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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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的光,照亮了他那張布滿悔恨和淚水的臉。


那是林策野。


 


7


 


林策野想要翻身。


 


即便腿上打著石膏,他也拄著拐杖,一家家投簡歷。


 


獵頭圈子很小,消息很快傳到了我耳朵裡。


 


人力資源總監把這事當笑話講給我聽:“周總,聽說林策野把以前的人脈都聯系了一遍,結果連個前臺電話都打不通。現在全行業都知道他挪用公款養小三,誰敢用?”


 


我籤完手裡的文件,頭都沒抬:“以後這種垃圾的消息,不用特意匯報。”


 


沒過幾天,助理小張一臉興奮地跑進辦公室。


 


“周總!您猜我剛才在一樓大堂看見誰了?”


 


“林策野?”


 


“神了!

”小張眉飛色舞,“他穿著黃馬甲送外賣呢!正好送到咱們行政部,大家都認出他了。以前那些被他罵哭過的實習生,圍著他問‘林總,這湯怎麼灑了’,‘林總,超時要扣錢的吧’。”


 


小張學得繪聲繪色。


 


“他那張臉,一陣紅一陣白,放下外賣轉頭就跑,差點被旋轉門夾住拐杖。”


 


我合上電腦:“既然他這麼喜歡送,以後公司下午茶就點他那個平臺,指名讓他送。”


 


“得嘞!”


 


大概是被羞辱得狠了,林策野徹底崩了心態。


 


連續幾天,我總感覺有人在盯著我。


 


為了安全,我高薪聘請了一位退伍特種兵做保鏢。


 


周五晚上,我加完班去停車場。


 


地下車庫空蕩蕩的,隻有高跟鞋敲擊地面的回響。


 


保鏢老陳跟在我身後兩步遠的位置。


 


走到我的車旁,剛按下解鎖鍵,車燈閃爍。


 


“周韻!你去S吧!”


 


斜後方的立柱後面突然竄出一個黑影。


 


林策野手裡握著一把生鏽的水果刀,眼球充血,嘶吼著朝我衝過來。


 


他的腿還沒好利索,跑起來一瘸一拐,但那股子瘋勁讓他看起來像隻喪屍。


 


我站在原地,動都沒動。


 


甚至連驚呼都省了。


 


就在刀尖距離我還有兩米的時候,身邊刮過一陣風。


 


“砰”的一聲悶響。


 


老陳一個側踢,精準地踹在林策野的胸口。


 


林策野整個人像個破麻袋一樣倒飛出去,重重撞在水泥柱上,手裡的刀“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他捂著胸口,蜷縮在地上一邊咳血一邊幹嘔,半天爬不起來。


 


老陳上前一步,反剪住他的雙手,膝蓋頂在他的後背上。


 


“周總,報警嗎?”


 


我踩著高跟鞋,走到他面前。


 


林策野費力地抬起頭,臉上沾著地上的灰塵,那眼神恨不得從我身上咬下一塊肉。


 


“周韻……你個毒婦……你不得好S……”


 


我從包裡拿出湿巾,擦了擦被濺到的一點灰塵。


 


“林策野,

你就這點出息?”


 


我把髒了的湿巾扔在他臉上。


 


“本來還想讓你多蹦跶兩天,既然你這麼急著進去吃牢飯,我成全你。”


 


我撥通了報警電話。


 


巡捕來得很快。


 


這已經是林策野二進宮了。


 


尋釁滋事,持刀行兇未遂。


 


加上之前的職務侵佔,這一次,沒那麼容易出來了。


 


他父母那點棺材本早就賠光了,沒人能再來保釋他。


 


我去做筆錄的時候,律師正好也在。


 


“周總,蘇曼在看守所託人給林策野寫了封信。”


 


律師把復印件遞給我。


 


信紙皺皺巴巴,上面全是淚痕。


 


大概意思就是她知道錯了,她在裡面被人欺負,

求表哥想辦法救救她,哪怕是讓她見一面也好。


 


“林策野什麼反應?”


 


“撕了。”律師聳聳肩,“撕得粉碎,還讓獄警轉告蘇曼,等他出去了,第一件事就是弄S她。”


 


真是狗咬狗一嘴毛。


 


出了巡捕局大門,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停在路邊。


 


車窗降下,顧砚那張稜角分明的臉露了出來。


 


“這就處理完了?”


 


顧砚是我的合作伙伴,也是最近正在接觸的追求者。


 


家世清白,能力出眾,最重要的是,腦子正常。


 


“嗯,一隻蒼蠅而已。”


 


我拉開車門坐進去。


 


顧砚遞給我一杯溫熱的奶茶:“聽說那隻蒼蠅還在裡面鬧騰?


 


“隨他鬧。”


 


“我讓人給裡面的朋友帶了句話,”顧砚發動車子,語氣平淡,“把你今晚跟我去吃飯的消息,透給他了。”


 


我轉頭看他。


 


顧砚笑了笑:“聽說他在拘留所裡把頭撞得砰砰響,嚎得像S豬一樣,把隔壁的嫌疑人都吵醒了。”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


 


“挺好,助眠。”


 


8


 


開庭那天,天氣很好。


 


陽光刺眼得有些不真實。


 


法院門口圍滿了記者和看熱鬧的群眾,都在等著這場“鳳凰男吞金案”的大結局。


 


我和律師坐在原告席上。


 


被告席上,林策野和蘇曼並排站著。


 


幾個月不見,兩人都瘦脫了相。


 


林策野剃了寸頭,颧骨突出,眼神陰鸷。


 


蘇曼剪了短發,臉色蠟黃,一直低著頭,渾身發抖。


 


這兩人中間隔著一個法警,卻像是隔著血海深仇。


 


庭審過程很順利。


 


證據鏈完整得無懈可擊。


 


當公訴人展示林策野挪用公款的轉賬記錄、蘇曼偽造籤名的監控視頻時,林策野突然激動起來。


 


“是她!都是這個賤人勾引我!”


 


他指著蘇曼,脖子上青筋暴起,“法官大人!我是被騙的!錢都是她花的!我一分都沒花!”


 


蘇曼猛地抬頭,尖叫著反駁:“林策野你放屁!是你自己虛榮!

是你為了在同學面前裝逼才把車過戶給我的!你說隻要搞垮了周韻,公司就是我們的!”


 


“肅靜!”


 


法錘重重敲下。


 


法警強行按住兩人。


 


我坐在下面,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場鬧劇。


 


這就是我曾經差點要嫁的男人。


 


真惡心。


 


經過兩個小時的審理,法官開始宣判。


 


“被告人林策野,犯職務侵佔罪、盜竊罪,數罪並罰,判處有期徒刑五年,並處罰金人民幣五十萬元。”


 


“被告人蘇曼,犯掩飾、隱瞞犯罪所得罪,判處有期徒刑三年,並處罰金人民幣二十萬元。”


 


法錘落下,塵埃落定。


 


林策野身子一軟,差點癱在地上。


 


被法警押下去之前,他猛地轉過頭,SS地盯著聽眾席上的我。


 


那眼神裡有悔恨,有怨毒,更多的是絕望。


 


似乎在等著我看他一眼,等著我哪怕流露出一絲不忍。


 


我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塊精致的女士腕表。


 


十一點半,該吃午飯了。


 


我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擺,連個餘光都沒給他,轉身走出了法庭。


 


身後傳來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是林策野的父母。


 


兩個老人哭暈在法院門口,拍著地板嚎叫著“沒天理”,但周圍的人隻剩下指指點點和冷漠的手機鏡頭。


 


媒體的報道鋪天蓋地。


 


《鳳凰男軟飯硬吃,因愛生恨終獲刑》、《豪門夢碎,保時捷引發的血案》。


 


林策野和蘇曼成了全城的反面教材。


 


下午,我去了巡捕局指定的扣車場。


 


那輛紅色的保時捷911停在角落裡,車身上落滿了灰塵。


 


警方已經完成了取證,車子發還給我。


 


“周小姐,這車您是開走還是叫拖車?”巡捕問我。


 


我看著那輛車。


 


想起蘇曼開著它招搖過市,想起林策野坐在副駕上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


 


“太髒了。”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王老板嗎?我是周韻。那個廢品回收廠,能不能幫我個忙?”


 


半小時後,拖車把這輛價值百萬的跑車拖進了一家大型報廢廠。


 


巨大的液壓機轟鳴著。


 


我站在高臺上,戴著墨鏡,

看著那輛曾經我很喜歡的車被送進機器。


 


“周總,真壓啊?這可是好車,洗洗還能賣不少錢呢。”王老板有些肉疼。


 


“壓。”


 


我吐出一個字。


 


既然沾了屎,那就連盆一起扔了。


 


“轟隆——”


 


伴隨著刺耳的金屬擠壓聲,那輛紅色的跑車瞬間變形。


 


擋風玻璃炸裂,車頂塌陷,鋼鐵扭曲成一團廢鐵。


 


這一幕極具視覺衝擊力。


 


早就守候在一旁的媒體記者瘋狂按動快門。


 


當晚,這段視頻上了同城熱搜。


 


標題簡單粗暴:《前任碰過的東西,就是垃圾》。


 


監獄的探視室裡,律師把這一條新聞拿給了林策野看。


 


據說,林策野盯著那個被壓扁的車標,看了足足十分鍾。


 


然後,他捂著胸口,像隻垂S的野狗一樣,發出了一聲悽厲的哀嚎。


 


那是他最後的尊嚴,和他那可笑的豪門夢,一起被壓成了廢鐵。


 


我關掉電視,端起紅酒杯,和對面的顧砚碰了一下。


 


“Cheers。”


 


窗外,萬家燈火,長夜已盡。


 


9


 


林策野的消息,是律師帶給我的。


 


“周總,林策野在裡面過得不太好。”律師的語氣帶著一絲公事公辦的冷漠。


 


“他那副自視甚高的樣子,在裡面就是個活靶子,第一天就被幾個老油條教了規矩。”


 


“每天踩縫纫機,

踩不夠數額不給飯吃。手都磨爛了,血泡一層疊一層。”


 


我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蘇曼呢?”


 


“也好不到哪去。她以前在國外做外圍女的事,不知道怎麼傳進去了,被所有人排擠。聽說天天刷廁所,晚上被人用被子蒙著頭打。”


 


我聽著,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這些消息,就像在聽兩個陌生人的八卦。


 


很快,我把這些事拋在腦後。


 


公司拓展國外業務,我親自帶隊去考察。


 


在一場商業晚宴上,顧砚給我介紹了一位本地的奢侈品代理商。


 


對方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看到我時,眼神亮了一下。


 


“周小姐,我好像在什麼地方見過你身邊的人。


 


他指的,是我當時為了取證,存在手機裡的一張蘇曼的照片。


 


我把手機遞過去。


 


他看了一眼,發出一聲輕佻的笑。


 


“哦,是她,曼迪。她以前的藝名。”


 


“我光顧過她幾次,技術不錯,就是不太幹淨。”男人喝了口香檳,聳聳肩,“我後來去做檢查,還好發現得早。”


 


我收回手機,對著他舉了舉杯。


 


顧砚送我回酒店的路上,我把這件事當成笑話講給了他聽。


 


顧砚握著方向盤,笑了。


 


“這笑話,應該讓更多人聽聽。”


 


顧砚有的是辦法,消息很快就傳回了國內,傳進了林策野的耳朵。


 


律師再打來電話,

聲音都變了調。


 


“周總!林策野在監區裡瘋了!”


 


“他聽說蘇曼有病,當場就炸了,喊著是你設計他,要害S他。”


 


“在裡面大鬧,見人就咬,說要跟你同歸於盡,最後被關了禁閉。”


 


我聽完,沒什麼反應。


 


幾天後,檢查結果出來。


 


林策野中招了。


 


要吃一輩子藥的那種病。


 


這下他徹底垮了。


 


助理小張拿了封監獄來的信給我,說是林策野寫的懺悔錄。


 


信封上的字跡我認得,現在歪歪扭扭。


 


我連拆開的興趣都沒有。


 


“碎了。”


 


小張點點頭,拿著信直接塞進了碎紙機。


 


機器一響,那封信就成了碎片。


 


我低頭繼續看報表,盤算著晚上跟顧砚去吃哪家新開的日料。


 


10


 


五年後。


 


林策野刑滿釋放。


 


人力總監當笑話講給我聽。


 


“聽說他出來時,頭發白了大半,整個人幹癟得像個小老頭。”


 


“他想回老家,他爸媽早把房子賣了給他賠錢,現在不知道在哪租房,根本不認他這個兒子。”


 


我正在看和顧砚的婚前協議,隨口“嗯”了一聲。


 


我的婚禮定在下個月。


 


新郎是顧砚,在我最低谷時出現,用行動告訴我什麼是正常男人的豪門繼承人。


 


婚禮那天,全城最好的酒店被包了下來。


 


安保是顧砚安排的,帶頭的是老熟人,保鏢老陳。


 


婚禮過後,老陳才跟我說了那天發生的事。


 


婚禮那天,林策野正縮在市中心廣場的角落,啃著半個發硬的饅頭。


 


廣場的大屏幕上,鋪天蓋地都是我結婚的新聞。


 


屏幕上是我和顧砚,他穿著西裝,我穿著婚紗。


 


他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然後他一瘸一拐,朝著我的婚禮酒店走。


 


他想混進婚禮現場。


 


老陳說他目的很明顯,就是想趁人多,進來討個紅包,或者吃頓飽飯。


 


他穿著撿來的破西裝,頭發打著绺,瘸著腿,鬼鬼祟祟地想從側門溜進去。


 


老陳一眼就認出了他。


 


“林先生,這裡不歡迎你。”


 


林策野被攔住,

人僵了一下,抬頭看見了老陳那張沒表情的臉。


 


他臉上扯出一個笑,看著比哭還別扭。


 


“我……我就是來祝福周韻的,給她隨份禮。”


 


老陳直接叫來兩個保安。


 


“把他給我扔出去。”


 


“別碰我!”林策野還想護著他那點尊嚴,“我自己會走!”


 


保安不理他,一人一邊架著他,直接把他拖到了酒店後巷的垃圾桶旁。


 


“砰”的一聲,他被扔在地上。


 


他掙扎著爬起來,在垃圾桶旁邊看到了一張被扔掉的婚宴請柬。


 


請柬上有我和顧砚的婚紗照。


 


照片裡的我穿著白紗,

靠在顧砚身邊,在笑。


 


林策野撿起請柬,用髒兮兮的手去摸照片上我的臉。


 


他低頭,看看自己瘸了的腿,破爛的衣服,還有那雙看不出本來樣子的手。


 


他看著請柬,又看看自己,終於沒繃住,蹲在地上嗚嗚地哭了起來。


 


他知道,他徹底沒機會了。


 


那個本該屬於他的女人,被他自己親手推開了。


 


後來我問起蘇曼。


 


小張說,她出獄後找不到工作,又幹起了老本行,沒多久就被抓,這次判得更重。


 


再聽到林策野的消息,是那個冬天。


 


他沒錢租房,沒地方去,在一個很冷的晚上,縮在橋洞下。


 


他做了一個夢。


 


夢裡沒有蘇曼,沒有背叛。


 


他穿著筆挺的西裝,和我站在教堂裡,交換戒指。


 


我對他笑,說我願意。


 


夢醒了。


 


迎接他的不是新婚的妻子,隻有刺骨的寒風和悔恨。


 


第二天,環衛工人發現他的時候,身體已經硬了。


 


這個消息,是顧砚告訴我的。


 


我正靠在他懷裡,挑著蜜月旅行的目的地。


 


我隻是“哦”了一聲,然後指著宣傳冊上的馬爾代夫。


 


“親愛的,我們去這裡,好不好?”


 


關於林策野的一切,就像窗外的落葉,風一吹,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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