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接下來的幾天,她行為越來越反常:在飯菜裡藏玻璃碎片企圖割腕,半夜尖叫說有鬼,甚至在審訊時脫光衣服跳舞。
精神病鑑定專家組第三次會診後,出具了報告:
“被鑑定人沈薇患有重度妄想型精神分裂症,伴有自殘及攻擊傾向,無刑事責任能力。”
法院最終改判:強制送入省精神衛生中心,無 限期治療。
轉院那天,沈薇被束縛帶綁在擔架上,嘴角卻掛著詭異的笑。
她看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低聲哼著不成調的歌。
省精神衛生中心,重症監護區。
這裡關著的都是最危險的病人。
鐵門重重關上,沈薇被扔進一個狹小的單間。
牆壁是軟包,
沒有任何尖銳物品,唯一的窗戶焊著鐵欄。
護士按慣例給她注射鎮靜劑。
針頭扎進皮膚時,沈薇突然開口,聲音清晰得可怕:
“告訴那個人,我準備好了。”
護士一愣:
“什麼?”
沈薇卻閉上眼睛,再也不說話。
深夜,病房區的燈暗了下來。
走廊盡頭,值班護士趴在桌上打瞌睡。
沈薇從床上坐起。
她慢慢張開嘴,從舌下取出一枚小小的刀片——那是她撞鐵絲網時,偷偷藏進嘴裡的。
刀片割開束縛帶,很費力,但足夠鋒利。
十分鍾後,她自由了。
她走到門邊,透過觀察窗往外看。
走廊空無一人。
門鎖是老式的機械鎖,對她這種從小在街頭摸爬滾打的人來說,不成問題。
她用刀片在鎖孔裡撥弄,屏住呼吸。
咔噠一聲,門開了。
監控攝像頭早就被她用口香糖糊住了——白天她裝瘋賣傻時幹的。
她光著腳,像貓一樣溜出病房,穿過走廊,來到一扇標著“配電室”的鐵門前。
門沒鎖,裡面是嗡嗡作響的變壓器和電閘。
紙條背面有第二個指示:“制造混亂,從東側圍牆離開。有人接應。”
沈薇看著那些電閘,笑了。
她找到總閘,用力拉下。
整棟大樓瞬間陷入黑暗。
警報器尖嘯,
病人的哭喊、護士的尖叫、跑動的腳步聲混成一片。
她趁機衝向大樓東側。
那裡果然有一段圍牆比較矮,牆頭還垂著一根繩子——接應的人留下的。
她抓住繩子,拼命往上爬。
手磨破了,腳踩空了,但她不在乎。
自由就在眼前,復仇就在眼前。
翻過牆頭,跳下。
一輛沒有牌照的面包車等在路邊,車門開著。
她撲進車廂,急促喘息:“快走!”
車子發動,駛入夜色。
沈薇癱在座位上,大笑起來。
笑到眼淚都出來了。
“林栀......顧承嶼......”她擦掉眼淚,眼神怨毒如蛇,“我要讓你們,
付出代價。”
“是嗎?你要誰,付出代價?”
男人轉過頭,鴨舌帽下露出了真實面孔。
沈薇的瞳孔驟然縮緊,血液仿佛瞬間凍結。
“是......你?!”
......
陰暗的囚室,腐朽與鐵鏽的氣息濃得化不開。
沈薇被SS捆縛在一把冰冷刺骨、鏽跡斑斑的鐵椅上,止不住地顫抖。
四壁掛滿形制各異的刑具,地面與椅腳凝結著深褐近黑的斑駁汙漬,無聲訴說著此地曾發生過的慘烈。
她瞪著眼前步步逼近的男人,聲音因極度恐懼而變調:
“顧承嶼!你是檢察官!你這是知法犯法!你不能——”
“法?
”顧承嶼低笑一聲,指尖慢條斯理地拂過牆上冰涼的鐵器,“這裡,是一個有特殊癖好的連環S手精心打造的‘遊樂場’。他伏法後,這地方本該銷毀。”他頓了頓,目光落回她慘白的臉上,幽深如寒潭,“看來,留給你正合適。”
他俯身,猛地攫住她的下颌,力道之大幾乎要捏碎骨頭,眼底翻湧著赤紅的、近 乎失控的風暴:
“跟我談職責?”
“因為你,阿栀幾次三番踏進鬼門關!因為你,她家破人亡!因為你——”他的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浸著刻骨的悔與恨,“她離開了我,再也不會回來!”
沈薇從未見過這樣子的顧承嶼,
恐懼扼住了她的咽喉,隻能破碎地哀求:
“嶼哥哥…不是的…我愛你啊…你放過我,求求你......”
他驟然松手,任她狼狽地跌回椅中。
轉身,從刑具牆上取下一把老舊的鐵鉗,鉗口還粘連著一片暗紅幹涸、疑似指甲的殘跡。
他在她驚懼的眼前晃了晃。
“阿栀受過的苦,你總得......親自嘗嘗滋味。”
“進來。”他朝著暗處道。
一名面相陰鸷、氣息悍戾的男子應聲而入,正是顧承嶼早年臥底時埋下的灰色眼線。
“問出所有事。”顧承嶼的聲音已恢復冰冷,卻比暴怒時更令人膽寒,
“每一次陷害的細節,每一個與她勾結的同伙。我要把藏在暗處想害阿栀的釘子,一根一根,全拔幹淨。”
他將鐵鉗丟給男子,走向門口,背影決絕。
“這,也是我欠她的......贖罪。”
“不——!!嶼哥哥!顧承嶼!你不能這樣!你回來——!!”
鐵門在她悽厲到變調的尖叫中沉重合攏,將一切黑暗與即將降臨的痛楚,徹底鎖S在她絕望的瞳孔裡。
柏林,IGO網絡安全中心。
巨大的環形屏幕上,數據流如瀑布般滾動。
林栀站在控制臺前,盯著其中一個加密聊天室的對話記錄。
這是“幽靈船”案關聯的暗網論壇之一,
用戶用貨幣交易器官、人口、軍火。
三天前,一個名為“黑玫瑰”的新賬號活躍起來,發布了多條挑釁IGO的言論,還附上了一張模糊的照片——林栀在布加勒斯特行動中的側影。
“她在引我們上鉤。”裴哲站在她身後,聲音低沉,“這個‘黑玫瑰’的IP經過多層跳轉,最終指向南太平洋某島國,但那是偽裝。”
林栀放大照片。
拍攝角度很刁鑽,像是從高處偷拍的。
她想起那天拍賣會二樓,除了裴哲,還有幾個侍應生模樣的人......
“是瓦西裡集團殘黨。”她確定,“他們想報復。”
“不止。
”裴哲調出另一份情報,“昨天,江城方面傳來消息,沈薇從精神病院逃脫了。同一時間,暗網上出現一個懸賞任務:五百萬美元,買一個中國前女檢察官的人頭。附的照片,是你。”
屏幕彈出懸賞頁面。
林栀看著那張自己穿著檢察制服、在國旗下宣誓的照片,那是她剛入職時拍的。
照片邊緣,有人用紅色畫筆打了個叉。
“沈薇。”
她念出這個名字,語氣平靜,卻讓周圍空氣都冷了幾分。
裴哲看了她一眼:
“你打算怎麼辦?”
“任務照常進行。”林栀關掉懸賞頁面,“‘幽靈船’下周會經過馬六甲海峽,
這是最好的攔截時機。至於沈薇......”
她頓了頓:
“如果她敢出現在我面前,我會親手了結。”
這話說得S氣凜然,但裴哲沒反駁。
他知道有些仇恨,必須用血來洗。
行動前最後一天,林栀去了柏林郊外的墓園。
那裡有IGO設立的紀 念碑,刻著所有因公殉職的同僚名字。
她在角落找到一塊新立的碑,上面沒有名字,隻有一行字:“給所有未能歸家的孩子”。
她放下一束白色鳶尾花,輕聲說:“小宇,姐姐要出趟遠門。這次,一定帶你的仇人回來。”
風拂過墓碑,像是回應。
傍晚回到公寓,她發現門口放著一個快遞盒。
沒有寄件人信息。
她警惕地檢查,沒有爆炸物痕跡,打開,裡面是一本舊相冊。
是她母親留下的那本。
封面被燒焦了一角,但裡面的照片大部分完好。
最上面那張,是她五歲時和弟弟的合影,兩人笑得沒心沒肺。
盒底還有一張字條,字跡潦草:“物歸原主。小心沈薇,她背後還有人。——一個贖罪者”
是顧承嶼。
他找到的。
林栀撫摸著照片上母親的臉,眼眶發熱,卻沒有哭。
她把相冊收好,放進隨身行李的最裡層。
有些東西,丟了就再也找不回。
但有些記憶,燒成灰也還在心裡。
第二天凌晨,行動組在柏林機場集結。
十二人小隊,全是IGO頂尖好手。
裴哲作為總指揮,做最後簡報。
“目標船‘北極星號’,注冊地在巴拿馬,實際控制人是瓦西裡集團的餘黨。船上至少有三十名武裝人員,可能有重武器。我們的任務是潛入、控制、解救船上被關押的受害者,逮捕主要頭目。”
他看向林栀:
“林督查負責狙擊掩護和突擊。記住,優先保證人質安全。”
“明白。”
直升機起飛,舷窗外,柏林的城市燈火漸漸遠去。
林栀檢查著“歸途”手槍,又摸了摸腿上綁著的狙擊槍部件——那是她特制的左手狙擊套件,
拆開後可裝進普通行李箱。
裴哲坐到她旁邊,遞過來一個保溫杯:“姜茶,驅寒。”
林栀接過,溫度透過杯壁傳到掌心。
“怕嗎?”裴哲問。
“怕。”她誠實回答,“但更怕什麼都沒做,就老了,S了,仇人還好好活著。”
裴哲沉默了一會兒,說:
“我姐姐......也是被那些人害S的。五年前,我臥底身份暴露,他們抓了她,當著我的面......”
他沒說完,但林栀懂了。
那種眼睜睜看著至親S去的痛苦,她經歷過。
“所以這次,”裴哲看著她的眼睛,
“我們都要活著回來。為了S去的人,也為了......還能好好活著的人。”
直升機穿越雲層,下方是深藍色的海洋。
遙遠的東方,江城正迎來黎明。
顧承嶼站在檢察院指揮中心的大屏幕前,盯著上面閃爍的紅點——那是他植入沈薇皮膚裡的追蹤程序。
他吩咐過那個人,把沈薇知道的情報套出來後,假裝防守松懈,故意讓她離開。
她一定會逃,逃到她自以為安全的地方。
不這麼做,又如何釣到她身後的大魚?
信號最後一次出現,是在中緬邊境的一個小鎮。
他拿起衛星電話,撥通一個號碼:“是我。她往南走了,可能要跟那些人會面。請邊境部隊協助攔截,收網。”
掛斷電話,
他看向窗外泛白的天際。
阿栀,等我。
等我清理完這些汙穢,就去見你。
哪怕隻是遠遠看一眼,也好。
馬六甲海峽,公海,“北極星號”貨輪在夜幕下緩行。
水下,林栀與隊員從排水口潛入輪機艙。
通道中,她聽見兩名守衛用俄語交談:“......那個中國女人特別交代,有幾個‘零件’要留給她。”
中國女人?沈薇。
林栀與隊友果斷清除守衛,控制住光頭通訊官。
他顫抖交代:“人質都在中層冷藏艙......沈薇隻通過網絡聯系......”
裴哲的聲音從通訊器傳來:“A組已控制駕駛室。
三分鍾後行動。”
林栀衝向中層貨艙,破門炸開鐵鎖——眼前景象令人窒息:數十人像牲畜般被關在鐵籠中。
“IGO!我們來救你們!”她高喊。
但就在隊員開始破籠時,刺耳的警報響徹全船!埋伏的武裝分子從各處湧出,火力遠超預期。
“有埋伏!”通訊頻道一片混亂。
手雷滾向人質區,林栀撲身遮擋,爆炸氣浪將她掀飛,後背重重撞上集裝箱。
她咳出血,忍痛起身,看向船尾標著“易燃易爆”的貨櫃。
一個決絕的念頭閃過。
她切斷通訊,對裴哲留下最後一句:“帶人質撤向船頭救生艇。”
然後轉身衝向火海。
林栀在集裝箱間穿梭,子彈擦身而過。
她爬上危險品貨櫃堆,擲出燃燒彈。
“轟——!”
連鎖爆炸撼動船體,火焰衝天而起,武裝分子陣腳大亂。
火光中,她望見裴哲帶人質登上救生艇,直升機正在趕來。
她轉身奔向駕駛室。