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沒有再多做解釋，隻是站起身，重新牽穩他的手。
剛走出校門，我拿出手機，點開通訊錄，找到了那個備注為“哥”的號碼，按下了撥號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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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起，那邊傳來一個溫和的男聲。
“喂，雨薇？這個時間打電話，是不是小宇有什麼事？”
他很了解我，知道我若非急事，不會在他通常的辦公時間直接打電話。
我緩緩開口：“哥，我想問你個事，年底的優秀教師評選，結果定了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兩秒，似乎有些意外我突然問這個：
“怎麼突然關心這個？
評選還在走流程，不過初步名單確實有了，你是想問小宇的老師？”
他的聲音裡帶著公事公辦的謹慎。
我沒有直接回答他的猜測。
“今天，有人告訴我，她老公是教育局**陳盛景，還說她跟她老公提了，今年的優秀教師評給王老師沒問題。”
“什麼？！”
電話那頭，我哥的聲音充滿了難以置信。
“誰？雨薇，你把話說清楚，我連女朋友都沒有，哪來的老婆？”
他的語氣變得嚴肅而急促，帶著被冒犯的怒意。
聽到哥哥這反應，我心裡最後一絲疑慮也消散了。
果然，整件事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謊言。
“一個小宇同學的家長，
說你是她的老公。”
我言簡意赅地把今天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
“呵。”
我哥冷笑一聲。
“有意思，這個王莉老師，教學業績確實還不錯，這次擬定名單裡也確實有她，但現在看來……違規收禮、違背師德，這不僅僅是你們家長之間的矛盾了，我馬上讓人……”
“哥，”我打斷他，“這件事你先不要插手。”
哥哥顯然沒料到我會這麼說。
“你這是什麼意思？她們這樣欺負你，欺負到小宇頭上，還打著我的旗號招搖撞騙、勒索財物！這我能不管？我必須……”
“哥，
你先別著急，我的意思是，這件事交給我來處理就好。”
我抬手摸了摸身邊小宇的腦袋。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哥哥了解我的性格，知道我並非遇事隻會躲在哥哥身後的柔弱妹妹。
他更清楚，我既然這麼說，必然有我的理由和把握。
良久，他沉穩的聲音才再次傳來。
“……我明白了，那就按你的意思辦。”
“但是雨薇，你要答應我，照顧好自己和小宇，有任何情況，馬上給我打電話。明白嗎？”
“嗯，我知道。” 我輕聲應道。
心裡那根緊繃的弦，因為哥哥的理解和支持，稍稍松弛了一些。
但想要討回公道的決心，
卻更加堅定。
頒獎典禮那天，我特意帶上了小宇早早到了市教育局的禮堂。
這堂社會課，我打算帶兒子親自聽一聽。
我們到的時候禮堂門口已經聚集了不少人。
剛走上臺階，就聽到了熟悉的笑聲。
“哎喲，看看這是誰來了？方宇媽媽，你們也是來祝賀王老師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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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頭望去，陳諾媽媽挽著王老師站在禮堂入口處，接受著旁人的恭維。
王老師今天顯然精心打扮過，臂彎裡還挎著的那個嶄新的奢侈品手包。
陳諾媽媽往前走了兩步，上下打量著我。
“沒想到你還真的會來啊，是看著王老師今天真要上臺領獎了，趕緊過來露個臉，挽回一下之前那副自私不合群的形象？
還是說……”
她刻意停頓，做作地抬手撥了撥頭發。
“還是說終於想明白了，聽說我先生是**，所以特意找過來，想巴結巴結，彌補一下之前的不懂事？”
她歪著頭看著我，似乎在等待著我的奉承。
我的目光卻越過她那張寫滿炫耀的臉，直接落在了後面略顯不自在的王老師身上。
“王老師，這包……挺襯今天這場合。”
聽了這話，王老師眼神閃爍了一下，下意識地把包往後藏了藏。
“啊……是，說起來確實很感謝各位家長的心意……”
“應該的！
王老師您完全配得上！”
陳諾媽媽立刻拔高聲音搶過話頭。
“方宇媽媽，你現在說這些不痛不痒的話有什麼用？是又舍不得你出的那點錢了？”
“那倒不是。”
我看著陳諾媽媽那副嘴臉，隻覺得可笑。
“錢已經轉了，沒什麼可後悔的。”
“我隻是有點好奇……”
我抬起手摸了摸王老師臂彎裡挎著的那隻包。
“名牌包包可以靠錢買到，優秀教師的榮譽真的也能靠錢買來嗎？”
陳諾媽媽臉色一沉，隨即挺直了腰板，臉上寫滿了優越。
“方宇媽媽，
我看你是真不明白。”
她走近我，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著。
“隻要我願意，這隻不過是我老公一句話的事兒。”
“所以說，讓你花錢是給你機會，你如果再在這找麻煩，就是給臉不要臉了……”
話音落下，她後退一步，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王老師能獲得優秀教師憑的是高尚的師德和過硬的成績，不要以為你出了點錢就能站在這說酸話。”
“高尚的師德？過硬的成績？”
我重復著她的話，簡直要笑出聲。
“不得不說，陳太太可真是個眼光獨到的賢內助啊。
”
我特意在“賢內助”三個字上加重了語氣，之後意味深長地頓了頓。
“不過，不到最後一刻，誰也不敢保證最終的結果會是怎麼樣，你說是不是？”
“你什麼意思？”
陳諾媽媽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我警告你，別在這裡故弄玄虛，危言聳聽，王老師的獎項是板上釘釘的事，我老公那邊早就……”
我打斷了她的辯白，聲音平穩地截斷了她的話頭。
“我相信真正的榮耀，應該清清白白，穩穩當當。”
說完，我不再給她們任何反駁的機會，牽著方宇徑直步入禮堂。
禮堂內燈火通明，
座無虛席。
沒多久，陳諾媽媽和王老師那一行人也被引領到前排的某個區域落座。
她們的臉上依然掛著志在必得的紅暈。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各項表彰逐一進行。
終於，主持人提高了音調。
“接下來，將要頒發的是本年度‘市級優秀教師’獎。”
我能清晰地感知到側前方那群人傳來的焦灼期盼的氛圍。
“獲獎者是，向陽小學，王莉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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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落下的瞬間，陳諾媽媽臉上帶著如釋重負的興奮，第一個跳起來用力地鼓著掌。
王老師在周圍人的祝賀聲中，勉強控制住激動到顫抖的身體。
她深吸幾口氣，抬了抬下巴。
將那個奢侈品包刻意地挎好。
一步一步，沿著紅毯，朝著那象徵著榮耀的舞臺**走去。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雲端。
陳諾媽媽也轉過頭，目光穿越人群，鎖定在了我的臉上。
那眼神仿佛在說“你輸了”。
我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她不知道的是，好戲馬上就要開始了。
就在臺上的王老師走到舞臺**，即將摸到獎杯的那一刻。
我從座位上，不疾不徐地站了起來。
“等一下。”
我的聲音在平靜的禮堂裡顯得格外清晰。
無數道目光瞬間聚焦。
“抱歉打斷一下，關於剛剛獲獎的王莉老師，我有個問題，
想在頒獎儀式完成前，當著大家的面，請教一下王老師本人，也請在場的領導和同仁們一起聽一聽。”
王老師臉上的得意瞬間被恐慌取代。
“方宇媽媽！你想幹什麼？這是頒獎典禮！你瘋了？保安！把她趕出去！”
她的聲音止不住地顫抖。
現場工作人員也愣住了，面面相覷，看向領導席。
我沒有理會王老師氣急敗壞的尖叫。
從口袋裡取出了一支小巧的錄音筆。
按下播放鍵，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唉，你們這些家長啊，真是……太客氣了。這讓我說什麼好……不過，這種事情，下不為例啊。以後可不能再這樣了。
】
【方宇媽媽，家長們也是一片熱情，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吧。】
……
每一個詞，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臺上的王老師臉上。
王老師如遭雷擊，整個人劇烈地晃了一下。
“不……不是……這是斷章取義！是誣陷！是假的！她剪輯過的！”
“王莉老師，這段錄音是否剪輯，技術鑑定自有公論。”
我的目光掃過臺下神色嚴峻的領導。
“一位在家長提議集資購買價值七千五百元奢侈品作為禮物時，不僅未予堅決制止、按規上報，反而以‘下不為例’默許，並最終欣然接受的教師……”
“一位在得知其他家長以此為由，
對持異議家庭的孩子進行翻查書包、言語施壓等行為時，仍輕描淡寫、試圖和稀泥的教師……”
“這樣的人是否真的配得上‘市級優秀教師’的稱號？”
我的質問，字字清晰。
“你胡說！你血口噴人！”
王老師好像徹底崩潰了，儀態盡失。
她猛地衝到臺下，抓著陳諾媽媽的胳膊。
“陳夫人！陳諾媽媽！你說話啊！你快告訴大家！這都是誤會！是方宇媽媽惡意剪輯誣陷我！你不是陳**的夫人嗎？你快幫我說句話啊！”
此時的陳諾媽媽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下意識地搖頭，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
禮堂的大門被無聲地推開。
“我也很想知道，誰是我的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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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身著深色西服、身形挺拔的中年男人，在工作人員的陪同下，步履沉穩地走了進來。
來人正是陳盛景，我的親哥哥。
幾位主要領導顯然認出了他，臉上閃過驚訝，隨即紛紛起身。
“陳局？您怎麼來了？”一位在場的領導快步迎上，低聲詢問。
哥哥擺了擺手，目光越過眾人，精準地落在了抖如篩糠的陳諾媽媽身上。
“我主要是想要弄清楚，我什麼時候，多了一位‘夫人’。”
這句話瞬間激起了千層浪，禮堂徹底炸開了鍋。
“真的是陳盛景！
”
“所以是那個女的說謊？她根本不是陳盛景夫人？”
“這年頭連陳盛景夫人都敢冒充？”
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射向陳諾媽媽。
陳諾媽媽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頭，雙腿一軟，幾乎要癱倒在地。
王老師更是如遭晴天霹靂。
她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陳**，又看看面無血色的那個女人。
“你……你不是陳盛景的愛人？你……你騙我？”
哥哥面色沉靜，步伐穩健地走向臺前。
“本來今天隻是來旁聽頒獎典禮，卻沒想到，會目睹這樣一場鬧劇，聽到如此荒謬的謊言。
”
“如果沒有認錯的話……”
他的目光在陳諾媽媽身上停留了片刻，仿佛在確認什麼。
“這位女士應該是我的司機李偉的愛人吧……”
“李偉的愛人什麼時候成了我陳盛景的夫人，這恐怕得好好說道說道。”
他微微前傾身體，目光如刀，繼續拋出更致命的問題。
“另外，如果我的記憶沒出錯，李偉師傅的兒子，今年應該八歲，名字叫李想。”
哥哥刻意在這裡停頓。
“那麼，能不能請你也解釋一下，你身邊這個孩子，為什麼現在不叫李想，而叫陳諾？
”
“還恰好，跟我同姓？”
最後這句反問，像一顆重磅炸彈引起一陣巨大的哗然。
“天啊！連孩子名字都是故意改的？”
“太可怕了！為了冒充領導的親戚，連自己兒子姓什麼都改了？”
“怪不得她信誓旦旦地說那個王老師能得獎呢，肯定是讓她自己老公偷偷看的！”
陳諾媽媽被當眾叫破身份，最後一點僥幸也蕩然無存。
她渾身抖得像個篩子，低著頭，SS咬著嘴唇。
哥哥的聲音沉穩有力，瞬間壓下了全場的騷動。
“冒充公職人員家屬，利用虛假身份向學生家長施加壓力，甚至索取財物，這種行為，
已經嚴重違紀違法，損害了教育局的形象和公信力。”
說完，他轉向面如S灰的王老師，聲音更加嚴厲。
“王莉老師，作為人民教師，你本該是學生的楷模，可是現在，你捫心自問，你的師德何在？你的職業操守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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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師被質問得啞口無言，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眼淚終於忍不住滾滾而下。
“不……不全是我的錯！”
王老師猛地指向陳諾媽媽，聲音帶著哭腔。
“是她！是她騙我！她說她是**夫人！是她逼我的！那些話都是她教我說的！”
陳諾媽媽本來已經嚇傻了，一聽王老師把責任全推到自己身上，瞬間也炸了毛。
“你胡說！是你自己貪心！是你主動暗示想要那個包！”
兩人瞬間在臺下撕扯爭吵起來，互相揭短，推卸責任，言辭激烈，醜態百出。
之前一直跟在陳諾媽媽身邊搖旗吶喊、對我冷嘲熱諷的幾個家長此刻也是面面相覷。
他們交換著眼神，有懊悔，有憤怒，更多的是急於劃清界限。
哥哥看著眼前這場鬧劇，面色冷峻。
“安靜！”
禮堂漸漸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他。
“鑑於目前掌握的確鑿證據和現場情況，向陽小學教師王莉撤銷獲獎資格，停職接受進一步調查，其他人移交紀檢監察部門及公安機關，依法依規，嚴肅查處，絕不姑息。”
他的話音落下，禮堂裡先是一片寂靜，隨即響起了真正熱烈的掌聲。
我牽著方宇的手，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媽媽，舅舅好厲害。”
我彎下腰，輕輕抱了抱他：
“嗯，因為舅舅代表的是正義和規則。”
“寶貝，記住，做錯事的人，總有一天要面對後果。而我們要做的，就是勇敢地保護自己，堅持對的事情。”
我知道接下來的調查、處理、退賠等繁瑣事宜，哥哥和相關部門會妥善處理。
而我和方宇，終於可以從這場荒謬的鬧劇中抽身了。
陽光透過禮堂高大的玻璃窗照射進來，落在我們身上，暖洋洋的。
方宇緊緊握著我的手，仰起臉問：“媽媽，我們回家嗎？”
我握緊他的小手，望向遠處澄澈的天空。
“嗯，回家。”
烏雲散盡，天空終究會恢復湛藍。
而有些教訓，希望那些身處其中的人，能真正銘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