想逼你離開我。”
“至於那句『做成標本』……”他苦笑了一下,“是我在跟醫生抱怨,我說我真希望把你變成一個標本,放在最安全的地方,這樣就再也沒有人能傷害你了。”
一句話,擊潰了我所有的防線。
"原來……是這樣……”老大的聲音帶著哭腔。
"我就說嘛,他看你的眼神,根本不像要S你。”老二嘆了口氣,"媽,上一世,我們都錯怪他了。”
所謂的兩個未來,不過是我內心深處恐懼和渴望的兩種投射。
一個,是對被拋棄的恐懼。
一個,是對被禁錮的恐懼。
而秦雲深,一直試圖在兩者之間,為我尋找一條生路。
就在這時,別墅外突然傳來刺耳的警笛聲。
緊接著,是保鏢慌亂的報告:“秦總!陸蕭帶著人闖進來了!他說……他說要帶走夫人和孩子!”
秦雲深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他把我護在身後,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聲音沉穩而冰冷。
“關門,報警。
”
“不用了。”我按住他的手,從他身後走出來,擦幹眼淚。
我看著他,前所未有地平靜。
“這次,讓我來。”
我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樓下院子裡,那個被保鏢攔住,依舊在瘋狂叫囂的銀發男人。
我戴著秦雲深給我的眼鏡,第一次,清晰地看清了他的臉。
那張狂傲不羈的臉上,寫滿了偏執和瘋狂。
我拿起秦雲深的手機,撥通了那個我隻打過一次的號碼。
“警察叔叔嗎?我要報警。”
“我要告一個人,強J、誹謗、以及蓄意謀S。”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姑娘,
你有證據嗎?”
我回頭,看了一眼身旁的秦雲深。
他正溫柔地看著我,眼中是化不開的繾綣和……欣慰。
我笑了。
“有。”
“我肚子裡這兩個,就是最好的證據。”
陸蕭被帶走了。
秦雲深動用了所有關系,將陸蕭的罪證一一呈上。那個在京圈橫行無忌的浪蕩子,最終在鐵窗裡度過餘生。
秦家也因為這場風波,陷入了暫時的動蕩。
但秦雲深都處理得很好。
他一邊接受治療,一邊為我和孩子們鋪平了所有的路。
他將名下所有的資產,都轉移到了兩個未出世的孩子名下,並設立了最嚴密的信託基金。
夕陽下,我們坐在花園裡。
他靠在躺椅上,看起來有些虛弱,但精神很好。
我把頭輕輕靠在他的肩膀上。
“醫生說,他們找到了新的靶向藥,可以有效控制你的病情。”
“你的病,有希望了。”
秦雲深握住我的手,放在唇邊輕輕一吻。
“我最大的希望,是你和孩子們。”
肚子裡的兩個小家伙,此刻異常的安靜。
過了很久,才傳來他們幾乎同步的,帶著笑意的聲音。
"媽,爸爸的手好暖和。”
"嗯,以後,我們一家人,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我抬起頭,透過那副特殊的眼鏡,清晰地看到了秦雲深眼中的星光。
我的臉盲症,似乎也在慢慢變好。
至少,我已經能清楚地記住,我愛的人的模樣。
從此以後,再也不會認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